也不知是哪句话触碰到了天司源的逆鳞，只见她脸色一变，抓起手旁的茶杯就朝着天司清扔了过去。


    杯里装着刚刚盛好的热茶。滚烫的茶水撒了天司清一身，茶杯也摔破在了她的脑袋上，刺了一头的血。


    天司清却没有说话，连身子都未曾摇摆半分，只是跪了下来：“陛下息怒！”


    “你明明知道我最恨别人用玄女的名号逼我，可这话偏偏又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清儿，我们以前可是最要好的，你当真生出了私心？”天司源见妹妹的脑袋杯砸破，眼底的愧疚与心疼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则是失望与不解，“玄女早就不庇佑我们了，要不然母皇怎么会打败仗？王宫怎么会出现狐妖？比起相信虚无缥缈的玄女，为什么不相信事在人为？若不是朕，瞾周国早就被令月国收入囊中，又怎么会有今日这般和谐？”


    天司清不回话，只是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她的态度，反而让天司源更加生气，她叹了口气：“传朕指令，封锁所有的玄女庙。从今日开始，瞾周国再不信奉玄女，只信国君。”


    天司清猛地抬头盯着她：“皇姐，你疯了！？玄女是瞾周国的开国女神，是我们从小到大的信仰，你竟然要封庙！若是母皇在天之灵知道了，是会气得发疯的！”


    “母皇已经死了。”天司源只是淡淡地，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亡月连上前将她扶住，“瞾周国早该有新的路要走了，瞾周国的国君应该是由各位皇女的能力而定，并非是由根本不存在的玄女而定。”


    天司清听得出，她这话实在暗讽当时她们姐妹二人出生时，是天司清被传为玄女后人，应该继承大统。


    可最后，确实天司源靠着自己的努力而接下了王位。


    天司清不敢相信这般讽刺的话，是从自己最亲爱的皇姐口中说出。她抬头看着站在天司源身旁低眉顺目的亡月。


    好一副会讨人怜爱的模样，却在背地里干着挑拨离间地下等事。


    “都是你这个妖夫魅惑了皇姐！”


    天司清并非冲动之人，但此刻她已经气上心头，顾不得其他。


    只要能一剑杀了亡月，皇姐就能恢复理智。


    说罢，她抓住身旁的剑，立马刺了过去。亡月见状，脸上并无惊慌，也并没有打算躲，他闭上眼睛，正准备迎下天司清的这一剑。


    他就是这样，擅长扮演受害者。


    之前用受害者的身份坑害了亚夫一次，今天也能用受害者的身份让天司清彻底老实。


    虽然大计是为了让天司清登上王位，可她却太过精明固执，在一切结束前，让天司清以刺伤陛下的贵君之罪，进大牢冷静一番也是好的。


    等亡月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天司清可以直接从大牢出来，顺理成章的继承王位。


    正当亡月这样想着，可预想中的刺痛迟迟没有从胸口传来，反倒是听天司清大叫一声：“皇姐！！！”


    亡月再睁眼，就见天司源的瘦弱的身躯将他死死护在身后，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接住了天司清的一剑。


    天司源往后倒去，亡月的脸上竟然也闪过了一丝慌张，下意识地将他接在怀中：“陛下！”


    天司源表情痛苦，但依旧看着面前的天司清，嘴里的话有些含糊不清：“不要……伤害……亡月！”


    第87章 一团乱


    沉如秋被锁在宫苑里，自然不知道秦思怜竟因为一时的醋心跑出去大闹了一通之后，又装作无事人一般轻轻松松走了回来。


    他怕秦思怜还在生气，只能百般讨好，倒了杯茶水，递到秦思怜的面前：“阿妄，喝点水……”


    不曾想，茶盏还未递近，就被秦思怜一手打翻在地：“沉如秋，你少用之前那套来应付我了，我算是看穿你了，你还是如以前那般会装傻充愣。”


    果不其然，秦思怜还在气他偷溜出去的事情。沉如秋自知理亏，也不再为自己辩驳，只是弯下腰，开始清拣起地上的瓷碎渣，一不小心割破了手，他倒吸一口气，惹得秦思怜又回了头。


    秦思怜见他的手指血流不止，神情中带着一丝不忍，虽然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有什么好气：“这里遍地都是宫人，你非要自己去拣？来人！”


    说罢就唤了宫人进来，让她给沉如秋就行包扎。


    看着秦思怜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沉如秋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哄了，他会的哄人的招数全都施了出来，却还是无法让对方消气。


    沉如秋内心多了几分挫败感，明明最早之前，秦思怜还用秦妄身份呆在他身边时，也总是因为小事生气，可那时沉如秋一哄就好，难不成是那时的秦思怜也不过是在配合他罢了？其实自己哄人的本领根本不值一提。


    看着自己指尖被宫人包扎好，沉如秋低声说了一句谢谢，那宫人从小伺候在宫中，遇见的男子少之又少，更别说这宫里的男子都是归陛下所有，哪能容她们觊觎。宫人是第一次见到从宫外来的男子，又是像沉如秋这般有着少年气的，听着他礼貌道谢，不免颊上一红，这一幕又被在一旁的秦思怜看在了眼里。


    “出去。”


    不知何时，刚刚还坐在一旁的秦思怜已经瞬移到了宫人的背后，惊得她后背一凉，连忙行礼退了出去。


    沉如秋看着秦思怜的脸阴沉的吓人，也不打算再招惹，只是对他笑了笑，就想转身上榻先睡了，没想到他的举动反而更激怒了秦思怜。


    秦思怜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沉如秋，重回瞾周国你高兴坏了吧，这里有那么多女人都喜欢你。”


    沉如秋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话，满脸不解：“阿妄，你在说什么？”


    “天司清还惦记着你不说，就连这些宫女看见你都会脸红。”秦思怜的醋意再也掩盖不住，一股酸味弥漫开来。


    沉如秋再迟钝也能发现他是醋坛子打翻了，如今找到了症状，他也好对症下药：“阿妄你在吃醋吗？”


    “吃醋！？”秦思怜是好脸面的，他自然不会在沉如秋面前承认自己吃醋，这相当于在变相承认自己对沉如秋很上心。


    沉如秋不过是被他抓来赎罪的，自己怎么可能对这样一个罪人上心，于是秦思怜怒极反笑了起来：“我怎么可能吃你的醋？你对我来说不过……”


    秦思怜住了嘴。


    “不过什么？”


    “没什么！睡觉！”秦思怜看着沉如秋那张似笑非笑装傻充愣的脸，心中就有发不完火气，但他也懒得和沉如秋计较，一把将人推到了榻上，自己也躺在了靠外边，背对着沉如秋，胡乱将被子扯来盖在了身上。


    沉如秋倒是第一次见秦思怜的这种反应，莫名地觉得面前的男子有些可爱，心情也比方才好了一些。


    看着秦思怜背对着自己，墨发散在床上，里面还混杂扎了几根细辨子，沉如秋伸出手将辫子玩弄在手中。


    秦思怜能感受到自己的头发被沉如秋轻轻捏在手里，没说话，只是皱着眉躺着。


    “阿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沉如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也很柔。


    见秦思怜没有理会，但也没有抗拒，他反倒变本加厉了起来，有些冰冷的手指从秦思怜的背后环住了他的腰，一颗温热的脑袋更是抵在了他的背上。


    秦思怜哼了一声，似乎十分吃这一套，他没说话，但是将沉如秋环在自己腰上的手默默地握在了掌心里。


    自从沉如秋受了伤伤后，他的四肢总是冰凉的，握在手里像是握了一块冰。


    秦思怜没想到沉如秋身为一个修行者，竟然会如此的弱不经风，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为了防止他死掉重回天宫，秦思怜开始催动内里，通过二人手心，源源不断地朝着沉如秋的身体中运去热气。


    这一夜，二人都睡得十分舒心。


    但除了他们所住的宫苑里，整个王宫都早已乱作了一团，因为公主刺杀国君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再加上国君下令封锁所有的玄女庙，一时间上至朝臣将军，下至黎明百姓，都议论纷纷。


    亡月作为这场闹剧的重要人物之一，只是守在天司源的榻边，替她传话：“长公主刺杀陛下，谋逆之心昭然若揭，传陛下旨意，将长公主天司清变为庶人，关入大牢，再行发落。”


    “长公主行刺，自有国法处置，哪里轮得到你这个男人来说话！”


    庙堂之上，天司源垂帘侧卧在龙椅上，而殿下，则立着平时里最得器重的十几位朝臣，亡月则是站在帘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男人当政，必有大祸！陛下，你已与长公主姐妹离心，如今可万万再不能听信这妖夫之言，毁了一国社稷啊！”


    下面反对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朝臣也们纷纷下跪，要求天司源处理了这个妖夫，可天司源依旧躺在帘后，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传来两声咳嗽。


    “陛下本就身患重病，如今又受了重伤，一时恐难以上朝，我也不过只是暂时替陛下传话，诸位大人不必如此惊慌。”亡月表情未曾变过，只是垂眼看着下面的一众朝臣，似乎并不屑于沾染这些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