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之意明显。


    周嘉礼放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头：“……弟弟他跟家里断绝了关系，跟父亲闹得很僵。”


    贺老爷子看了眼贺琛：“也是，我听说那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周嘉礼闻言，思索一阵。


    陈野跟贺琛的事直接导致贺琛跟贺家决裂，圈里人基本知道，想来贺老爷子也是知道的。


    看样子贺老爷子对陈野很不满。


    思及此，周嘉礼紧攥的拳头缓缓打开：“小野他出身不太好，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比较……受到限制，有些事情，他也确实做得过分了些，我代他给爷爷跟贺先生赔个不是。”


    道完歉，周嘉礼又似不经意地问：“他现在应该没再纠缠贺先生了吧？”


    说来憋屈，从周嘉礼看过的诸多小说中来看，其他穿越时空的任务者，拥有的系统不是有空间，就是能催发异能，再不济也是各种知识技能信手拈来，偏偏他这个废物系统，只有催眠功能，甚至连检索点信息都不行。


    陈野跟贺琛都是这个世界的大气运者，他要“借用”他们的气运，就只能把两人分开。


    可当时两人跟蜜里调油似的，为了给陈野植入炮灰设定的认知，他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他从陈野身上得到的气运值明显减少，甚至直接影响到了系统的能量。


    难道是出现了别的变故？


    想到这，周嘉礼在心中问系统：【系统，陈野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每日噩梦都在投放中，精神暗示已同步植入。】系统即将休眠，用最后的能量查询。


    “咔嚓——”贺琛手中的瓷杯裂出一道碎纹。


    周嘉礼诧异看过去。


    贺老爷子咳嗽一声：“行了，知道你不喜欢爷爷提那个人的名字，不提就不提。”


    周嘉礼放心下来，也连忙道歉：“对不起，贺先生。”


    果然，贺琛已经对陈野厌烦到了极点。


    在贺老爷子跟贺琛都看不见的角度，周嘉礼弯了弯唇。


    几人又品了会儿茶，约定了下一次拜访的时间，管家才恭敬地宋周嘉礼离开。


    态度令周嘉礼相当满意，倘若未来他做了贺家的主人之一，这管家倒是可以留下。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向山下，老宅的茶室里，爷孙俩谁也没有说话。


    帮佣安静地换下裂开的茶盏，又给两人添上新茶。


    茶香袅袅，半晌，贺老爷子才问：“怎么了这是？把人请过来，就是为了气自己？”


    贺琛抬眸，没跟老爷子绕弯：“您知道多少？”


    “不多，”老爷子品了口茶，看向周嘉礼离开的方向，直言，“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未来，他会毁了贺家。”


    贺琛瞳孔微颤。


    贺琛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直到刚才，贺琛才确定周嘉礼是真的有问题。


    在薛女士生日宴上遇到周嘉礼时，他只隐隐约约听到周嘉礼跟一道机械音对话，话题围绕“气运”、“催眠”等等，听起来就很玄幻。


    一开始，贺琛只好奇周嘉礼明明没有张开嘴，到底在和谁说话，就多听了些，谁知就听到了陈野的名字。


    两道声音竟然还在讨论着如何让阿野悄无声息地消失！


    贺琛不知真假，但直觉之下，匆匆回国。


    贺老爷子还未答话，贺琛又问：“您就是为这事从寺院回来的？”


    贺老爷子缓缓放下茶杯：“嗯。至于怎么知道的，暂时不能告诉你，不过爷爷担保，那个人绝对可信。”


    贺琛微微蹙眉。


    “那个人告诉我，对方现在只拿走了陈野的气运，尚有及时止损的可能。公司的事，再不济还有老爷子我扛着，”贺老爷子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去处理好你的事吧。”


    …………


    同一时间，长途客车站外，陈野正站在自己不大的行李箱旁，盯着手机上的地图划拉。


    连日的噩梦让他眼下青黑，比起一个月前，整个人又瘦了一圈。


    今早，他没接贺琛的电话。


    他不能再H市待下去了。


    贺琛前脚离开，他后脚就去廖老板那儿提了离职。


    他东西少，行李箱收拾得也快，甚至没有惊动才睡下的甘南。


    离开时，陈野只留下了一张便利贴，告诉甘南自己走了，合租的房租还剩几个月的，足够甘南找到下一个租客。


    公交在市内绕了一大圈，最后摇摇晃晃来到客车站外。


    站内坐车要实名买票，很容易就能知道去向，陈野就没去，选了个能中途搭车的上车点。


    半个小时后有一班到隔壁县城的大巴，从隔壁县城辗转两次，就能回到F城。


    他出生的地方。


    俗话说“叶落归根”，陈野却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


    他是没有家的。


    陈女士从来就不待见他。


    那时他只有三岁。


    高楼层的过道风很大，母亲抱着他，小小的陈野看不透母亲的表情，只咿咿呀呀地哭。


    哭来了保安，他没能摔成肉泥。


    后来，日子稀里糊涂地过，他也稀里糊涂地长。


    饿了，病了，都是常有的事。没钱买吃的，没钱买药，全都只能硬抗。


    是以陈野很早就知道，钱是很重要的。


    四年，他存了一笔钱。


    买房子不够，买墓地应该是够的。


    一小块四四方方的，他也算是有家了。


    --------------------


    贺：辛辛苦苦诈完一出后，发现老婆跑了 ′‘


    第14章 突生变故


    两天的辗转，终于抵达F镇。


    思前想去，陈野却决定不在F镇落脚。


    一方面，这里太容易被找到。


    另一方面，则是条件也不允许。


    五年没回来，自建房本就破损的窗户已然尸骨无存，连块玻璃渣子都不剩。


    院子里面长着草，能有半米高。根茎从院子蔓延到室内，顶破水泥地面，生出扭曲的枝桠，厨房到堂屋几乎下不了脚。


    原先周围的几户人家也搬的搬，走的走，是以一路过来，陈野压根没碰到什么人。


    一个小时后，陈野重新回到镇上，在一家小卖部寄存行李后，买了点香蜡纸烛，简单给陈女士上了香。


    上车，离开。


    半天后，陈野在六十公里外的另一个镇上，找了一间合心意的住处。


    距离当地镇中心不远，又不会太吵闹。


    最关键的是，附近没有认识的人。


    “这是钥匙，两把都给你拿着，新房子起来后，这边就没怎么住人，不过你放心，卫生我们经常打扫，家具也齐全，”房东将钥匙拿给陈野，又指向旁边的一栋房子，“有事就来隔壁，我们就住旁边。”


    “谢谢。”陈野点头。


    又谈了些水电缴费、家具维修等细节，等彻底租好房时，一天的时间也接近尾声。


    家具虽然齐全，日常用品却需要准备，陈野漫无目的地出了门。


    小镇四周平坦，看不见半分山影，天高地阔，一望无垠。


    傍晚炊烟袅袅，素白烟雾飘向天际，被夕阳染出橘红。


    陈野坐在没什么人的江岸，任由落日将他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边。


    手机早已关机，跟全世界断联的第71个小时，陈野摘掉了助听器。


    世界一片安静。


    风是静的，浪也是。


    江水很深，中心的蓝色几近于墨，像黑色的漩涡，轻易地将陈野拽进四年前老教授出事的夜晚。


    风更大了，吹过陈野的衣摆，像是要把他往江里带。


    夜幕缓缓下沉，直到天际最后一抹亮光也消失，陈野才慢吞吞往住的地方回，路上顺便买些蔬菜日用品。


    吹了风，脑袋有些疼。


    路过药店时，陈野又买了盒感冒药。


    出来时，房东正好带着小孙子散步回来，小孩儿骑着自行车，黑漆漆的看不清路况，差点撞陈野身上，情急之下刹车，连车带人摔在陈野面前。


    陈野后退两步，手里的东西没拿稳，刚从药店买的感冒药“啪嗒”掉在地上。


    “你这孩子！”房东一巴掌招呼在小孩后背。


    小孩自己也吓着了，自行车都没扶，伤也来不及管，忙捡起地上的药盒。


    “对不起，大哥哥。”小朋友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野已经戴上了助听器，但也不知道是吹了风的原因，还是助听器前段时间就出的故障，听得不甚清晰，他只大概也明白了小朋友的意思。


    “没关系，”陈野接过感冒药，想了想，把超市找零时给自己的一颗棒棒糖递给小朋友，“别哭了。”


    房东嘴唇动了动，陈野听不太清楚，只从口型判断应该是在骂小孩儿。


    小孩红着眼眶，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又给陈野鞠了一躬。


    陈野对房东说：“先带孩子去处理伤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