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抿了抿唇，心里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他知道自己刚才没控制好情绪，语气重了，可话已出口，也收不回来了。


    他悄悄抬眼，瞥了眼沙发角落缩成一团的青年。


    该不会更怕我了吧？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只剩下林慕假装划屏的轻微声响，和沈屿指尖偶尔划过书页的沙沙声。


    空气凝滞了许久，终于被沈屿的声音打破：“抱歉。”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一根细针，戳破了林慕强撑的平静。


    他大气不敢喘，直到那道带着歉意的声音落在耳边，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瞬间汹涌而上。


    太不争气了。


    林慕在心里骂自己，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一滴滴砸在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想起这段时间沈屿的照顾，这些细碎的暖意，此刻都化作了委屈的催化剂，泪水愈发急切地往外流，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襟。


    他可能只是有些想爸爸妈妈了。


    林慕极力埋下头，下巴抵着胸口，想把泛红的眼眶和哭花的脸藏起来，可这举动像掩耳盗铃，沈屿就在对面，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哭了？”沈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几分无措的疑惑。


    他是真的没料到，自己刚才那句气话，竟然会把林慕吓哭。


    “抱歉……”沈屿起身走到林慕身边，干脆蹲了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看清青年泪流满面的模样，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睑上，鼻尖通红，脸颊挂着未干的泪痕，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他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平日里应对媒体，处理工作的从容，此刻全没了踪影。


    林慕觉得自己现在肯定丑极了，沈屿一定觉得他很无语，不过是被说两句，居然就哭成这样。


    可眼泪就是止不住，越想越委屈，肩膀也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先…先生…对不起。”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我会努力做好的，会学着对视，学着扮演好夫夫…你…你别丢下我。”


    他怕沈屿觉得他没用，怕这场假婚姻就此结束，更怕失去这份短暂的依靠。


    鼓起所有勇气，林慕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抓住了沈屿的衣摆，力道小得像怕惊扰了对方，又带着一丝不愿放手的执拗。


    第24章 一个人好难受


    沈屿感受到衣摆被轻轻攥住的力道，那触感带着青年指尖的微凉与颤抖，他不禁皱了皱眉，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瞬间被无措取代。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林慕的头，掌心覆在柔软的发顶，动作带着几分生涩的安抚：“不会的。我们既然签了合约，只要你不违约，我就不会毁约。”


    “嗯…”林慕低着头，泪水渐渐止住，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情急之下把沈屿的睡袍衣摆抓得皱巴巴的，连忙松开手，指尖下意识地想抚平那些褶皱，又怕唐突了对方，只能收回手，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颊残留的泪珠。


    “对不起先生，我…我失态了。”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带着浓浓的愧疚，不敢抬头看沈屿的眼睛。


    沈屿看他情绪渐渐平复，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些，便重新站起身，目光落在被抓皱的衣角上，顿了顿，才缓缓开口：“你若是有心事憋不住，不用一直忍着。”


    他早就发现林慕的情绪变化很大，上一秒还因为出道的事笑得眉眼弯弯，下一秒就因为他一句重话哭红了眼。


    虽然知道自己刚才语气确实硬了些，但这反应也太过强烈，让他忍不住怀疑，青年心里是不是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事。


    林慕没再留在客厅，低声说了句“我先回房了”，便转身朝着楼梯走去。背影灰落落的，像被霜打了的小苗，没了刚才的鲜活劲儿。


    沈屿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情莫名变得有些别扭。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幸的电话：“张幸，上次让你调查林慕的资料，是全部吗？”


    电话那头的张幸顿了一下，才有些迟疑地回答：“额…先生，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怕触碰到他的隐私，便没继续深入调查，也没写进资料里。”


    听到这话，沈屿的眉头瞬间紧锁，心里的疑虑更甚：“把查到的都发一份给我。”


    “收到，先生，我马上发您邮箱。”


    挂了电话，沈屿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林慕刚才坐过的沙发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他忽然有些后悔，刚才不该那么急躁，或许，林慕的胆怯和敏感，都和那些没被查到的“伤心事”有关。


    邮箱提示音立刻响起，沈屿点开邮件，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文字，指尖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资料里写着，林慕的父母在六个月前因意外离世，他成了<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又因为已经成年有能力赚钱，便没有亲戚资助，林慕只好自己在大城市打拼，这四个月几乎什么都做过…洗碗工，奶茶小哥，跑腿，搬砖……


    他猛地合上电脑，捏了捏发胀的眉心，视线不自觉飘向林慕的房间。


    房门紧紧关着，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两个世界，也让他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或许从来都不只是一扇门那么简单。


    “先生…别丢下我。”青年带着哭腔的哀求在耳边反复回响，沈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莫名烦躁又有些酸涩。


    他终于明白，林慕的敏感、胆怯，还有那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都源于这份孤苦无依的过往。


    那句“别丢下我”，哪里是怕合约失效，分明是怕再次被全世界抛弃。


    林慕回到房间，一头栽进枕头里，将脸埋在柔软的布料中，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


    好一会儿，他才撑起身子，拿起手机，熟练地点开置顶的聊天框——那是他父母的号码，聊天记录永远定格在六个月前他发送的信息，对面没有任何回复。


    他指尖颤抖着，敲下一行字：“爸爸妈妈，慕慕好想你们，慕慕一个人好难受…”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他却知道，永远不会有回应。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挂在眼角，冰凉刺骨。


    “但是慕慕最近遇到了很好的人，也有了好朋友，慕慕有在好好生活，只是…慕慕还是好难受。”


    他又敲下一行，像是在向远方的父母倾诉，又像是在自我安慰，直到泪水模糊了屏幕，才无力地放下手机，蜷缩在床上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哭了太久，眼睛又酸又疼，还带着明显的红肿。


    林慕揉了揉眼睛，脑海里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沈屿先生睡了吗？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书房还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原来沈屿还没睡。


    林慕走到楼下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喝下，脚步顿了顿，又拿起一个杯子，重新接了一杯水，端着走向书房。


    “叩叩——”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沈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慕推开门走进来，看到沈屿还坐在书桌前研究剧本，便轻轻将水杯放在桌角，推到他面前：“先生，那么晚了还看剧本，对眼睛不好…要早点休息。”


    沈屿抬眼，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红肿的眼睛上，眸色暗了暗：“你也还没睡？”


    “我睡过一次了，不小心睡着了…”林慕摇摇头，声音还有点沙哑。


    “嗯，你回去继续休息，我习惯了。”沈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疲惫，“谢谢。”


    林慕没再多说，转身退出了书房。


    他没有立刻回卧室，而是走到阳台，躺在了藤椅上。


    刚才睡了一觉，现在毫无睡意，只能望着窗外的月色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林慕回头，看到沈屿站在阳台门口，身影被客厅的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还没睡？”沈屿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有些睡不着。”林慕点点头，坐起身来。


    “那过来。”沈屿没再多问，转身下了楼，径直走向厨房。


    林慕满心疑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好乖乖跟了上去。


    只见沈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小袋冰块，又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将冰块裹了进去，轻轻捏成一个小冰袋。


    第25章 消肿


    沈屿捏着裹好的冰袋，转身走向林慕，指尖避开冰袋的寒凉，只捏着毛巾边缘递过去：“敷在眼睛上，能消肿。”


    林慕愣了愣，看着那方透着寒气的毛巾，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红肿的眼睑，这才反应过来沈屿是特意为他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