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随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法逐渐从不想让唐殊言受伤，变成不想让他们的关系就此结束。也许是几个月的相处，让他更加珍惜这份缘分，他发现自己真的舍不得就这样跟唐殊言告别。


    就算最终的结果是分离，他也恳切希望这段时光能够更长、更久一点。


    郁随轻轻呼出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回头，让自己看上去自然而放松，说：“你是想说Joyce刚刚说的那些话吗，他是胡说的，为的就是刺激你，你千万不要在意。”


    唐殊言定定看着郁随，并不打算就此作罢，沉声说：“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唐殊言没有指出是“喜欢男人”，还是指“喜欢你”，郁随觉得还有回旋的余地，便说：“无论你喜欢女人还是男人，对我而言都一样，你始终是你，我们还是朋友。”


    唐殊言张了张嘴，郁随很害怕他会直接说是第二个，赶紧道：“其实我们去北欧的时候，我就隐隐猜到你可能也喜欢男人，毕竟外国的思想比我们要开放，你又在国外待过那么长时间，身边还有同性的朋友，受影响是肯定的。”


    唐殊言看着郁随的脸，重复了一句，“受影响？”


    “对。”郁随点点头，其实这只是为唐殊言找的“借口”，因为他不能直接戳穿他从很久以前就喜欢男人的事实，“我想要是我在国外生活一段时间，应该也会接受很多以前没有办法接受的事情吧。”


    “……”


    说到这里，唐殊言眼底那抹似有若无的期待，终于彻底熄灭了。他现在终于认清，对于郁随而言，仅仅是“没有办法接受的事”，变成“能够接受而已”，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喜欢上同为男人的自己。


    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唐殊言感觉太阳穴一阵一阵的疼，这种感觉因为郁随的到来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体会过了，如今好像又旧疾复发，他必须得快点做些什么，转移注意力。为了不让郁随看出来，他转过身，有些费力地说：“没事，休息吧。”


    他突然很庆幸，自己没有因为一时的奢望而将那句话宣之于口。


    回到房间后，郁随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长舒一口气，可是心里那块石头却高高升起，他知道，很多东西已经慢慢开始在改变了，不知道现在这种生活还能维持多久。


    从北欧回来后，他们在Vorfreude住了一周。这一周里，唐殊言变得有些沉默，总是发呆，偶尔还会独自外出，郁随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封岭也没有告诉他。腊月二十号这天，封岭给郁随发信息，说给他放年假，他可以收拾东西回去准备过年了。


    那天唐殊言没有出门，坐在客厅工作。郁随跟他说了年假的事情，他表情很淡地嗯了一声，回：“按照封岭告诉你的就可以。”


    郁随：“那你要记得每天吃东西，我会发信息监督你的。”


    唐殊言抬起头，远远看向他。


    郁随说那句话其实只是想让唐殊言好好吃饭，但是看到唐殊言那个眼神就意识到这句话好像有点不清不楚，顿了一下，补充：“这是封岭要求的，当然，也是我的责任。”


    “……”唐殊言收回视线，回，“后天我要去A国，有七个小时时差，你的信息我不一定能够及时回复。”


    郁随啊了一声，“没事，看到回复就可以，不用及时。”


    “嗯。”


    郁随的东西很少，半小时就收拾好了，背着包和坐在客厅的唐殊言打了个招呼，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又忍不住和他提前说了声新年快乐。唐殊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看着郁随，问：“要不要送你？外面很冷。”


    K城冬天白天气温最高有十多度，郁随感觉还好，而且也不想麻烦唐殊言，担心他去外面会被粉丝认出来，摇摇头说：“不用麻烦，我骑个共享电动车就可以。”


    唐殊言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坚持。


    郁随那天先回了趟出租房，简单把房子清理了一下，然后买了些礼品回父母那。父母还有一周才放寒假，郁随回来得早，过年的东西就由他开始购置。他们的亲戚都不在云城，除了舅舅家经常走动之外，其余的基本都不联系了，逢年过节能打个电话就已经算是情深意重。


    不过这边父母的好友和学生比较多，以前过年，总是会有毕业了好几届的人上门来拜年，年纪大一点的，甚至只比郁随小四岁，早就已经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了，今年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带着小孩过来。


    回来的这些天，郁随每天三餐时间都会给唐殊言发信息，督促他按时吃饭。唐殊言有时候回复得早，有时候又回复得晚，不过总归是吃了。其实郁随那句“封岭的要求”是骗唐殊言的，他只是不想自己离开后，唐殊言又过上吃一顿饿一顿的日子，把胃又弄垮，希望封岭不会说漏嘴。


    从初一开始，云女士和郁爸爸陆陆续续接到了亲朋好友的电话，初二开始就有学生来拜年了，如郁随所料，有好几个带着小孩来的。云女士看到孩子的时候，羡慕的目光根本压制不住。孩子爸爸看了眼郁随，突然把话题转向他，说：“我要是没记错，学长应该也要结婚了吧？”


    郁随顿了一下，回：“我们去年分手了。”


    男人啊了一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抱歉，我以为你们已经定下了。”


    云女士说：“小随和那个女孩，有缘无份。”


    男人连忙说是，似乎是想要弥补，问郁随现在有没有交往的对象，说他有个认识的博士姐姐，是单身，想介绍给他。云女士和郁爸爸目光有期待，但是郁随还是拒绝了，说想顺其自然。


    初二到初五这几天，上门拜年的人有点多，都是父母的学生，郁随帮着招待人，从里忙到外，几乎没有时间看手机，再次看微信的时候，发现上一次给唐殊言发信息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说好每天要监督他吃饭，结果自己先失言，郁随有点不好意思。


    他给唐殊言发信息：【抱歉，这几天有点忙。今天吃了吗？】


    信息发过去大半天都没有得到回复，等到晚上郁随出门遛狗的时候才收到唐殊言的信息，只有简短两个字：【没有】


    第46章


    46.


    彼时郁随正从教师公寓正门走出来，看到“没有”时，心里咯噔了一下，打字：【怎么没有吃，很忙吗？】


    唐殊言：【不饿】


    这是个很难让人反驳的理由。


    郁随想了想，输入又删减，最后发了一句：【那饿了，一定要记得吃】


    发送过去，郁随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一句废话，饿了当然会吃，唐殊言又不是笨蛋。


    不过唐殊言很给人面子，还是回了个“嗯”。


    云城的夜晚没有在北欧时那么冷，郁随还是被一阵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年初五，教师公寓附近已经有小贩开始摆摊工作了，郁随牵着嘟嘟，从教师公寓这边，穿过马路，走到对面去。他远远看到一个骑着三轮车的大爷在路边卖砂糖橘，脑袋一低一低的，好像要睡着了。砂糖橘是过年的常客，郁随想起年前囤的那些已经快吃完了，未来几天肯定还会有要来拜年的人，就牵着狗走过去，问：“大爷，砂糖橘怎么卖？”


    大爷被郁随这一声吓醒了，郁随赶紧说了声抱歉，大爷笑眯眯地说：“要买砂糖橘吗？家里种的，不甜不要钱。”


    郁随点点头，重新问了一遍：“多少钱一斤？”


    大爷用手比了个十，“十块。买三斤送半斤。”


    这比年前超市的要贵了两倍，不过也能理解，现在是年初，他们赚的就是这个钱。郁随拿起手机付款，说：“那就来三斤吧。”


    大爷咧着嘴拿袋子，“自己选还是我帮你装？”


    郁随看了看，橘子都挺新鲜的，他懒得自己挑了，就说：“你帮我装吧。”


    “好咧，小伙子，稍等啊。”


    郁随提着三斤半的橘子，牵着狗往回走。


    年前云女士给嘟嘟称过体重，差二两十斤，它是条中型犬，体格不会长很大，但是现在正处于一个对什么都好奇的年龄阶段，看见新鲜的事情就一个劲往前冲，稍微走神可能还有点拉不住。嘟嘟喜欢草丛，郁随就拉着它沿绿化带边缘走，走了一会，忽然注意到今天的夜晚漆黑没有一点星光，只有轮月亮高耸在天上。


    郁随之前拍的极光的照片，唐殊言回来那晚就传给他了，总共有三十多张，很多角度都相同，甚至看上去一模一样，但是唐殊言还是全部发了过来。


    他忽然很想和唐殊言说说话，这种冲动不知道是因为此刻是一个人，还是因为其他，总之他很想知道唐殊言现在在做什么，于是拿起手机重新给唐殊言发信息：【你在休息吗？】


    那边比国内晚七个小时，现在应该是中午。


    唐殊言：【没有】


    他回复得很快，给郁随一种似乎一直在等待自己发信息的错觉。郁随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差一点就想这样结束话题退出去，但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朋友之间这么聊天是正常的，何况现在是年节期间，互相问候是维系情谊的重要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