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银色盖子合上。傅行止既不挣脱他的手,也不拉他起来,一双上挑的眼睛含笑看着他,问:“慌什么?”
昏黄的烛光里,时安看清,男人铅灰色的衬衫腰部缝了一片网纱,做成纤长的花瓣形状,一股香味从敞开的领口散出来,时安吸吸鼻子,木质调花香。
他连忙放开手,“对不起。”结果抬起头磕到桌板,再次趴回对方腿上。
傅行止又笑了。
这个人好像吃饱以后就变得心情很好,不似在楼下暴躁。
时安胡思乱想着,傅行止俯下身,像朵长在钢筋上的桃花朝他探出来,香味扑在他鼻尖。
“我长得很凶吗。”
长得不凶,但是……但是什么来着?时安觉得装酒的碗太大,有点上头。
傅行止从他脸上读到答案,用手掌盖住尖锐桌角,叫他:“起来。”
“啊?哦!”
时安狼狈地坐回去,忘了要开灯的事,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压惊,拿到嘴边发觉傅行止在看自己,又递出去,“你要喝吗?”
傅行止摇头:“你为什么总给别人买三个包?”
时安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咳咳咳咳!”
他边咳边扯掉领结,还是躁,又把马甲脱掉,团一团放在背后,动作间露出藏在身后的纸袋。
“最开始是朋友教给我的。”
某次喝完酒,邵洛勾着他肩膀坏笑,说追姑娘还不好办啊,看上哪个先送仨包,准成。
时安信了,邵洛是他身边最厉害的朋友,生意做得好,感情经历也丰富多彩。
“后来大家都知道了,我追人的方式就是先送三个包。”时安揪住衬衫衣领扇了扇,声音低下去,“那,谁收到了三个包,不就是收到了我的表白吗。”
“懂了。”傅行止托着脸,右手旁边的两个袋子上点了点,最后指向时安,一字一顿道:“喜、欢、你。”
时安疑心自己听错:“什么?”
傅行止看着他背后没送出的第三个包,无辜道:“不就是把包当汉字用吗?”
“嗯……”
好好的话到他嘴里就别扭。时安移开视线,外面雪还在下,风搅得空气灰蒙蒙的,看不清里面有没有混着冰雹。
噼里啪啦打窗户的声音倒是停了,室内归于安静,时安耳根红红的,傅行止没再和他搭话,慢慢把碗里的酒喝完,舌尖染上桃子味的酒香。他知道陶茵茵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了。
“时安也不是一无是处……”
酒调得还行。
风雪初歇,夜晚恢复清透。傅行止站起来,时安也迫不及待地起身,“我送你下去。”
“好啊。”
傅行止经过他身边,忽然停住,手臂绕过他的腰。他靠得太近,时安站在原地,错愕地瞪大眼睛。
身后装着包的手提袋被拎出来,傅行止拿走了他买的三个包,只把现金留在椅子上。
“告白嘛,总得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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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尾酒的起源采用了《调酒的细节》中的说法,在今天Sling(司令)和Punch(潘趣)是两种不同结构的鸡尾酒,关于1806年的Bittered Sling是否属于Punch,我没有查到更多资料。如果有了解的老师,欢迎在评论区补充~
第4章 世面
第二天。
酝酿许久,时安给陶茵茵发去消息:
“不好意思打扰了,昨天他来的时候在我这里买了酒,我盘了一下不够数,方便把他电话给我吗?”
昨晚傅行止执意留下钱,说包太贵重了,还说以后他还能和陶茵茵做朋友,时安感慨此人作为男友实在大度,坚决不收。
一来二去,那笔钱变成傅行止在时安店里购入存酒,傅行止随手指了酒柜里摆的Macallan18,“就它吧。”时安许诺按进价给他,四十六瓶。
下午时安来到店里,第一件事就是把傅行止的存酒数出来,挂上名签。
两步都没能完成,他既没有四十六瓶酒,也不知道傅行止的名字和手机号。
另一边,收到他消息的陶茵茵如遭雷劈。
昨天深夜,差不多就是傅行止和时安吃完饭回到家的时间,陶茵茵收到了一个同城快送包裹,整整齐齐三个手提袋。
她委托傅行止退回去的包不仅没消失,还多了一个。
多出来的袋子里塞了张酒吧餐巾纸,傅行止字迹狂放:
“一人传虚,万人传实。”
陶茵茵摸不着头脑:“啥意思啊……”
等着她给收件码的快送小哥好心为她翻译:“谣言止于智者。”
傅行止把她拉黑了,陶茵茵又拉不下脸去问时安,想了一整晚她表哥又抽什么风,还因此失眠了。
现在看到时安给出的新信息,陶茵茵只觉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
声称有厌丑症的傅行止买下了时安挑的三个丑包,又在时安装修奇葩的酒吧购入了海量存酒。
不仅如此,怕麻烦的傅行止还在昨天深夜大费周章替时安辟谣,解决了事情还没把她,也就是时安的追求对象,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傅行止,此人男,爱好男,目前单身,空窗期已久。
时安,性别男。
通了,全通了。
基于她兼顾情感本和推理本的多年剧本杀经验,陶茵茵瞬间看破了一切。
买包是为了买存酒,买存酒是为了创造相处机会,拉黑她是嫉妒加吃醋,写纸条是提醒她端正态度。
她那因为超额工作而幻上社会性ED、浪子断头终成社畜的表哥,春心又动了。
陶茵茵对着聊天界面沉痛地摇摇头,时移势易,仅仅过了十几个小时,时安就从她的黑名单预备役,变成了她未来的小嫂子。
嗡嗡。
时安目瞪口呆地看着陶茵茵秒回了,第一次。
他存下傅行止的手机号,礼貌回复谢谢,陶茵茵就像守在手机另一头,回复五秒后弹出来,是条五秒的语音。
“客气啦,以后都是一家人,有事随时联系哦~”
肯定是傅行止和陶茵茵说了什么,陶茵茵才放下成见,真的愿意和他做朋友。
时安不清楚陶茵茵惊天动地的推理,只是默默将好人光环带在了不知姓甚名谁的情敌头上。他按照陶茵茵给的号码拨出去,无人接听。
迎宾和侍应生结伴从店门走进来,谁也没看见蹲在吧台后的他。
迎宾说:“要不要雇个人当顾客,安慰一下老板啊?半个月都没开张,他又失恋了,肯定很伤心。”
侍应生不以为意:“弱水三千,他能喝饱。经常表白肯定得经常被拒绝啊。”又说:“按他那种经营方法,酒吧没生意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还能天天雇人来喝酒?”
迎宾啐他:“抠死你算了,说来说去还不是舍不得掏十九块九!”
“对啊,打工是赚钱的,我干嘛要倒贴。”侍应生嬉笑,“再说了,一天没客人咱们就清闲一天,多好。”
时安敲了一下酒柜,从吧台和酒柜之间站起来。
迎宾讪讪叫了声老板,侍应生看看表,刚过上班时间五分钟:“早上好啊,其实我们早就到了,在门口揽客呢。”
“哦。”时安摸了摸脑袋,“我刚在理酒,不小心睡着了。”
“啊哈哈,早说嘛,这点小事我来做就好了。”侍应生嘴上说着,却扎进了后厨,“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要忙的。”
迎宾看看时安的脸色,想说话又忍住,他们不出餐,厨房根本没什么活儿,每次调完酒工具和杯子都是时安洗的。
晚些时候店里来了位客人,张口就问:“你们门口写着全场十九块九,是真的吗?”
时安点点头,将鸡尾酒单递给他:“您看看想喝点什么,或者您喜欢什么口味,我来为您推荐。”
客人鬼头鬼脑瞄着他酒柜里的Macallan18,“我不喝,我想买一瓶。”
迎宾跳起来,“开什么玩笑!”
那瓶酒挂着空白名签,是傅行止的。时安向他道歉:“不好意思,那是客人存在店里的酒。而且我们目前有活动的是鸡尾酒,其他酒类暂时不参与。”
鸡尾酒是用两种以上材料混合而成的饮品,酒吧里除了鸡尾酒,还会提供一些单独饮用的烈酒和低度酒,烈酒如威士忌、白兰地、伏特加等,低度酒如葡萄酒。
这类酒品往往本身价格较高,酒吧按杯或瓶售卖,售价算是加进了座位费,还会比外面的市场价高许多。如果有人购买了瓶装酒,可以存在店里,反复取用。
Macallan18是种单一麦芽威士忌,是1%目前菜单上最贵的酒。
说要十九块九买的客人耍起无赖:“那你们不是诈骗嘛!我要去工商局举报你们。”
时安诚恳道:“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考虑不周,我请您喝一杯好吗?”
三分钟后,一杯柠檬皮卷装饰的粉色酒放在了吧台上。
“或许您喜欢单一麦芽威士忌,用这种酒做基酒的鸡尾酒很少,这里刚好有一杯。”时安按住杯底轻轻向前一推:“Bobby Bruns(波比彭斯),请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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