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有。


    唐殊言并没有露出郁随想象中的神情，甚至眸色里透出了几分似有若无的哀怨和委屈。郁随怔怔出神，以为自己看错了，想再次辨认，唐殊言把头转了回去，目视前方，再次说：“不去。”


    去医院其实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唐殊言是公众人物，到时候如果有人认出他，别说能不能看病，能否顺利进去都是问题。


    郁随想了想，说：“那我去给你买点药吧。”


    眼前的人还是没有给出答案，郁随只能自作主张，为了不让唐殊言提前离开，把口袋里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放进车门上的储物格里，“我的东西，麻烦你帮我保管一下，”想到什么，又问，“你电话换了吗？”


    “……”唐殊言盯着储物格里多出来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沉默着没回答，向郁随投去一道复杂的视线。


    郁随猜他应该没换，嘱咐他：“附近有药店，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回来。”


    郁随去了最近的药店，拨通了唐殊言的手机号，很快就接听了，郁随简单跟医生描述了一下唐殊言的症状，具体的，还得唐殊言亲自和医生沟通。郁随原本担心唐殊言会不配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是不认识的医生，问什么唐殊言还是乖乖地回答了，判断出来是胃疼，给他开了一些胃药，还嘱咐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买好药，郁随快速返回，唐殊言的车还停在原地，只是车门已经合上了。他赶紧走过去，把药和水拿出来，“疼的厉害的话就先吃一次，医生嘱咐的你听清楚了吗，如果没有，我待会整理了发你……”


    “你的东西。”唐殊言没有让郁随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从车窗伸出半截手，手里拿着郁随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拿走。”


    郁随的话说到一半，剩下的只好咽回肚子里，伸手接过唐殊言手里的东西，边把药递给他，“那你记得吃。”


    唐殊言面无表情接过塑料袋，扔到副驾驶座位上，点火发动车子，“钱我会转给你。”


    郁随：“没多少钱，不用给。”


    唐殊言突然看向他，那个表情，很久以后都难以忘怀。


    “我不想欠你什么。”唐殊言说。


    郁随张了张口，顷刻间，想说的话都不出来了。


    说完后，唐殊言把车窗摇了上去，车子很快启动，不过几秒便消失在郁随的视线里，他愣愣看着前方，好一会都没有回过神。


    那天回去后，郁随收到了唐殊言微信转过来的一千元，这比买药的钱足足多了好几倍，郁随难以收下，打字：【不用给这么多】


    唐殊言：【多余的当作跑腿费】


    一千元对于唐殊言而言肯定不算什么，毕竟以前随随便便帮别人拍一组照，或者接一个广告代言，费用就是七位数往上，可是为什么郁随的心会这么痛呢，是因为知道唐殊言不想再跟他产生什么纠葛吗？


    郁随盯着对话框上的名字出神，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也不知道自己出神了多久，等到手机屏幕快要熄灭，他才点击接受了这个转账。


    六月中旬，云城的天气骤变，阳光消散，又下起雨来，气温也降了好几度，郁随罕见的感冒了，喉咙发炎声音沙哑，还有点咳嗽，咳了两三天都不见好。


    杨雪见他病得这么严重，特意给他做了冰糖雪梨带过来，郁随很感动，吃完后感觉喉咙好多了，说话都利索起来。


    “郁随哥，昨天那位女顾客找到她的手链了吗？”杨雪问。


    昨天中午郁随在前台点单时，有个女孩说她的手链丢了，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就把她那天行程经过的所有门店都问了一遍，让郁随看到的话麻烦给她回个电话。昨晚郁随清理餐桌时，在沙发缝隙里看到了一条手链，和那位顾客给他发的照片里的一模一样，“找到了，说今天下班会过来拿。”


    杨雪：“我对她那条手链有印象，某个明星的同款，价格要四位数起步，丢了很可惜，幸好找到了。”


    郁随微微吃惊，没想到一条普通的手链竟然这么贵。


    那位顾客说下班会过来，后面又说她临时要加班，要晚一点，问郁随能不能再等十分钟。杨雪已经把店里的卫生都弄完了，时间也过了十点，问郁随：“哥，她还没过来吗？”


    郁随摇摇头，“你先走吧，我再等一会。”


    杨雪有点不满，“这人怎么回事，不知道别人要下班了吗。”


    郁随虽然也想赶快回去休息，但是想到这条手链这么贵，主人应该很焦急，就没脾气了，说：“小雪，我再等十分钟，她要是没来我再回去，反正我离得近。”


    “行吧，那你不要等得太晚。”幸好郁随住得近，杨雪还得骑二十分钟的车才能到家，“我先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郁随坐在店里等那位女顾客，十几分钟后，她终于出现在店门口，急急忙忙走进来，连连抱歉：“老板，对不起，弄得这么晚，让你久等了，耽误你下班了吧？”


    “没有很久。”郁随摇摇头，“您的手链。”


    上次没注意，郁随这下才发现她很年轻，应该只有二十出头。女孩拿着手链，露出失而复得的喜悦之色，感激道：“我找了很久，差点以为丢了。这是限量版，很难再买到，真的太感谢你了。”


    说着，女孩抬起右手，郁随才发现她手里提着一个小礼品袋，“我买了点吃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收下吧。”


    郁随：“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


    女孩说：“今天让你等了我这么久，太过意不去了，你就收下吧，没多少钱。”


    眼见推脱不掉，郁随只好收下。


    送完东西，女孩就走了，郁随提着礼品盒从后门离开。外面下着小雨，温度有点冷，郁随打着伞，步伐有点慢，他的视线在巷口停留了几秒，可惜那里什么都没有。


    后面两天不上班，郁随因为感冒，精神不太好，加上还在下雨，就在家里睡了两天。许穆嘉这段时间下班得早，会去他母亲那边吃晚饭，知道郁随不舒服，会提前问他要不要给他带饭。


    睡了两天，郁随的精神好多了，不想再麻烦许穆嘉。他起床去冰箱看了一眼，里面只有几个鸡蛋，青菜还是四天前买回来的，叶子都打蔫儿了，米也快没了，做不成，正好有两天没出门，郁随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穿了外套拿着钥匙下楼。


    郁随本来想去一趟市场，买点食材回去自己下厨，想到明天要上班，没吃完的菜可能又要浪费，干脆决定去下馆子。


    结完账出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这几天气温不稳定，时而高时而低，白天的天也黑沉沉的，现在看着又有要下雨的意思。


    郁随没带伞，担心下大雨，便快步往回走，走到单元门口时，远远看到旁边靠墙站着一个人。这人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如果不是因为他头顶恰好有一盏灯，身型又十分高大，郁随根本无法注意到他。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带着一个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第一眼时郁随无法判断出这是谁，直到他抬头，郁随的视线和那双深邃的眼对上，才发现竟然是唐殊言。


    第64章


    64.


    郁随盯着那个人影，恍惚了一瞬，喊出那个名字：“唐殊言？”


    唐殊言头顶那个白炽灯有些年代了，周围横着几根电线，还有一些蛛网错综复杂的黏在周围，光线并不明亮，唐殊言的表情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透着炽热而明亮的光。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十几秒后，郁随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往前迈了几步，和唐殊言拉近距离。昏暗光线下，唐殊言那张立体俊逸的脸上透露着几分不自然的红，郁随还在空气中还嗅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淡淡酒味。


    唐殊言喝酒了。


    光是看他的神情，郁随分辨不出他喝了多少，有没有喝醉。就在郁随打量他的同时，他突然站直了身，往前迈出半步，低沉着声音喊郁随的名字。他的声音不大，还有些沙哑，在静寂的单元门外却异常清晰，像是准备已久。郁随应了一声，等他说下文，就见他的身形忽然摇晃起来，而后毫无征兆的往前直直倒去。几乎是一瞬间，郁随大步迈向前，抱住了他往下跌的身体。


    唐殊言体格很大，郁随开始根本承受不住这个重量，踉跄往后退了两步，险些没站稳。待定住脚后，郁随刚想问唐殊言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便被他双手抱住肩膀，完完全全圈住了。唐殊言的头深深埋进郁随的脖颈处，郁随脖子那里传来一阵陌生的、温热的气息，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这么亲密接触过了，不由得身体一僵，愣在了原地。


    今晚的夜极其黑，天空没有一点多余的亮光，单元门外光线昏暗，郁随的视觉没有白天那么好，相对的，感官便被放大。身前的人像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遵循本能，越抱越紧，好像要把郁随揉进胸腔才满足。


    郁随的耳边贴着唐殊言柔软的头发，痒痒的，像是羽毛的触感，心跳不自觉加快了。现在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抱在一起，如果换成以前，只当作是朋友般最普通的拥抱，但是郁随深知他们已经无法再是朋友了，混乱又不知所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