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回去？”


    陈野不说话了，安静了一会儿，犹豫着要点头。


    “你公司那边有不少事，该回去。”


    贺琛拉住陈野的手，把人带自己跟前：“我现在问的不是该不该，而是想不想。”


    陈野抿唇。


    贺琛看着陈野的眼睛，鼓励似的叫他：“阿野？”


    陈野很小幅度地眨了一下眼，终是小声承认：“我想多呆两天。”


    贺琛：“好，那我们就不回去。”


    陈野担心：“可是你公司那边……”


    “那是我需要解决的问题。”贺琛说。


    先前跟蒋方舟聊陈野的变化时，就提到过陈野很少提要求，这并不是因为陈野没有要求，他只是习惯去忍，习惯把自己放在最末等。


    这是很不好的习惯。


    贺琛决意帮陈野改正陋习。


    陈野从来都不是渺小卑微的野草，对贺琛来说，他是水，是空气，是融入骨血、无可替代的重中之重。


    “陈野，”贺琛郑重开口，“你要学会信任我，你是我的家人，是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伴侣。”


    陈野愣愣地看了贺琛许久，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在休息时微微放松了身体。


    …………


    中午的时候开始下小雨，淅淅沥沥的，带着深秋的凉意。


    两人从会议室回来后，就计划伴着雨声午睡。


    陈野睡眠的状况有所改善，吃完药后不久就沉沉睡去，背靠着贺琛。


    贺琛一开始还规规矩矩，睡了会儿手就[不小心]一伸，搭在青年腰侧，几乎把陈野团进自己怀里。


    他并没有睡意，盯着陈野的睡颜看了半小时，还是没忍住靠近了啄吻对方唇角。


    但动作也很轻，没敢把陈野吵醒。


    陈野睡着的样子很可爱，安安静静的，唯一的缺点就是人太瘦了，原先好不容易养回的一点肉，也在之前不大不小的舆论风波下瘦了回去。


    可恶的周长栋、陈磊光，贺琛咬了咬后槽牙，决定让曹君同志加把劲。


    “滴滴滴——”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贺琛在第一时间静音，扫了眼电话上的备注，见陈野确实睡着后，才小心翼翼起身，蹑手蹑脚出了卧室。


    来到客厅，贺琛的声音依旧放得很低，语气礼貌：“许老师。”


    “小贺啊，”许红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略显嘈杂，“你确定是要找小野以前住的地方？那边是自建房，这五年，镇上的人越来越少，临近镇边的自建房基本都没住人了，垮的垮，倒的倒，就算买下来便宜，但修缮起来，可要费一番心思。”


    今天早上，许红霞突然接到贺琛的电话，说想把陈野以前住的房子买下来。


    许红霞朴实了一辈子，买房对普通人来说是大事，尽管她知道有些话她说出来也不太好，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小野母亲留给他的那笔钱……”


    贺琛明白许红霞的意思，温和道：“您放心，费用我来负责。”


    许红霞放了心，又说：“你也别怪我多管闲事，我们一路看着芳芳长大，又看着小野长大，这俩都是没人兜底的孩子。”


    “我知道，”贺琛答，“谢谢您为阿野考虑的这些。”


    许红霞叹了口气：“小野到底怎么了？要用到以前的老房子，要是生病的话，我跟老王也还有些积蓄，住老房子哪能治病，总得去医院看看。”


    她是老师，看了一辈子的学生，前两天刚见到陈野的时候，就敏锐发现了陈野身上的不对劲。


    这小孩儿性格变化太大了，身上似乎总带着一层淡淡的悲伤。


    除了少数跟贺琛在一起的时间，陈野都自己待在角落，仿佛周身有一层透明的隔离罩，将他与这个世界孤立开。


    某一瞬间，许红霞甚至有种陈野即将与这个世界断绝联系的错觉。


    贺琛也有同样的直觉。


    当然，他之所以做下这个决定，跟陈磊光有关。


    陈磊光的样子看起来凶神恶煞，实际上也是个纸老虎，欺软怕硬，被关进警察局没多久，就把过去做的亏心事招了个七七八八。


    其中就有跟老房子有关的。


    陈芳被陈家赶出来后，就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儿，哪怕最后带陈野回了镇上，也长期是租房子住。


    陈芳节俭，租的是镇边上的农村自建房，户主是镇上的农民，跟着后辈去其他地方后，房子就租了出来。


    陈芳去世后，房子原本是能够续租的，房东本人也没意见，毕竟房子空着就只能空着，能有点租金再好不过，再小的蚊子腿也是肉。


    从中作梗的人是陈磊光。


    他想要拿到陈芳留下的存款，想让陈野跟着自己住，就得让陈野无家可归。


    陈磊光一向是镇上出了名的“恶霸”，很快就找上了房东，对其威逼利诱。


    那家人一开始还看陈野可怜，想棒棒陈野，但陈磊光太过无赖，不断给他们制造麻烦，最终，房东只能让陈野退了房。


    从这一刻开始，陈野唯一的、还能被叫做“家”的地方也没了。


    他成了彻彻底底的一个人。


    贺琛：“总归是个念想，想给阿野留着。”


    这倒说得没错。


    陈野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太少太少，仿若无根的浮萍。


    “行，我去问问，”许红霞说，“以前那房子是租的，户主应该是镇周围的农民，一家人进城后，房子就空了下来。”


    “谢谢您。”


    许红霞挂了电话，没过多久，就又给贺琛发了个号码。


    是原房东的。


    陈野迷迷糊糊醒来时，贺琛已经谈妥了房子的事，甚至联系好了施工队。


    陈野全然不知，刚醒的青年脑子还不太清醒，环顾了房间一周，没看到贺琛人在哪儿。


    陈野突然就慌了，心脏不受控制剧烈跳动，万一……万一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该怎么办？会不会一开始贺琛回国都只是他的一场梦，万一他真的疯了？


    动作急促，陈野仓皇踩在凉飕飕的地板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


    “贺琛？贺琛——”


    “嗯？”贺琛快步回到卧室。


    陈野正好打开门。


    身高腿长的男人重新出现在眼前，陈野眨眨眼睛，悄悄掐住自己的掌心。


    有一点疼，是真的。


    贺琛是真的。


    陈野抿了下唇，问：“你去哪儿了？”


    贺琛打算给陈野一个惊喜，隐瞒了自己找房子的事，说：“出来上了个厕所。”


    陈野“哦”了一声，视线飘到主卧的卫生间上。


    贺琛：“有声音，你在睡觉，不想打扰你，鞋子呢？”


    陈野这才低头。


    凉意突然有了实感，陈野正想回去穿鞋，腰侧就多了一双手。


    男人的手臂结实有力，横在陈野腰间，很轻易地就将陈野抱了起来。


    出于身体的本能，陈野只能环抱住贺琛的肩膀。


    这个姿势……很是亲密。


    尽管他们之间更亲密的事情不是没有做过，但陈野依然不太自在。


    “我，我自己去穿就可以。”陈野开口，声若蚊蝇。


    贺琛似乎听力不太好，停下脚步问他：“嗯？”


    陈野只好重复了一遍：“放我下来，我自己去穿。”


    贺琛还是没听清，不仅没听清，手臂还不稳地往下掉了一点，吓得陈野只能牢牢抱住男人的肩膀。


    “小心！”


    贺琛像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下滑了，又往上抬了抬。


    陈野再没睡醒也反应过来了。


    “贺琛，你故意的！”


    贺琛朗笑出声，压根不给陈野下来的机会，三两步就抱着人回到了床边。


    陈野最终也没有穿上鞋的机会。


    贺琛抱着他，掠夺似的吻他，给陈野一种自己会被全部吃掉的错觉。


    …………


    胡闹结束时，半下午又过去了。


    陈野很累，手腕处最甚。


    贺琛带着人洗了澡，又把人抱回床上，脸贴着脸抱了会儿，也没能哄得陈野“原谅”他。


    “下次我帮阿野，好不好？”贺琛跟陈野咬耳朵。


    陈野的耳朵很红，薄薄的胸口处也多了好些“点缀”，随呼吸节奏一起一伏。


    “不好。”陈野闷声说。


    贺琛“哦”了声，又说：“可是阿野刚才明明是开心的。”


    陈野不说话了，并在贺琛再一次抱过来，直接给了对方一脚。


    贺琛乐呵，抓住人脚腕摩挲。


    陈野：“…………”


    贺琛靠近，让陈野踹自己。


    “别生气了，宝宝。”


    陈野：！！！


    陈野的眼睛倏地睁大，连眼眶都变圆了。


    贺琛：“怎么了？”


    陈野：“你叫我什么？”


    “宝宝啊，怎么了？”贺琛说，“阿野，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