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隔着距离，只要能和林弋说上几句话，枯燥的课堂似乎也变得有趣起来。


    窗外的风继续吹动枝叶，燕园的一天正式拉开序幕。


    一墙之隔的校外，林弋也刚拿起陆星野发来的课题资料，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文字，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第96章 蹭饭


    林弋的消息回得很快。


    【在看你发来的资料。你们教授挺狠的，大一上就上这种难度。】


    陆星野低头打字：【对你来说不难。我看过你公司之前发的技术报告，你写的部分比教授讲的还清楚。】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几下，又停了几秒。最后只发过来两个字：【夸张。】


    陆星野能想象林弋说这两个字时的表情嘴角压着，耳尖可能有点红。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抬头看黑板。陈舟在旁边瞥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刚才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浑身上下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莫名其妙地短了一截。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高等数学。下课铃响，学生鱼贯而出。陆星野收拾好东西往食堂走，手机震了。


    钱嘉豪。


    “喂。”


    “陆星野！我下午没课，去你们学校蹭顿饭行不行？”


    背景音是地铁报站的声音，“我已经在路上了，还有两站就到。”


    “你倒是不客气。”


    “跟你还客气什么。上次你们食堂的红烧肉我念念不忘——对了你那个走读的房子离学校多远？”


    “步行十几分钟。”


    “那吃完饭带我去看看呗。上次你说搬家了我还没去过。”


    陆星野想了想下午的安排。两点还有一节课，中间有几个小时的空档。“行。吃完饭先去坐坐，下午我还有课。”


    “就这么定了。东门见。”


    挂了电话，陆星野给林弋发了条消息：【钱嘉豪来了，中午一起吃饭。吃完饭带他去家里坐坐，下午我有课，他自己走。】发完又补了一句：【你在家吗。】


    林弋回：【在。中午想吃什么。】


    【他喜欢吃红烧肉。】


    【好。】


    陆星野把手机塞回口袋，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东门，钱嘉豪已经到了。穿了件红色卫衣，远远就冲他挥手。“你们学校也太大了吧，我从地铁站走过来走了快二十分钟。”


    “你不会骑共享单车？”


    “忘了。”钱嘉豪一把揽住他肩膀，上下打量他，“怎么才两天没见，你这表情看着比军训那会儿松弛多了。走读果然养人。”


    两个人往食堂走。打完饭坐下来，钱嘉豪夹了块红烧肉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


    “就是这个味儿。你们食堂师傅手艺真不赖。”


    陆星野把自己盘里的红烧肉也拨给他。“那你多吃点。”


    “你吃这么少？”


    “早上吃得多。”


    钱嘉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扒了两口饭，又问：“你那走读的房子，跟人合租还是自己住？”


    陆星野筷子顿了一下。“不是合租。”


    “一个人住？房租不便宜吧。”


    “……嗯。”


    钱嘉豪看着他的表情，眯起眼。“陆星野，你一撒谎就摸耳朵。”


    陆星野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端起餐盘。“你吃完了没。走了。”


    “你别转移话题，到底跟谁住？”


    陆星野已经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了。


    钱嘉豪在后面跟上来，嘴里还含着半口饭，含含糊糊地喊：“你等等我，心虚了吧你！”


    从食堂出来往校门外走，梧桐叶还在落。


    钱嘉豪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他最近在学的专业课有多变态，说他舍友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害他睡不着，说他想买个机械键盘让陆星野帮忙挑。


    陆星野听着，偶尔嗯一声。


    拐进小区那条路的时候，钱嘉豪抬头看了看六层板楼。“这小区看着有点年头了，不过挺安静的。”


    “嗯。安静好。”


    上楼。陆星野掏钥匙开门。锁舌弹开，他推门进去，弯腰从鞋柜里拿了双拖鞋递给钱嘉豪。


    厨房里传来炝锅的声响，番茄炒蛋的味道混着红烧肉的酱香飘了一屋子。


    “还有别人在？”钱嘉豪探头往里看。


    林弋从厨房走出来。穿了件深灰短袖，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锅铲。看到钱嘉豪，点了点头。“来了。坐。”


    钱嘉豪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他猛地转头看陆星野，嘴张着合不上，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你还是和你哥哥！！！”


    陆星野换了拖鞋往客厅走。“你没问。”


    “我没问正常人会...”钱嘉豪跟在他后面，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林弋已经转身回厨房了。锅铲翻炒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混着他淡淡的语气：“他没告诉你是他不好意思。”


    陆星野从茶几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哪有不好意思。”


    “脸都红了。”


    陆星野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没红。


    钱嘉豪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两个人隔着一道厨房门拌嘴，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临时拉进群的围观群众，群里发的消息他一条都没读过。


    陆星野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就是你想的那样。”


    钱嘉豪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靠在沙发靠背上。


    “我就说。高考完那晚聚餐你喝多了，他扶你回去，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行。挺好。真的挺好。”


    林弋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红烧肉、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碗冬瓜汤。他把菜摆上桌，又转身去拿碗筷。“星野常提起你。”


    “真的？”钱嘉豪眼睛亮了，“他说我什么？”


    “说你话多。”


    “……这确实是实话。”


    陆星野在旁边弯了下嘴角。林弋把碗筷分好，三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来。


    钱嘉豪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表情瞬间变了。“你哥比食堂强太多了。陆星野你每天吃这个？”


    “嗯。”


    “怪不得你搬出去。”钱嘉豪又夹了一块，“换我我也不住宿舍。”


    林弋给陆星野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陆星野低头吃了，没说话。


    动作自然得好像每天都在发生。钱嘉豪看了他们一眼，低头扒饭，假装没注意到。


    吃完饭，林弋收碗去厨房洗。


    钱嘉豪在客厅转了一圈，阳台上两把折叠椅，茶几上的小糖罐，书架上计算机专业书和散文集混着放，电视柜旁边搁了两个保温杯，一个深灰一个浅白。


    他走到阳台边，看到楼下那棵石榴树，回头问陆星野：“你房间哪间？”


    “右边那间。”


    钱嘉豪走到右边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床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摆着台灯和磨砂钢笔，窗台上放了一颗水果糖。


    他又看了一眼左边那间，门开着，床头柜上放了一本翻了一半的散文集和一副细框眼镜。


    他什么都没说，走回客厅坐下。陆星野递给他一杯水。


    “所以你们在一起了。”钱嘉豪接过水杯，语气是陈述句。


    “嗯。”


    “多久了？”


    “高考后。”


    钱嘉豪喝了口水。然后抬头看他。“高三那会儿我就觉得你不对劲。那次你喝醉，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单箭头。结果不是。挺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陆星野的肩膀。“我就不多打扰了。下午你自己上课去，我回学校了。”


    走到玄关换鞋，又回头冲厨房喊了一声，“哥，红烧肉真的绝了。下次我还能来蹭饭吗。”


    林弋从厨房探出头。“随时。”


    钱嘉豪咧嘴笑。拉开门的瞬间回头看了陆星野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眼光不错”，然后带上门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林弋擦干手从厨房出来，在陆星野身边坐下。“你告诉他了。”


    “他看出来了。”陆星野靠在沙发靠背上，“上次聚餐喝醉那次，他就觉得不对劲。”


    “你紧张吗。”


    “不紧张。”陆星野转头看他，“就是觉得，挺不真实的。”


    “什么不真实。”


    “以前都是藏着掖着。现在不用了。”他伸手握住林弋搭在沙发上的手，拇指蹭过他无名指上那枚和自己成对的银戒，“他是我发小。”


    第97章 实习


    钱嘉豪走后的那个下午，陆星野上完课回到家，发现林弋在阳台那两把折叠椅上坐着。


    夕阳从对面的楼顶斜射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浅金色。


    手里那本书翻到一半，搁在膝盖上，没在看。


    目光落在楼下的银杏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星野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把椅子挨得很近，扶手之间的缝隙被两个人的手臂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