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贺琛那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声音。


    如果不是手机上显示有正在通话的计时，陈野都以为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更长时间，陈野听见贺琛哑着声音问：“玩游戏？”


    “不然呢？”陈野说。


    “就没有一点……”后面两个字，贺琛没说。


    陈野猜到应该是“喜欢。”


    因为贺琛的声音似乎更哑了，若是仔细听去，甚至能听出一丝可怜。


    事实上，贺琛也应该是可怜的。


    任谁在面对家庭阻力时，下定决心为爱叛逃，却在跟心上人约会时被干脆分手，火急火燎追出去又碰上车祸，血淋淋地被送进医院，躺一星期才捡回一条命，紧接着就被单方面断联，都会是可怜的。


    陈野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捏上窗框，被划破了也恍若未觉。


    “嗯，”他肯定地回答贺琛，“没有，一点也没有。本来就不喜欢你，现在贺家又停了你的卡，你还有什么用呢？贺琛，我不喜欢没用的人，你知道的。”


    贺琛到底做不出死缠烂打的事。


    良久之后，陈野终于再次听到了贺琛的声音。


    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失望。


    “好……”


    接着就是电话挂断的忙音。


    嘟嘟嘟的，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坏事做尽的混蛋心上。


    ……


    “嗯——嗯——！”


    一股大力将陈野从梦中唤醒，伴随着不成调的声音。


    陈野睁开眼，才发现是室友甘南。


    【嗯？】陈野恍惚了一瞬。


    甘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陈野的。


    陈野疑惑，跟着室友的动作抬手，指尖触及一片冰凉。


    他哭了。


    甘南做手语：【你一直在哭，声音好大，怎么也叫不醒。】


    甘南面露担心：【是梦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陈野愣了愣。


    伤心事吗？


    是，也不是。


    毕竟他才是混蛋的那个。


    骗人骗心，坏事做尽，罄竹难书。


    第3章 恶毒炮灰


    凌晨五点。


    沉睡了一宿的城市开始苏醒。


    最先点亮街道的是几抹橘红色身影，伴随着清扫路面的哗哗声，惊醒了侧立于树影下的男人。


    也不知男人在树下站了多久，连西装都略显褶皱。他站在垃圾桶前，指间猩红明灭，一缕白烟自下升起，模糊掉几分锋利的面部轮廓。


    不远处的川菜馆还未开门，寂静的凌晨，只余黑漆漆的窗户映出远处偶尔经过的汽车。


    “哗啦——”


    又是不知多久过去，寂静的清晨被一道巨大的开门声打破。


    廖老板刚到川菜馆，一边清点刚送到的食材，一边用余光打量着不远处的不速之客。


    “兄弟，干嘛呢？咱不卖早饭。”


    贺琛淡声回：“嗯。”


    廖老板更加疑惑，视线上下打量过站在不远处树下的男人，越看越觉得有几分眼熟。正当他想要走近细问时，男人却先一步上了车。


    还是辆能把廖老板整个川菜馆买下来的豪车。


    廖老板在心中惊叹一声，搞不清楚状况，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回去清点食材了。


    上午九点。


    陈野来到川菜馆。


    川菜馆的营业时间主要集中在中午和晚上，后厨来得早一点，包厢服务的员工则通常九点半到，半夜十一点半下。


    陈野到的时候，川菜馆里还没什么人。


    廖老板一见到陈野来，就乐呵呵地笑成了弥勒佛：“小野来了。”


    “嗯。”陈野拿上工作服，准备去换衣间。


    不远处停了许久的车驾驶位车窗正好降下，露出男人的侧脸。


    廖老板灵光一闪叫住要进换衣间的陈野：“等等，小野，你看那边那人，像不像昨天上电视的？”


    陈野：？


    陈野转头，好巧不巧，直直跟看过来的贺琛对上视线。


    廖老板昨天的记忆已经被完全唤醒，猛地一拍脑门：“难怪开那么好的车呢，妥妥的富二代。”


    “他……”陈野说出一个字，话音出口又觉嗓音干涩，清了清嗓子才接着说，“他在那儿干什么？”


    “谁知道，”廖老板也满脸问号，“今天早上我一来，那人就在了，你说，该不会看上我这川菜点了吧？到时候要是直接给我盘下来，我是开价800万还是1000万呢？虽说这里算不上核心商圈，但有钱人不是都爱说什么‘千金难买我乐意’之类的吗？我忍痛割爱，也做个实在人……”


    廖老板越说越离谱，陈野实在听不下去：“我觉得您做梦比较实在。”


    廖老板：……


    廖老板忿忿：“你这孩子！”


    “人家又不傻，”陈野说，“不会买的。”


    廖老板认为陈野这话说得过于笃定了些，虽然他也只是想想，但陈野说话时的语气，总让他生出中陈野认识外面那人的错觉。


    廖老板放低声音：“小野，你不会真的认识那个人吧？”


    陈野：“不认——”


    “陈野，好久不见。”


    两道话音几乎同时响起。


    川菜馆没有关门，两人话题的中心人物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近前。


    陈野拿着员工制服的手指无意识蜷缩，勉强说完了最后一个字。


    “……识。”


    廖老板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最后将视线落在前台果盘的瓜子上。


    陈野：……


    贺琛似全然没发现其他人的心情变化，径直走到陈野面前：“有时间吗？我们谈谈。”


    一句话，仿佛把陈野拉回分手前夕。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吧。”陈野说出的话也跟分手前夕相差无几。


    贺琛往前两步，走得更近了些，身上未散尽的烟草味袅袅袭上陈野鼻尖：“是吗？”


    “嗯，”陈野往后退，“你知道的，我有男朋友了。”


    再次撒了谎，也不知道这次会等来什么报应。陈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茫然地想。


    贺琛一直看着他，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那他对你真的很不好。”贺琛评价。


    这话陈野没办法回答。


    他不想在贺琛面前再待下去，错开身要离开，手腕却被贺琛抓住。


    陈野不想引人注意，动作小幅度挣扎：“我要工作。”


    贺琛认真想了想：“等你下班。”


    陈野：“下班后我男朋友要来接我。”


    贺琛与陈野对视：“一起等你。”


    陈野：！！！


    陈野被贺琛看得头皮发麻，几秒后败下阵来：“你到底要说什么？”


    廖老板虽看上去一副想凑热闹的样子，但在看两人越走越近时，就已经贴心离开。


    店里暂时没有其他人，但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贺琛握着人的手腕走到车前的树下。


    “车上说。”


    陈野犹豫。


    狭小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会放大人的五感，五感会勾起身体某些不合时宜的本能记忆。


    似是看出陈野的心中所想，贺琛降下车窗：“只是谈谈。”


    陈野最终上车。


    车内烟草味更重一点，陈野被勾出几分烟瘾，看了眼贺琛，主动说了今天的第一个话题：“有烟吗？”


    贺琛侧头看他，递给他一个烟盒：“不是戒了？”


    这是事实。


    刚上大学那会儿，陈野家逢变故，压力大，经常用烟缓解。


    两人在一起后，贺琛什么都管，包括但不限于让陈野戒烟。


    陈野确实也戒过。


    陈野点燃烟，不在意地回答：“就跟有了新人一样，有点新习惯吧，很正常。”


    贺琛果不其然蹙起眉。


    陈野想找事的时候，总能专挑人肺管子戳：“说吧，到底谈什么？贺大少让我出来，总不至于是想问问我跟我男朋友新养成的习惯吧？”


    出乎陈野的预料，贺琛并没有疾言厉色，但其实这很“贺琛”。


    他听见贺琛问：“他不是很有钱吗？”


    “有钱？哦，你说那个啊，那都是前前前前，也不知道前面好几个的前男友了。”陈野混不吝地说。


    但不知道是挺长时间没抽烟的缘故，还是刚撒的谎马上就来报应的缘故，陈野刚说完，咬上烟头，辛辣就猛然撞进肺里，呛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一双修长的手从侧面递来，指节分明，拿着一瓶水。


    “慢点。”贺琛说。


    陈野咳过后才拒绝：“谢了，不过不用，我男朋友不让我随便接受其他人的东西。”


    他终于正视贺琛，脸上带着贺琛熟悉却又陌生的笑，眼尾泛着被呛出来的红。


    塑料矿泉水瓶在贺琛手中微微扭曲变形。


    贺琛：“占有欲太强，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