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


    “哦。”


    …………


    三天的时间转眼就过。


    说是把这件事全部交给贺琛，陈野依旧没有放下心，总忍不住问两句。


    贺琛本打算编个妥帖的理由，避免陈野接触这些烦心事，但问过蒋方舟后，得知面对陈野这样的病情，谎言极有可能导致本就不牢的信任关系彻底崩塌。


    一旦这样，前期的治疗都是徒劳。


    陈野一向有独断专行的坏习惯，如果知道贺琛瞒着他，谁也不能预料他会做出些什么。


    几方权衡之下，贺琛选择性地告诉了陈野部分真相。


    午后，秋日难得的晴天里，两人在落地窗前晒太阳。


    “现在情况就是这样，”贺琛拿着刚洗的水果，一边走一边说，“从我们得到的信息看，周长栋已经离开了主城，到了一座镇上。”


    F镇。


    陈野似有所感抬头：“……他在调查我？”


    贺琛：“是，他在找人。


    “周长栋纵横生意场数十年，手段不少，知道那天之后，贺氏不会善罢甘休，直接把自己挂在了互联网上。


    “在外人看来，他还是H市有名的企业家，又自述自己不久前刚经历丧子之痛，另一个孩子如今非但不顾念亲情，还妄图毁掉他多年来的心血，走投无路之下才开启<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一时间，还真收获了不少粉丝。


    “不明真相的网友轻易被“弱者”外表蛊惑，阴谋论的不少。”


    贺琛喂给陈野一块芒果：“但也不用担心，我们的法务已经在跟进，对他那些模棱两可的话都做了取证，到时候一起处理。”


    陈野嘴里吃着芒果，声音含混：“他在找谁？”


    贺琛答：“陈磊光。”


    陈芳的哥哥，也是陈野名义上的舅舅。


    陈野咀嚼的动作一顿，瞳孔收缩。


    耳边有一瞬间的耳鸣，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个暑假，被来来往往的人指着鼻子骂小偷的时候。


    “他，他……”陈野想要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声音沙哑发不出声。


    他更加着急，动作幅度在无知无觉间变大。


    贺琛及时握住陈野的手，避免陈野心绪不宁自己抓伤自己。


    “放轻松，阿野，这周我也会过去一趟，事情不会失控。


    “阿野，信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们都能一起面对。


    “阿野，听得见吗？


    “陈野？”


    贺琛一遍遍重复着呼唤。


    蒋方舟说，陈野的心结很重。


    除了分开的四年，更贯穿他整个成长过程。


    这话说得不假，而治愈伤口最好的方法，就是从根源上除去沉疴旧疾。


    四年前两人在一起时，陈野鲜少谈及自己的成长，而彼时的贺琛也并不成熟，只沉溺在虚幻如泡沫般的眼前美好中，发现陈野不愿提及后，就没再问过。


    “我，我跟你一起去。”陈野沙哑的声音打断贺琛的沉思。


    贺琛皱眉：“那边的条件不太方便。”


    陈野每隔几天都要做心理疏导，加上药物作用下，陈野需要休息。如果同行，势必会影响。


    “陈磊光很凶，你一个人，我不放心，”陈野坚持，“自己在家也休息不好。”


    陈野指指自己的脑袋，小声告诉贺琛：“而且这里还会胡思乱想。”


    贺琛：“……”


    贺琛无奈，这时候人倒是聪明了。


    “那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


    陈野保证：“好。”


    贺琛：“为什么说陈磊光很凶？”


    陈野打了个寒战，一张小脸变得苍白：“他，他会打人。”


    贺琛：“他打你？”


    陈野却不说话了，只是身体抖得厉害。


    担心再问下去刺激陈野，贺琛终止话题，只让助理私下去查。


    次日，两人一同出发。


    车窗外，道路两旁的小叶榕飞速后退。


    陈野才吃过药，药物作用之下，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睡会儿？”贺琛用掌心贴贴陈野的脑袋，自然地把人脑袋搁自己肩膀上。


    陈野“嗯”了声，乖乖靠着，闭上眼睛。


    【睡眠时间记录……】贺琛在备忘录里打字。


    进行药物干预后，最直观的好转就是陈野的睡眠情况。虽有周长栋的事烦心，但陈野也没再整夜整夜失眠。尽管晚上睡得不多，但总能喘口气。


    快快好起来吧，贺琛在心中祈愿。


    “叮叮——”手机提示音响起。


    贺琛用最快速度静音。


    周助：【老板，周长栋刚上传了一则视频，视频里是陈磊光的胡说八道，主要内容是说陈先生……拿了他十万块钱。】


    其实视频里说得更难听，说的是“偷”。


    第39章 舆论发酵


    周助发来的信息中附带陈磊光用周长栋社交账号发布的视频链接，贺琛刚点开，一道沧桑的中年男声就从蓝牙耳机里传出。


    “本人姓名陈磊光，身份证号5#######，现就H大学生陈野四年前偷窃本人十万元现金做实名举报，事发经过如下……”


    按陈磊光的说法，五年前，陈野的母亲陈芳离世后，他出于好心收养了尚未成年的陈野，供他吃供他穿，供了陈野整整一年，终于供到他读完高中，考上好大学，陈野却转头带着他放在家里应急的十万块钱不告而别。


    先前，他一直以为陈野有自己的苦衷，也担心这件事闹大，会影响陈野的前途，这才没有报警，也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还盼望着有朝一日陈野浪子回头。


    直到被陈野的亲生父亲找上门来，他才知道拿走十万块钱的陈野压根没有读完大学，竟然中途就不读了，完完全全走上歧路。


    “唉，”视频中的陈磊光常常叹了口气，又擦了擦湿润的眼眶，“一句话概括，我跟姐夫都是被白眼狼背刺的苦命人，今天发这条视频，我也不为那十万块钱，就想要一个公道！


    “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相信姐夫也是不忍看到小野犯出更大的过错……”


    评论区里已经骂声一片，纷纷为陈磊光鸣不平。


    【口加口非：这人简直是来讨债的吧？人家好心收养，却还要偷鸡摸狗。】


    【村口二旬小灵通：人在做天在看。】


    除了声讨陈野的，还有些“热心群众”也开始出来作证。


    【jump：终于爆雷了，我跟视频中的陈野是大学同学，虽然同校不同系，但大家都知道，陈野为了钱不择手段，把追人当赌约，对方还傻了吧唧地倒贴，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枣核宝宝：楼上的说的是事实，当时学校校园墙还发过，我有截图[举手JPG.]】


    这条评论中有不少要图的，仿佛只要拿到图，就能成为裁决官，给陈野落下判决。


    贺琛关掉评论区，同时暂停视频。


    陈野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又或者一开始就是假寐，见贺琛动作，脑袋动了动，仿佛在问：为什么暂停。


    “不看了，”贺琛说，又问，“睡不着？”


    陈野先是摇头，后面又点头，微微坐直身体：“不看怎么清楚他们想引起舆论的点？”


    贺琛确认陈野的状态，眼含担心注视陈野的眼睛。


    “我没事，”陈野说，“才吃了药，是情绪最稳定的时候。


    “我没有偷钱，贺琛，我没有偷。”


    “嗯，我知道。”


    “钱……是他给我的封口费，”陈野说得艰难，却一字一顿，要让贺琛听清，“不是我偷的。”


    痛苦在颤抖的声线中具象化，如同锋利的细线，将贺琛的心脏揪紧。


    贺琛紧紧握住陈野的手，仿佛这样就能隔着四五年的岁月，抚慰跌跌撞撞独行的青年。


    陈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或许真的是药物作用，又或许是贺琛有力的双手，他竟真的慢慢冷静下来：“可以去查五年前镇中心派出所的报警记录，应该能查到可用的。


    “赌约的事——”


    “早就翻篇了，”贺琛说，“报警记录有大概时间吗？”


    “大概8月到10月。”


    “好。”


    周助正好发来信息，请示：【老板，需要压视频的热度吗？】


    贺琛答：【不用。】


    周助：【好的。】


    【陈磊光的资产查了吗？】贺琛又问。


    周助：【对方目前负债三百五十万，两天前，他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的汇款，所有证据已留存。】


    贺琛：【做得不错，继续盯着。】


    站得越高，摔得越惨，贺琛不介意让对方先蹦跶两下。


    周助却欲言又止：【陈先生那边您确定过了吗？】


    如果陈磊光视频中所言属实，此时的放任便如同纵火。


    贺琛看了眼身边的人：【按我说的做。】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