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只有宋昭和林修远时不时来与他说话。


    林修远的伤势也不轻，养了半个月才渐渐有所好转的模样，他说等他伤势完全恢复之际就是再次进入封印的时刻。


    怜秋惊讶：“封印里面邪气四溢，你再度进去身体会承受不住，轻则失去修为，重则命丧在内也是有可能的。”


    林修远只是淡笑：“我今生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便是这个，就算豁出性命也未尝不可。”


    “任务？”怜秋愣了愣，“这所谓的任务让你失去自己本该有的人生，让你失去了自我，如果你完成了他又能获得什么呢？”


    这话不止把林修远听得一愣，就连怜秋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自我？”林修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呆愣了一会儿，“沉师兄觉得我是一个没有自我的人吗？”


    怜秋抿了抿嘴：“我无法评价你。”


    他抬头望向了天空，现在他的又和林修远又有什么不同，为了追逐心中的执念，早已不知道自我为何物了。


    二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直到一个玄女天观的弟子跑了过来，恭敬行礼：“沉师君，观主请你过去一趟。”


    带着疑惑，怜秋和林修远一起在玄女天观的正门处见到了宋昭，此刻他正在一辆宽敞的马车上，从窗户处露出一颗头，笑眯眯地对着二人招手。


    二人着急地钻上马车，以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听宋昭对着车夫道：“走吧，去开元寺。”


    “开元寺！？”


    马车内，另外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宋昭点点头，对着林修远道：“我本来还单独派人去寻你，没想到你就和沉师君待在一起，正好就一起去了吧。”


    宋昭一路上都在卖关子，只是说开元寺如今发生的事情和他们两人都有关系。


    怜秋在开元寺的记忆算不上好，甚至现在回想起来心头都会觉得有些难受。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林修远。


    林修远对于前世甚至算得上是前前前世的记忆都很模糊，现在的他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事情，只是在上次进入了封印之后，天司源利用幻境告诉了他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些记忆。


    他也犹如读话本子一般，粗略地看了个大概。


    林修远表情呆呆的，似乎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没有什么真实的感受。


    只有怜秋咽了咽口水，觉得万分紧张。


    马车缓慢地停在了开元寺的门口。


    这座百年老寺，本因慧德大师的仙去早已变得破败不堪，但如今却被人好好修饰了一番。


    墙上刷了新漆，匾额也被人重新换了一块新的。


    怜秋与林修远二人跟随着宋昭的脚步踏了进去。


    寺内清净，偶有一两个洒扫僧人走过，见到几人也只是微微合手点头。


    怜秋心情有些沉重，随着步伐越来越往深处去，他能听见在开元寺的最里院，有着棍子击打肉体的声音，和男子的闷哼声。


    他心中的记忆则是在慢慢苏醒。


    宋昭走在最前方，推开了院门，映入几人眼帘的便是一堆武僧，手持棍棒，围绕在一个男子身旁。


    男子半裸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墨色的长发被绾在头顶，仍有四五根发丝垂下，发丝之下是雪白的后颈，以及一片血肉模糊的后背。


    第147章 棍刑


    “那是……”怜秋嘴唇微张，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受罚的人。


    宋昭叹了口气，本是习惯性挂笑的脸上如今也笑得有些勉强：“陛下想要与魔道合作，魔君说必须要答应他一个要求他才愿意放下曾经芥蒂。”


    “这个要求就是来开元寺受棍刑？”林修远接话道，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并不理解发生在眼前的一切。


    宋昭看了看林修远，又看了看怜秋：“他为求赎罪。曾经慧德大师的死和他逃不开关系，最后却是了心为他顶了罚，不过这场道歉迟了几百年，就不知慧德大师和了心是否愿意宽恕与他。”


    林修远明白自己的前世与慧德大师有着剪不断的渊源，也知道宋昭是在问自己。


    可他如今阅历不够，根本不足以为以前受万人敬仰的慧德大师做下决定，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怜秋，想要从他身上获得一些指点。


    怜秋的表情算不上好看，秦思怜背上的鲜红映入他的眼帘，勾勒起他的回忆。


    没人能够体会第一世了心忍痛受罚时的心情。


    就连现在的怜秋都无法感同身受过去的自己：“我并非了心，我不知道。”


    怜秋的声音不大，却能透过木棍的敲击声传到秦思怜的耳朵中。


    他身形晃了晃，但依旧稳稳地接住了下一击。


    两千九百二十二棍。


    这是曾经的了心在愧疚与绝望交织之下所受的肉体之苦。


    秦思怜主动请愿，希望能讲数量翻倍，以偿还他曾经欠给了心的。


    开元寺的住持最开始是拒绝的，谁也不想和魔道扯上关系，更何况这个人还是魔道之主，让人避之不及的魔君。


    就算有陛下亲令，住持也摇头拒绝。


    秦思怜知道赎罪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他学着曾经的了心，跪在寺院门口。


    这一跪就是七日。


    风吹雨打，日照月映。


    住持心慈，最后开始打开了寺门，让秦思怜走了进去。


    四千多棍打在身上，就算秦思怜能抗，行刑的僧人也打得手累。


    十多个僧人轮流持棍，一个打累了就换下一个。


    其中不少是还未修出果来的年轻僧人，一听是要处罚魔君，各个都热血沸腾，想着为民除害。


    手下每一个手软的。


    直到看见满背发烂，血肉模糊，甚至能见白骨的魔君依旧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年轻的僧人们也哑了口。


    他们不过是被热血冲昏了头的少年，在各种关于魔君的恶闻之中对魔君心生嫌恶。如今一见，没想到传说中的魔君竟然是如此心诚之人，他们心中也渐渐生出一些不忍，手下的动作也渐渐轻了些。


    秦思怜能感受到这些僧人开始手下留情，他闭着眼，悲伤的疼痛让他冷汗直冒：“开元寺的僧人没吃饭吗？竟然使不上力？”


    恶语吐出，也没换来周围人的不服，年轻僧人们只是面面相觑，随后不知所措地看向住持，希望由他来裁决是否该继续行刑。


    “佛本慈悲，心怀万物。既然他有心赎罪，你们又何不成全于他？若手下松懈，肉体痛苦减轻，心中折磨却更盛。”住持此话一出，年轻僧人们心中也有了思量，一棍一棍下去，再也不拖泥带水。


    怜秋站在秦思怜身后的不远处，他瞧不见秦思怜已经泛白的嘴唇，本是一张漂亮得生魅的容貌如今也苍白得与死人无异。


    宋昭顺着怜秋的目光看去，瞧着秦思怜依旧屹立不倒的背影，叹了口气：“此事是一定要吱会你们一声的，至于如何打算，我做不了主。”


    怜秋闭上了眼，不知是不忍再看下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我明白宋师兄好意，不过现在应该以封印为主要，我不想其他事情乱乱心神。”


    “我想沉师君说得对。”林修远附和道，但他依旧皱眉看向秦思怜，他似乎是想叫停这场让人不忍直视的刑法，但心中却认定自己没有这个资格，于是只能欲言又止，将决定权都交到怜秋的手中。


    怜秋转过身去，欲离开：“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回去吧。”


    宋昭瞧着怜秋走得决绝，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秦思怜似乎也察觉到怜秋的离去，随着下一击木棍朝着背后袭来，他的眼中滑落出一滴带血的泪水，留在脸上与汗水相融。


    不远处的屋顶印飞雁摇着新买的折扇，摇头苦笑：“怜秋啊怜秋，还是傻了一点，你说是不是因为我把他宠得太好，才让他那么傻的？”


    陈鸣站在他的身后，有些听不懂他的话：“公子此次前来为何一直将心思系在怜秋身上，不是为了去找第四颗……”


    “惑夏是他们四个中第一个开解自己的，也是最让我放心的。”惑夏就是如今最后一颗还未现世的夜明珠。


    “惑夏已开解？”陈鸣知道的事情远比印飞雁要少得许多。


    “你可知为什么他们几个明明已经化作人形，身边去还有本体的夜明珠相伴吗？”印飞雁收起折扇，回头看向陈鸣。


    陈鸣摇摇头，表示不解。


    “就是还没修炼到位啊，直到如今怜秋和困春二人也只还算得上是明珠成精，要论起来，他们也算是精怪一类。”


    “那怜秋怎能得以神君之位？”陈鸣更加不解。


    “因为我走了关系啊。”印飞雁眨了眨眼，说得理所当然。


    “……”陈鸣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判断印飞雁是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若是没有我，怜秋现在说不定都成了凡间哪座山的山大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