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司康明白母亲的意思，他对此很有信心：“这件事您大可放心，自王珅担任总经理以来，打压其他同事已久，大家早就对他心怀不满。我已经让安娜今天之内，将公司员工对他的举报信和相关证据整理送到总部，她还在路上。”


    “原来是这样。”


    “是，开除他是有理有据的。”


    周旻终于笑了笑：“司康，我很欣赏你的办事风格。”


    周司康是所有人眼里的集团“太子”，他却丝毫没有作威作福的做派，办事既讲道理又讲规矩。就算所有人都看出他在打击异己，也挑不出他一点道德和法理上的毛病和瑕疵。这也是周旻喜欢把事情交给他做的原因，不光完成得漂亮，还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能帮上妈您的忙，我也很高兴。”


    周旻话锋一转，还是轻松的语调：“要这么说的话，让周裔去撞枪口也不是必要的环节咯？”


    闻言，周司康脑子里那根弦立即绷紧。他就知道，母亲对他如此做法会不高兴。


    周旻从公事转到家事，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周司康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知道自己不能说错一个字。万一让母亲察觉出他阻挠周裔去公司才是目的，进而察觉他争夺继承人的心思，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这对除掉王珅来说不是必要，对小裔却是不可或缺的经历。”周司康解释道，“妈，我是借王珅来挫挫小裔的脾气。按他的骄纵任性，不管把他安排到什么位置，他都不会安分的。要是让我们自己人来磋磨他，他还会恨上对方，伺机报复。让王珅来，现场给他出了气，他心里也畅快。有了这个下马威，再找个唱红脸的带他，他多少能听得进去些。”


    “这个‘唱红脸’的你找好了？”


    “我和地产公司说好了，让小裔去那边做总助。我还是那个想法，旅游地产是我们的根基，让小裔从这个板块学起最好。目前我要为您做事，不好带他，等这一段过去，我再好好教他。”


    周旻思忖片刻：“你倒是方方面面都替他想到了。”


    “我就这一个弟弟……”


    周司康衷心还未表完，从视频里看见自己身后的房门被顶开，米粒摇头晃脑走了进来。


    他刚要起身赶走小狗，周裔也猫腰钻个脑袋进来，压低声音唤米粒：“快出来，不要打扰哥哥工作。”


    小狗压根不听他的，只顾朝周司康这边走。周裔匍匐着快速进了房间，一把抓起米粒的后颈。小狗受到惊吓，“汪”了一声。周裔显然惊吓更大，赶紧捂住小狗嘴巴，抬头对周司康小声道：“嘘……别跟妈说我在。”


    周旻在屏幕那头对这边发生的一切一览无遗。


    周司康眼看着周裔鬼鬼祟祟拎着米粒出去，还贴心帮他关上门，也是很无语。


    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喉咙，尽量公事公办言归正传：“妈，小裔总助的任命，就等您点头。”


    周旻一时没有说话，周司康那颗心也被吊得高高悬起。


    按他对母亲的了解，周旻严格冷酷的标准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不管亲人还是下属。办得好是理所应当，一旦搞砸那便是自己的过错，短时间内，她绝不会给予第二次机会。做事不光要做得好，还要做得最合她的心意，才能得到一句极为克制的赞美。


    撇开他利用周裔对付王珅，就周裔实习期那种毫无建树表现，还有他对待同事上司的态度，没有一点叫人瞧得上眼。可他毕竟是母亲唯一的亲儿子，周司康也不确定他会不会是个例外。


    良久，周旻才开口：“周裔的事再说吧，我有别的事问你。”


    周司康心头一松。他兜兜转转，大费周章，阻止周裔进入公司这件事才算画上圆满句号。短时间内，母亲应该不会再提让周裔工作的事了。周司康并不觉得周裔在能力方面能够胜过他，只有这件事不能出现一点差错，任何苗头都必须掐死在萌芽阶段。


    “你过生日那天，我看大家谈到你的婚事，你也挺有兴趣，这方面你自己有打算了？”


    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他没想到母亲会突然关心他这方面的事。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他年纪到了，作为母亲，周旻理应询问关心？还是集团发展到了需要他奉献自己婚姻自由的时刻？


    不知道母亲的想法，他也不能说没有打算净等母亲安排，这样会显得他没主见。同时，他也不能全凭自己做主，如果他的婚姻已经成了某种定数，他不能让母亲下不来台。急智下，他打算先试探试探母亲的态度。


    周司康首先想到的是议员长的小女儿。他生日宴那天，女孩也来了。年纪和周裔相当，人也长得清纯漂亮。那天他多看了女孩几眼，议员长就私下开玩笑说把女儿嫁给他。周司康倒是对女孩很满意，但母亲一向对政治兴趣不大。


    另外，网联集团的独生女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人选。随着人们生活方式的彻底改变，日晷经营的传统娱乐逐渐式微，母亲近来的强势吞并也是在找新的出路。网联主要是做线上娱乐，看起来很有前景。若是能够成功联姻，强强结合，对日晷拓宽商业版图好处极大。


    “要是不方便，那就以后再说吧。”见周司康犹疑，周旻也不逼他。


    “……妈，程梦杰，您觉得她怎么样？”


    周旻抬了抬眉毛，确实没有想到儿子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看她这反应，周司康有些紧张：“您不喜欢她？”


    “你喜欢就好。”说完周旻又把话题扯回了工作上，既然王珅这块绊脚石没了，接下来传媒公司的整改和裁撤，周司康就能放手去做了。


    最后她挥挥手：“好了，我还有个会，不说了。”


    周旻下了线，周司康还望着电脑，琢磨那句“你喜欢就好”什么意思？


    是母亲不打算干涉他婚恋，还是她对这个人选满意？


    第10章 女人


    见周司康和母亲的通话结束，周裔这才犹犹豫豫凑上来，试探地：“妈她都说什么了，有提到我吗？”


    “你说呢？”


    一听这话，周裔顿时天塌了，他双手抓着头发，瞪圆了眼睛：“她还想让我去公司？我绝对不会再去了，绝对！”说着他一把抱住周司康，仰着一张心如死灰的脸，“哥，你救救我，王珅怎么辱骂我的，你都听见了，你还想让我再受这种委屈吗？妈这么看重你，你让她放过我吧，她会同意的，我求你了……”


    周裔抱着他一路往下缩，似乎真的要缩到地上给他跪下。


    看他那种惊恐抗拒，简直是对“公司”二字有了心理阴影，周司康拎住他的胳膊：“妈没说让你去公司……”


    死灰的脸顿时复燃：“真的？那她说什么了？”问完周裔又按住周司康的嘴唇，“你还是别说了，我感觉不会是什么好话。”


    周司康挪开他的手：“……她让你乖乖听话。”


    周裔神情彻底轻松下来，但马上又皱起眉头，狐疑地：“她才不会说这种话，是你说的吧？”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我说的你听吗？”


    “我听。”周裔总算放了心，愉快地拉着周司康的手摇来摇去，“晚餐已经好了，我好饿，我们去吃饭。”


    吃饱喝足靠在壁炉前，周裔抱着米粒，一人一狗没多会儿就打起了瞌睡。


    周司康看这温馨一幕，想到这漫长又折腾的一天终于完美落幕，心里平静异常。他听着木材燃烧的声音，身上是被炉火和酒精煨出的一点热汗，也打了个呵欠。他放下酒杯，叫上困倦的周裔，上楼睡觉了。


    这栋房子到他手里好几个月，今天第一次在这里过夜。第一晚，周司康就失眠了。


    山里的夜晚和城区差别太大，这里没有一点车辆的声音，窗外只有呜呜呼啸的寒风，和被大风吹得哗哗作响的树林。这叫周司康一时间分不清他睡不着是因为太吵，还是太静。


    这时他房门被推开，周司康睁开眼，借着院子路灯看见门口拉长的人影，失眠的不止他一个。


    “哥，你睡了吗？我睡不着，我想和你一起睡。”


    周司康坐起来开了灯：“怎么会睡不着？”


    周裔一手拖着被子，一手揉眼睛：“外面的声音好吓人，让人有点害怕。”


    “吹风而已，你这么大人，还怕这个？”


    “就是怕嘛。”说着他关了房门，径直爬到周司康床上，“跟你一起睡我就不怕，再说我都很久没有和你一起睡觉了。”


    “上周才在一起睡过。”


    周裔安安稳稳躺下，打着呵欠：“那也很久了。”他闭上眼睛，“我很困了，快睡觉吧。”


    周司康只好躺下。睡了几秒，还是觉得这不太对，忍不住唠叨：“小裔，你马上二十二了，还不能习惯分床？”


    周裔睁开眼，一双困得水汪汪的大眼无辜地望着周司康：“哥烦我了吗？”


    “不是烦你，是太不像样子了。被人知道，大家会笑话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