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片黑暗，紧握住了手里的枪。


    第51章 跑了。


    货船甲板上的红光还在刺目地跳动，像濒死的信号。


    容翊尘踩着金属舷梯，利落翻身落地。


    他几步冲到自己停在暗处的摩托车旁，回头望了一眼那艘仍在挣扎的货船，方才舱门打开时与霍砚那惊鸿一瞥，此刻还在他脑海里清晰回放。


    不用猜，霍砚一定认出他了。


    那一眼里的震惊、探究，还有一丝连他都没料到的灼热，容翊尘看得清清楚楚。


    他弯腰将手提箱固定在后座，跨上摩托，引擎低鸣的瞬间，他已调转车头，像一道黑影扎进夜色里。


    回到云境公寓，他没有半分耽搁，指尖在电脑键盘上翻飞，将自己今晚所有出现过的监控录像全部覆盖抹除，连一丝残影都没留下。


    接着他飞速收拾好必需品，指尖在订票软件上轻点，买了一张最近一班飞往M国的机票，抓起外套就下楼打车，直奔机场。


    从撤离货船到登上飞机，不过两个小时。他在最短的时间里销毁了所有证据，干净利落地离开了华国。


    而此刻，货船甲板上的霍砚，正被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攥住心脏。


    方才容翊尘的身影，和之前剿灭毒窝时的那个黑衣神秘人的轮廓，在他脑海里飞速重合，严丝合缝。


    那天的另一个人，想想身形毋庸置疑就是沈清辞了。


    “谢队！目标已经通过暗线撤离，我们扑空了！”手下的汇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霍砚几乎是飞奔着冲下甲板，摸出手机就给容翊尘发消息，指尖快得几乎要戳穿屏幕：


    【霍砚】宝宝，你受伤了没有？


    消息发出的瞬间，他的心就悬到了嗓子眼。


    一分钟，五分钟……对话框里一片死寂，连个已读回执都没有。


    不祥的预感像冰蛇一样缠上他的后颈，霍砚抓起车钥匙就往停车场冲，连谢临州在身后骂骂咧咧的抱怨，都被引擎的轰鸣彻底碾碎。


    “老霍怎么回事？人没抓到也不至于这么疯吧？”谢临州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车尾灯，一脸懵地转头问手下。


    在特查处待了三年的警员也茫然摇头——他们从没见过这位永远冷静自持的霍指挥，露出过这样慌不择路的模样。


    黑色轿车像一道闪电劈开夜色，霍砚的指节死死攥着方向盘，一遍又一遍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低骂一声，狠狠把手机砸在副驾驶座上。


    屏幕被摔出一道细纹，像他此刻绷到极限的理智。


    眼底的急切几乎要凝成实质，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而万米高空的头等舱里，容翊尘正靠着座椅，戴着蒸汽眼罩，听着引擎平稳的低鸣。


    不知道霍砚会怎么想。


    手机早在登上舷梯的那一刻就关了机，监控被抹得干干净净，连摩托车的胎痕都处理得毫无破绽。


    他轻轻勾了勾唇角，眼底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意——既然被撞破了，那就先晾着吧。


    反正他本就该回基地看看，正好躲开霍砚接下来的追问。


    .


    云境公寓的密码锁应声弹开，霍砚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一室空寂。


    他快速扫过客厅、卧室，没有半分人气。衣柜门敞着，衣物被翻得凌乱，地上还留着两道清晰的轮胎印——那是容翊尘行李箱的痕迹。


    霍砚闭了闭眼，心底瞬间了然：他跑了。


    指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松了口气，至少，容翊尘是安全的。可下一秒，更深的无力感便席卷而来。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后背重重靠上软垫，第一次尝到这种抓不住、猜不透的挫败滋味。


    那个总是对着他笑的人，到底藏s*w*整*理着多少秘密？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霍砚抓起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快速滑动，拨通了官玄之的电话。


    “喂，有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意。


    霍砚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容翊尘是什么身份？”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久到几乎让他以为信号断了。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忙音——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霍砚咬了咬牙，锲而不舍地再次拨了过去。


    几分钟后，电话才被接起，官玄之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姓霍的，你别给我得寸进尺。”


    “我今天和谢临州去抓何九爷，在他的货船上，看到容翊尘了。”霍砚一字一句，直接抛出了重磅信息。


    官玄之那边又静了几秒，语气却轻飘飘的，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哦哦，那挺好，证明你们有缘分。”


    “他不见了。”霍砚的声音沉了下来。


    听筒里立刻传来官玄之的质问，带着明显的审问意味：“他跑了？你是不是对他动手了？”


    “没有。”霍砚几乎是立刻否认，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不可能。”


    “也对，估计你也打不过他，那他估计是有事。”官玄之的声音顿了顿，背景里传来咔哒咔哒的键盘敲击声，像是在处理什么要紧的事，“等他回来，会自己告诉你的。”


    霍砚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听筒里再次传来忙音。


    他握着手机，听着冰冷的忙音，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知道，官玄之是容翊尘唯一的突破口，可对方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他挡在所有真相之外。


    霍砚靠在沙发上，微微闭着眼，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名字。


    此刻的宋听松正埋在堆积如山的案卷里，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整理着下周开庭要用的证据链。


    连续熬了两个通宵，他的眼皮都在打架，精神已经濒临涣散，手机铃声却在这时突兀地炸响。


    他烦躁地接起电话，语气里全是不耐烦：“谁啊？忙着呢！”


    “是我。”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熟悉的压迫感。


    宋听松脑子转了半圈，没听出来是谁，皱着眉催促：“报名字。”


    “霍砚。”


    “……”宋听松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文件上，瞬间精神了，语气秒变乖巧：“哎呦霍哥！您找我有何指教？”


    他从小就怵霍砚，对方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班主任”气场，隔着电话都能压得他喘不过气。


    霍砚没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容翊尘是什么身份？”


    宋听松的眉头一下拧了起来，脑内飞速过了一遍，试探着答道：“呃……正值青春的清纯男大？”


    霍砚被他这离谱的形容噎了一下，语气冷了半分：“不是这个。”


    那还能是什么？宋听松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铃大作——杀手？还是知道了什么别的特殊身份？


    他差点拍了下大腿，这事儿可不能跟霍砚说啊！霍砚可是特查处的人，说出去容翊尘被抓了咋整？


    他立刻装出无辜的语气：“我不知道啊霍哥，我就上学的时候认识他，他就是个普通学生。”


    霍砚听着他滴水不漏的回答，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又是一个嘴巴严得像铁桶的。


    他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宋听松这边刚挂，立刻抓起手机给容翊尘发微信报信。


    而另一边，霍砚又点开了和容翊尘的对话框看了看。


    他翻遍了通讯录，看了一圈人，没有和容翊尘关系好的。


    他别的都不怕，唯独怕容翊尘这一跑，就再也不回来了，怕他就此消失，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半天，最后只发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霍砚】你不要我了吗？


    第52章 要的要的


    容翊尘拖着行李箱，刚踏出火车站出站口的人潮，指尖一按，关机已久的手机骤然亮起。


    下一秒，未读消息的红点便像炸开的烟火般铺满了屏幕，密密麻麻的提示音接连响起，在喧闹的人群里格外清晰。


    “我靠。”他低低啧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一划，目光先落在置顶的对话框上，霍砚的头像亮得刺眼，消息从他失联的那一刻起，就没停过。


    他点进去，指尖顺着聊天记录往下滑，从最开始带着急意的“你在哪？安全吗？”，到后来几乎带着恳求的字句，一字一句撞进眼里：


    【霍砚】宝宝可不可以回我一下，你别不理我，你干什么我都不会说你的。


    【霍砚】宝宝你回我一下，不要躲我。


    【霍砚】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霍砚】好好吃饭。


    容翊尘看着那些带着慌乱与不安的文字，想象着屏幕那头的人抓着手机反复刷新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腹诽这人真是天生的恋爱脑。


    眼看对方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急，像是快要急疯了，他指尖顿了顿，还是敲下了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