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没有拒绝：“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来到老宅宽敞的庭院里。


    十二月的冷风依旧凉，但正午阳光铺在身上，暖融融的，刚好抵消了寒意。


    院子里很安静，只剩远处假山的流水声。


    两人慢慢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憋了一路的疑惑，林慕终于忍不住，小声偏头问他：“先生。”


    “嗯？”沈屿侧眸看他。


    林慕捏着袖口，眼神认真又带着点懵懂的试探：“你……你是不是根本不用人陪着睡觉的？”


    话一出，空气轻轻静了一瞬。


    沈屿脚步微顿，垂眸看向他。


    少年眼底干干净净，没有质问、没有生气，只是单纯想求证答案，带着一点被“骗了”的小委屈。


    沈屿低低笑了一声，音色清磁好听，坦然承认：“嗯，不用。”


    林慕瞳孔微睁。


    真的是骗他的！


    他昨晚紧张一整晚、忐忑一整晚、心疼他一整晚，甚至还在心里拼命想办法怎么哄他入睡，结果这人根本不需要。


    林慕脸颊微微鼓着，小声嘟囔：“那你昨天还让我陪你……”


    看着他有点委屈又有点懵的小模样，沈屿心底的温柔彻底漫开。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林慕。


    阳光落在他眉眼，褪去了所有清冷，只剩下极致的认真与温柔。


    “我是不用人陪。”


    沈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轻声道：“但我想让你陪。”


    林慕瞬间僵在原地，心跳骤然失控。


    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就这样他们俩，如果沈屿真的是演戏，那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沈屿望着他泛红的耳尖，继续坦白：“徐意下午跟我开玩笑，说告诉你我失眠要人哄。”


    “我本来没信。”


    “可是你认真来问我的时候。”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语气克制又真诚：“我不想错过。”


    不想错过你的主动，不想错过你的温柔，不想错过任何一次可以名正言顺靠近你的机会。


    林慕怔怔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不是他自作多情。


    所有的破例、所有的温柔、所有和别人不一样的待遇，从来都不是合约义务。


    是他蓄谋已久的偏爱。


    林慕唇瓣轻轻动了动，声音有点轻：“先生……你为什么……”


    沈屿打断他，目光沉沉锁住他，语气温柔又笃定：“因为我只愿意对你破例。”


    “别人不行，只有你可以。”


    冬日阳光温柔落满两人周身，风轻轻吹过树梢，安静得恰到好处。


    林慕看着眼前的人，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藏了那么久的心意，小心翼翼靠近、偷偷心动、默默喜欢，原来早就被对方同等、甚至更热烈地回应着。


    第71章 如果是梦


    两人走到了湖边公园椅处，安静的看着平静的湖面，而一道清脆的童声突然闯了进来，彻底打破了缱绻气氛。


    “小叔！小慕哥哥！”


    徐意抱着沈池，快步朝两人走来，笑着开口：“可算找到你们了，阿屿，爷爷找你呢。”


    沈屿眉眼间的温柔淡了几分，回头看向徐意，轻声应道：“知道了。”


    他垂眸看向身侧的林慕，眼底带着未尽的温柔叮嘱：“我先回去一趟，你在院子里随便走走，别受凉，累了就坐着等我。”


    “嗯，好。”林慕乖乖点头。


    沈屿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才转身跟着徐意，快步朝着主楼的方向走去。


    小小的公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微风簌簌吹过枝叶。


    林慕独自走到公园的休闲长椅上坐下，冬日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心底却一片纷乱。


    刚刚和沈屿的对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他忍不住闭上眼，在心里轻声唤出了小拉乌。


    【宿主！】小拉乌的声音清脆响起。


    林慕在心里默默开口：“你说……沈屿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小拉乌迟疑了两秒，认真回应：【根据各项对话，行为等数据判断，沈屿的表现都是对喜欢的人的行为。我们的终极任务感觉快要完成了！】


    【只要沈屿说出那句“我爱你”，任务就能圆满结束！】


    若是放在从前，林慕一定会满心期待、无比雀跃。


    他苦苦靠近、小心翼翼付出，一路磕磕绊绊，就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安稳留在这里。


    可这一刻，听着系统的话，林慕心底没有半分喜悦，只剩下浓浓的抗拒与恐慌。


    他轻轻攥紧手心，指尖微微发颤。


    他不想任务完成。


    一点都不想。


    林慕在心里轻声呢喃：“小拉乌，我不想结束任务。”


    小拉乌愣住了：【为什么呀宿主？任务完成你就彻底自由了，可以一直留在这里，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啊。】


    不是的。


    林慕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心底藏着最深、最不敢触碰的恐惧。


    他怕。


    他怕这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被人珍视的幸福，从头到尾，都只是系统为他编织的一场盛大又虚幻的美梦。


    他怕这场假戏真做的双向奔赴、沈家所有人的疼爱、沈屿独一无二的温柔，全都是虚假的泡影。


    系统、绑定任务、道具，这些本就是脱离现实的荒诞。


    既然脑袋里凭空能多出一个系统，能操控他的人生、布置任务，那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


    说不定，根本没有温柔的沈屿，没有疼他的沈家家人，没有这般温暖安稳的生活。


    说不定，只要终极任务圆满完成，这场美梦就会瞬间破碎。


    他会立刻从这场温柔的骗局里醒来，回到那个狭小、阴冷、破败的出租屋。


    回到那个无人牵挂、无人疼爱、孤身一人吃苦、无人问津的灰暗现实里。


    相比于冒险求证真心，他更怕失去此刻拥有的一切。


    哪怕是梦，他也舍不得醒。


    林慕靠在长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庭院，眼底漫上一层浅浅的酸涩。


    就让他贪心一次。


    哪怕是自欺欺人，他也想永远沉溺在这场温柔的梦里，永远留在有沈屿、有家、有爱的世界里。


    主楼的方向，已经看不见沈屿的身影。


    可那人留在他心底的温柔，却牢牢困住了他所有的心事与执念。


    —


    沈屿这一去，便是整整一个上午。


    书房的门从始至终紧闭着，隔绝了里外所有声响。


    原本热闹温馨的老宅，也莫名安静了许多。


    家里几位主事全都聚在书房内，全程没有出来过，连说话声都听不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凝重。


    林慕在客厅坐了许久，心里越来越不安。


    早上还好好的，沈屿眉眼温柔、语气温软，不过一场家常谈话，怎么突然就紧急召集所有人开会。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一次次下意识飘向二楼书房的方向，心底的担忧越攒越浓。


    是不是出大事了？


    不然沈家所有当家，不会全部聚在一起闭门商议这么久。


    临近正午，饭菜陆续端上桌。


    沈奶奶看着空荡荡的二楼，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先吃饭吧，别等了，他们那边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桌上众人闻言，都乖乖落座。


    吃饭时，沈妈才低声随口提了一句，说是海外分公司突发紧急状况，临时出了大问题，需要几人一起商量对策。


    林慕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里的不安彻底落了实。


    果然是出事了。


    一顿午饭，他吃得心不在焉。


    饭后，为了不让长辈看出异样，林慕依着之前的承诺，陪着沈池在客厅地毯上拼积木、玩玩具。


    小家伙兴致勃勃，叽叽喳喳跟他说着积木城堡的搭建思路，可林慕的心思半点没落在玩具上。


    他看似低头陪着沈池玩耍，目光却隔一会儿就不受控制地瞟向楼梯口。


    书房紧闭的房门，像压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从来没见过沈家一家人这般严肃凝重的模样，连素来沉稳松弛的徐意，都被叫进书房参与会议，足以见得事情棘手万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就过了午后一点。


    这场闭门会议，整整开了两个多小时。


    终于，二楼传来了轻微的开门声。


    林慕几乎是瞬间抬眸，下意识抬头望过去。


    书房门被推开，五个人依次走了出来。


    沈爷爷面色肃穆，眉眼间带着少见的沉冷，步伐沉重。


    沈屿走在身侧，一身干净的黑色家居服，往日温柔松弛的气场尽数敛去，眉眼冷冽，下颌线紧绷，整个人透着极强的压迫感与疲惫。


    沈赫和沈爸依旧是一贯冷淡的模样，此刻脸色更是冷峻暗沉，周身气压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