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迟疑，“你们单独见面，没关系吗？”


    “......没关系，你先走吧。”


    杨雪虽然不放心，但也只能答应，“那你有事一定要联系我。”


    “嗯，回家小心，再见。”


    送走杨雪，郁随深呼一口气。


    唐殊言应该是不想见她的，但是既然遇见了，郁随还是想好好和他打个招呼。他做足了心理准备，换上笑脸，转过身时，唐殊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距离自己只有一米远。他一只手拿着衣服，一只手插进口袋，半张脸被阴影覆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郁随。


    一年多没见，唐殊言依旧英俊挺拔，还是记忆中那个模样，但是看他的表情却又那么陌生，那双眼里带着郁随难以直视的冷漠，表情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也是，任谁遇见了曾经那样对待自己的人，都不会有好表情。


    可是郁随还是很高兴能在这里遇见唐殊言，不论唐殊言是来找自己，还是只是路过，郁随都很开心。


    唐殊言的视线强烈又直白，郁随有点尴尬，又有点激动，不自觉摸了摸后劲，吞吞吐吐开口道：“好、好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是来这边工作的吗，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


    唐殊言没说话。


    郁随自觉尴尬，但再怎么说也是他们分开一年多后的第一次见面，他应该尽量表现得友好自然一点，又说，“云城这几天气温回升了，晚上还是有点冷，你要注意添衣服。”


    “......”


    唐殊言还是没有回答郁随，眼神却动起来，从郁随的脸往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郁随忙了一天，下班后换了衣服就出来了，他身上穿的是去年买的一件很薄的灰色夹克衫，已经穿了很多天了，有点皱，上面还沾了一点污渍，因为一直上班，没怎么穿出去，郁随就没管，现在发现唐殊言在看自己，顿时有点后悔刚刚换衣服的时候没去处理，不知道唐殊言有没有看到，会不会觉得他不爱干净，很不自然地抬手遮了一下。


    唐殊言注意到他的动作，视线在他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秒，又回到他脸上，定定看了他两三秒，移开视线，说：“路过而已，你不用紧张。”


    郁随顿了一下，“哦......好。”


    原来他表现得这么明显么。


    唐殊言重新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漫不经心问他：“在这里上班？”


    郁随点点头，“嗯，就在前面的披萨店。”


    “忙到现在？”


    “啊，是，刚下班。”


    唐殊言又不说话了，视线停在郁随脸上，盯得郁随脸颊发烫。


    郁随很少会有这么不自然的时候，以前就算半推半就去表演舞台剧，也没有紧张成现在这样，浑身僵硬，好似剥了衣服赤裸裸站在唐殊言面前一样。


    “为什么没去封岭的公司？”


    唐殊言又问。


    可能是抽烟的缘故，郁随感觉他的声音哑了几分，其中带着点捉摸不透的意味。


    封岭当初给的岗位待遇很好，工作轻松，朝九晚五周末双休，郁随现在的工作虽然是上四休二，但每天至少要工作十小时，很累，而且没什么上升空间，换成别人肯定毫无疑问会选第一个，郁随之所以回来，只是不想再接受封岭的帮助，也不想在公司碰见唐殊言让他尴尬而已。


    郁随的视线在他夹着烟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回答：“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想回来父母身边。”


    “这样么。”唐殊言像在反问，又像是陈述，看着郁随，深深吸了一口烟。


    他们没怎么聊天，沉默的时间比说话的时间要长，换成别人或许早就受不了这种尴尬的境况，找借口离开了，郁随却没有，因为他不知道这次分开，下一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或者还有没有所谓的下一次，他很珍惜和唐殊言待在一起的时光，舍不得就这样结束。


    他们的距离不算远，郁随闻到了一股混着淡淡香味的尼古丁的味道，并不好闻，可是一想到这是从唐殊言身体里出来的，郁随忍不住吸了一口，然后就被呛到了，捂着嘴咳了几声。


    看到郁随捂着鼻子的样子，唐殊言皱起眉，烟还在继续燃，他却没有一点抽下去的欲望，悄无声息地把它掐了。


    郁随发现唐殊言把烟掐了，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抱歉：“我没事，你可以抽的......”


    听到这句，唐殊言眼神忽然一沉，声音加重：“郁随。”


    唐殊言的语气很重，很明显是生气了，郁随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不明所以抬头，昏暗中看见他冷着一张脸，那张脸上是郁随陌生的、近乎恼怒的表情，他从来没有在郁随面前露过这种表情，郁随瞬间变得不知所措。


    “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助理，”唐殊言一字一句问出口，“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


    郁随不明白他所说的“委屈”从何而来，他没有委屈，只是想让唐殊言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换成封岭，或者其他人，出于礼貌，他也会这么做。


    “你误会了，”郁随摇摇头，解释，“我没有委屈。”


    “是么。”唐殊言看着他，“不是委屈，那是同情？”他的眼神逐渐变的犀利，“你觉得我需要？”


    “……”


    郁随眼角那滴被呛出来的眼泪没有及时擦掉，顺着他的脸颊滑了下来，他能清楚感受到眼泪划过脸颊时的那种感觉，陌生的、滚烫的，就像此刻唐殊言的话，每一句基准刺向他，像是要划破皮肤刺进胸膛。


    原本以为若是有机会再见，至多是被无视，或者冷眼相待，从来没想过唐殊言会说这样的话。郁随知道自己做错了，当初也道了歉，如今看来，那个电话没有任何意义，唐殊言已经认定他的所作所为皆出于同情，曾经的喜欢，恐怕现在只剩下厌恶了。


    厌恶。


    郁随始料未及。


    “虽然......一开始是那样，但现在不是......”解释好像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郁随还是想再尝试一下，“唐殊言，我真的没有骗你，不是在同情。”


    唐殊言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显然没有相信。


    郁随的心一抽一抽的痛起来，唐殊言就在眼前，可是他好像没有办法做任何事来缓解他们之间的关系了，这种无能为力感让他苦不堪言。


    这时，一道女人声音打破沉寂穿插进来。


    “Dian，你怎么在这？”


    郁随愣愣地转过头，看见一位十分漂亮的女人站在巷口。


    女人和他们年纪相仿，看长相和穿搭不像素人，应该是艺人或者网红。女人走到唐殊言身边，很自然地钩住他的手臂，说：“我上个厕所出来，你就不见了，以为你会在出口等我呢，差点没找到你。这位是？”


    对于女人亲昵的动作，唐殊言没有任何排斥，看着郁随，冷声道：“一个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连朋友都不是。


    女人好奇地看向郁随，还想问点什么，唐殊言又开口：“你不是还有约，时间已经不早了。”


    唐殊言一提醒，女人便想起来，“差点忘记了，谢谢提醒。”


    眼前两人，不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非常相配，更重要的是，他们是一男一女。看到这一幕，郁随应该高兴的，因为这是他当唐殊言助理以来最希望看到的事情，希望唐殊言能够忘记他，爱上正确的人。


    但是亲眼看到，却和预想的截然相反。


    郁随怔怔出神了好一会才找回思绪，他想尽量表现得自然一点，说：“既然......既然你们有约，那我就不打扰了，以后有机会再聊吧。再见。”


    他说完就要走，唐殊言出声：“你住哪，送你。”


    郁随停住脚，回头，笑了一下：“我家离这里很近，走路七八分钟就到了，而且那里车子开不进去，不麻烦你了。玩的开心。”


    “……”


    担心怕唐殊言还会说客套话，郁随说完就迈开步子大步往前走，不一会身影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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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来半个月有点忙 因为有个考试 所以后面两周就随榜更新啦o（^▽^）o


    第61章


    61.


    郁随几乎是半走半跑离开的，等到确定看不见唐殊言，才逐渐放慢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一段路走了多久，只感觉异常疲惫和乏力，像是全身力气被抽空。


    许穆嘉还没睡，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淋浴声。郁随把大门关了，换了鞋，失神地往房间走，进门，开灯，抬眼就看到了那张被他放在床头的侧脸照，以及旁边两个小相框里北欧极夜的照片。


    目之所及，全跟唐殊言有关。


    郁随停住了，脑子里又闪现出唐殊言和那个女人挽手站在一起的画面，心里一阵一阵地抽痛起来。他不应该这样的，这是他期盼已久的事，为什么要这么失落，唐殊言喜欢上别人不是正合他意么，为什么表现得像是……郁随不敢想象那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