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预留了两桌座位给李巧手的工友，大家收了工从隔壁浩浩荡荡过来，结果后来的客人没有地方坐，吧台里的小板凳又被搬出来，供人坐在门口。


    当晚时安的推荐饮品是Shandy Gaff（香迪格夫），干姜水配冰过的爱尔啤酒，提神又不醉人，十九世纪的英国工人用它来代替昂贵的香槟饮品，后来大作家狄更斯也成为了这种啤酒汽水的忠实粉丝。


    Vicky坐在小板凳上认真记笔记，她旁边和时安探讨过欲望机器的客人也满脸专注。时安轻轻将杯子搁在他们旁边，“你们对今天的内容也感兴趣呀？”


    “嘘。”Vicky头也没抬，“正讲到修补家具呢，学会立省一百块，我家餐桌开裂很久了。”


    另一位客人赧然：“我想制霸相亲市场。”


    时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回吧台试调新品，金酒加冷萃茶汤有点涩，不过喜欢菊花茶的人应该会很喜欢，杯底一朵金丝皇菊，很像灯上玻璃亮起来的颜色。


    李巧手讲完后被一堆人围着加微信，好不容易逃出来，时安竟然没发现，只顾着调茶汤比例。


    “这么多人看着我，怪不习惯的。”


    “你干活的时候没人看你呀？”


    “要是一帮人看着我干活，那我肯定就不干了！好多人想要你们这个灯，玻璃我做不了的呀。”


    “好说，让Fritz把厂家推你。”


    傅行止从角落里冒出来，“不推。”


    时安墙头草，枕边风一吹就倒，“好，咱们做独家款，不推。”


    “哼，小气。”李巧手边喝他那杯Shandy，边在手机上一个个给新加的好友写备注，“哎哟怎么这么多英文名啊，我按拼音念行不？哎！你给我转钱干嘛？”


    时安在微信上给他转了一大笔钱，李巧手把空杯子往前一推，“再来一杯！你请我喝酒，我给你撑场面，怎么能收你钱的嘛！”


    “不是我的钱，是今晚卖酒的收入。”时安在高球杯里注满明亮的橙黄，“你不是想开店吗？助力你梦想成真。”


    “老板敞亮！”


    “来，祝老李早点当老板！”


    李巧手和工友都喝高了，嚷嚷着要去把对面的山寨店砸了，时安一人难敌众手，傅行止只会看热闹，王翅膀和陈则初不仅不拦还想要加入，最后他满头大汗跟着众人冲出了店门。


    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冲到仟，在门口垃圾桶前哇啦哇啦吐起来，气壮山河，吓跑了仟室外坐的两桌客人。


    李巧手羞愧难当，吐完连夜雕了一间小木头房子送给时安，要他在牌匾上写仟的名字，然后往里钉钉子砸到四分五裂，据说有助于对面倒闭，和扎小人同理。


    时安招手叫来傅行止，俩人脑袋凑在一块儿叽叽咕咕半天，傅行止动笔，三下五除二，李巧手定睛一看，牌匾上龙飞凤舞四个大字：百年老店。时安迎着他的目光腼腆地笑笑，把小房子好好放在了酒柜高处的格口。


    木头房子刚刚落定，门外传来牌匾落地声。时安几人出门查看，“仟”的招牌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邵洛正指挥店员把店里的东西一件件搬上车，见到时安冷笑一声：“我没功夫陪你玩了，你别得意，这店我盘出去了。”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看酒吧保留的陈设，“你一定会后悔的。”


    第53章 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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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后，时安就知道了邵洛说的“后悔”是什么意思。


    对面的外摆换成了工业风铁质桌椅，四周添了圈粉白绣球，和佰划清界限，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半开放式的吧台，酒柜侧边奇奇怪怪的机器时安很熟悉，他在上面切过一阵子甘蔗。


    陈则初看着新挂上的招牌仰天长叹，“姓邵的也太缺德了，这是换着法子抢我们生意啊。”


    王翅膀还记得电影节市集分到地酒对面摊位的压迫感，“这下压力给到老板。地酒开得好好的干嘛搬家啊，这里店租多贵啊，Ling嫌钱太多吗！”


    “不是搬家。”Ling晃着钥匙圈转悠到他们身边，“是第二家分店。”


    傅行止抱着椅背倒坐在门口，“之前是谁说，‘酒吧就该藏在巷子里，在翡湖那种人满为患的商业区开店无异于裸奔’？”


    Ling翻他白眼，“八十年前说的话你都记这么清楚，不会是暗恋我吧？”


    傅行止还想阴阳他几句，感受到身边投来三道视线，两道吃瓜一道幽怨，立即坐直身子，正色道：“我只喜欢上得舞池下得吧台水灵鲜嫩心地善良的调酒师，你除了是个调酒师哪样也不占，死心吧。”


    “滚蛋！上次还答应帮我做门店设计，一告诉你新店开业微信都不回了。”


    Ling越说越气，狠狠踹了椅子腿一脚。傅行止“哎”一声，彻底趴在高高的木头靠背上。


    他皱着眉头，用手掌按住后腰，“心有余力不足，最近实在坐不住。”


    傅行止腰痛的老毛病又发作了，当然，他不会告诉Ling是因为连着几天给佰烧玻璃做灯，又陪时安在复古轮滑场胡闹一天的缘故。


    Ling非常暧昧地看了时安一眼，时安立刻被烫得跳起来，“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对他做。”虽然很想，但还没来得及。


    “太可怜了。”Ling被激起了一丝同情心，但不是对傅行止，是对时安的，“年纪轻轻，血气方刚。要不你换个人吧，他腰不好。”


    傅行止抄起纸巾盒朝他丢过去，结果又牵动了腰椎，疼得冷汗直流。时安蹲在他面前，紧张地摸摸他额头，“你还好吗？我送你去医院吧？”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傅行止扶着椅子慢慢站起来，“今天我就不待在店里了，我去针灸。”


    “我送你。”时安在口袋里摸车钥匙，傅行止的手伸进来捣乱，先一步劫走了挂着彩色皮绳的钥匙扣。


    “不用。”


    时安坚持：“我是你的老板，你在店里生病，算是工伤，我要对你负责。”


    傅行止隔着钥匙扣握住他的手，锯齿扎在手心，痒痒的，他低下头，长发拂过时安的脸，以至于混淆了吻落下的方位。


    “让男朋友送我去中医诊所，我会觉得丢脸。”


    他的彩虹飞到Ling手边，“你跑一趟，正好可以把车再开回来。”


    Ling骂骂咧咧扶着傅行止走了，时安盯着车尾气怅然若失，王翅膀用手肘碰碰他，“老板，有客人来了，开张吗？”


    “开！”时安摇摇头，把儿女情长的心思从脑子里赶走，“Fritz都把对面调酒师带走了，趁他不在，我们多卖几单，杀杀地酒的锐气。”


    今晚走进佰的有老客人也有新客人，吧台区的很多交谈都是围绕着对面新开的地酒的。


    两位客人刚在地酒喝完第一轮，其中一位翻着佰的酒单，小声和同伴交流：“这家最近挺火的，来杯特调试试？”


    “网红店的鸡尾酒，能多好喝啊。”同伴不屑一顾，“喂，Dream Cocktail，会调吗？”


    拿着酒单的客人劝阻：“别再拿冷门鸡尾酒为难调酒师了……”


    “您吃饭了吗？”时安微笑道。


    “干嘛，要给我推销餐？”


    “不，只是想到美梦这款酒很适合餐后饮用。”时安转身在酒柜里翻找，“茴香利口酒现在不常用了，但我记得我还是有存货的……啊，找到了！”


    Melody喝光第二杯纽约酸，吐槽道：“什么美梦是茴香味儿的啊！”


    “大概是地中海地区限定。”时安向摇酒壶里倒进干邑白兰地，“意大利、西班牙、土耳其都很流行茴香利口酒，意大利人还会把茴香利口酒加进浓缩咖啡里喝。请用。”


    “还行吧，有就不错了。”客人吝啬道：“Ling能用鲜茴香做这一杯，你没事儿可以去对面学学。”


    同伴打圆场，“太好了，以后可以一晚上转两家，这么近，很方便。”


    “我还是选Ling，人家正经在世界鸡尾酒大赛获过奖的，网红店……”


    “Ling那人吧，技术牛脾气冲，有人在他店里指手画脚不超过三秒就被请出去。”Melody把酒杯往吧台一搁，余光都不给旁边一丝，对着时安亲亲热热道：“时老师要是去参加比赛，肯定也会拿奖的，对吧？”


    时安实话实说：“不一定，我没参加过。”


    “你很快就会参加了！”Melody从包里掏出一册文件，拍在吧台上，“最近我们在策划一档真人秀竞赛节目《醉后赢家》，计划邀请全国各地的一百位顶级调酒师参加，第一名会获得两百万奖金与‘神之杯’头衔，你有兴趣吗？”


    陈则初和王翅膀齐声重复：“两百万奖金？！”


    时安激动道：“‘神之杯’头衔？！”


    “没错，两样，both，冠军奖品。”佰众人第一次知道，Melody的职业原来是视频平台的综艺导演，“这是我们的策划书，报名表夹在最后了。时老师，来参加吧，我看好你。”


    时安翻开策划书，立刻看到了更加吸引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