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只低低应了一声“好”。


    早饭吃得安静又熨帖。


    吃完一碗热馄饨，容翊尘又喝完了霍砚现榨的蔬果混合汁，才抬手勾住对方的领带，俯身落下一个带着浅淡果汁香气的吻，看着霍砚眼底漾开笑意，才放心满意足的霍砚去公司。


    霍砚下楼时脚步轻快，坐进车里时还带着方才的暖意，车子缓缓驶离小区，他却没发现，自己从容翊尘家出来的全过程，都被镜头清晰地拍了下来。


    而这边，霍砚刚走没多久，容翊尘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是容家老宅打来的电话，叫他回去吃饭。


    到达容家老宅时，隐约能听见会客厅里传来的一阵阵交谈声。


    容翊尘循着声音走过去。


    容景堂坐在主位上，脸上堆着笑，周围的容家人或坐或站，在他进来的一瞬间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容翊尘踏进门槛，无视那些目光，没跟谁打招呼，径直走到离主位最远的角落坐下，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容景堂等他坐定，先咳了两声，语气刻意地慈祥：“翊尘来了。”接着话锋一转，语气里的赞许几乎要溢出来：“翊尘啊，你那篇报道我们都看了，好孩子，给容家长脸了！”


    容翊尘心里犯懵：什么报道？


    他记得前阵子这老头还因为他儿子被绝育的事一蹶不振来着，怎么这么快又春风满面了。


    现在高龄老头的承受能力这么强了？


    他没问，只顺着话头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没什么温度的笑。


    容景堂见他不骄不躁，更满意了，提高声音对着满屋子的小辈说：“你们都跟翊尘学学，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都没点拿得出手的东西！”接着又对容翊尘说：“翊尘啊，你也要努力为我们容家多做点事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小辈们立刻投来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


    “不就是脑子好使一点，不还是个私生子……”


    “装什么清高。”


    容翊尘没理会，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什么报道？


    等容景堂寒暄完，小辈们一哄而散，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下，点开手机搜自己的名字。


    刚按下搜索键，国家医学院官网的报道就弹了出来，标题带着个“爆”字：《容翊尘——医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容翊尘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点开，一目十行地扫完，确认只写了他在大学的研究成果，没暴露他的另一个身份，才松了口气。


    他不禁想着为什么这条贴子能爆。


    他随手翻了翻评论。


    哦，原来是他长得太帅了，帅出圈了。


    他回想着，这应该是之前说要报答他的院长弄的，正准备发消息问陈教授，身后忽然有人叫他：“翊尘。”


    容翊尘回头，看见容临川站在那儿，以为又是一位来找事的贵宾，眯着眼问：“干什么？”


    容临川看着他防备的眼神，抿了抿唇，半天才开口，语气有点生硬：“你不用听爷爷的，不用非得为容家办事。”


    容翊尘的防备松了点，挑眉问：“你最近怎么回事，感觉特别有良心，一开始不是挺看不上我的吗？”


    容临川指尖动了动，低声说：“我没有讨厌你，就是从小不爱跟人亲近。”


    容翊尘了然，合着这位大哥就是一个情感淡漠之人。


    容临川的声音努力放得更缓，继续道：“我不想你跟我一样，被容家绑一辈子。”


    容翊尘看着他有点局促的样子，忽然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谢了哥。”说完转身就走。


    容临川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指尖微微蜷起。


    这是好像是容翊尘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叫他一声哥。


    第77章 文件


    餐桌上。


    容景堂还在对着容翊尘喋喋不休，皱纹里都浸着刻意的热络：“翊尘啊，我听说你和霍总、官总走得很近？那可是商界里顶顶厉害的两个人，你可得好好跟他们处着，别不懂事。”


    容翊尘咬着排骨上脆韧的软骨，牙齿碾过的声响在安静的饭桌上格外清晰，语气却懒懒散散，没什么温度：“我哥和他们关系也很好。”


    “你哥那是商业往来，”容景堂摆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姿态，“临川是生意场上的合作，你要是现在讨得他们欢心，以后不管是在哪，怎么着都能有好处。”


    这话落了地，容临川没接腔，指尖搭在杯沿，垂着眼没什么表情。


    容翊尘也没说话，只是嚼着肉，眼底翻涌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恶。


    容景堂却半点没察觉两个孙子的冷淡，依旧自顾自地问东问西，一会儿问容临川公司的业绩，一会儿又絮絮叨叨地问容翊尘学校的近况，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了桌子上。


    餐桌旁其他亲戚的目光，也像沾了胶似的，有意无意地往他们兄弟俩身上瞟，带着点探究和看热闹的意味，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容翊尘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心里直骂，恨不得当场把这老头子的嘴给毒哑，让他再也说不出这些讨人嫌的话。


    这顿饭吃得容翊尘浑身不得劲，直到下午一点多，他才终于结束了这场容家老宅之旅。


    一出老宅大门，他快速回到了家，瘫在沙发上打了两局游戏，把满肚子的烦躁都打出去，才换了身利落的衣服，出门去和沈清辞碰头。


    夜色渐沉，路灯次第亮起，两人抵达第一个偷渡点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只有远处隐约的霓虹，在夜色里晕开模糊的光。


    容翊尘和沈清辞坐在车里，车厢里只有仪表盘的冷光映着两人的侧脸。


    沈清辞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划动，片刻后，一份标着四个红点的电子地图发送了过来。


    “这四个点，是最近两个月还在运行的偷渡点。”他指尖点了点屏幕，语气沉得像夜色，“今晚它们的靠岸时间几乎撞在一起，一个个排查，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容翊尘接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尾，没什么温度。


    他指尖在地图上一划，精准地把四个点分成两组，语气干脆利落：“这两个离得近，另外两个也在同一片区域。”


    他抬眼看向沈清辞，眼底是惯常的漫不经心，却带着些做任务时惯有的掌控感：“分头行动，效率最高。”


    沈清辞挑了挑眉，没再多说，只吐出一个字：“行。”


    车门轻响，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不同方向的阴影里，各自朝着目标而去。


    .


    与此同时，Owl的据点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的味道和在键盘上不断敲击的声音。


    陈亦辰陷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新闻，推送消息突然弹了出来，标题刺得人眼：《容翊尘——医学界…..。


    他皱了皱眉，这个名字莫名有些耳熟，像是在哪听过，却又想不起来。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进去。


    加载条走完的瞬间，一张照片猝不及防地弹了出来。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陈亦辰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哆嗦。


    是他。


    这个不可一世的眼神和表情，当年他潜伏在Ash基地时被深深的印刻在脑海里。


    他想起为什么会熟悉这个名字了，当年Selean来找Vince时，曾喊过这个名字，那时候他中文不好，只模糊听了个谐音，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


    他平复好自己的情绪，指尖往下划着继续阅读着报道。


    “容翊尘，医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一直在国外深造，此次来京大交换，带来了多项前沿医学理论与临床经验，给医学院提供了很多帮助……”


    陈亦辰面无表情地翻着报道轻嗤了一声。


    报道里的文字把他塑造成一个温文尔雅、前途光明的优等生，可陈亦辰只觉得可笑，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优等生？


    甚至有人在评论下赞叹他长得帅学习还好，赞叹他是未来建设国家的栋梁，赞叹他对医学的的贡献等等……


    这些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医学界新星”，背地里是国际上杀人如麻、手段狠戾的顶尖杀手V吧。


    他继续往下翻，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


    就在这时，电脑桌前的Owl突然发出一声带着兴奋的惊呼：“解开了！终于解开了！”


    陈亦辰立刻扔下手机，快步走了过去，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哪一个？”


    Owl揉了揉熬得发红的眼睛，指着屏幕上一个刚被解析开的文件夹，语气自信道：“我就说这么多文件肯定有漏洞！”


    “这是U盘里最后一个加密文件，我挨着试的，只有这个最好解。”


    陈亦辰的鼠标点开文件夹，里面赫然是Ash组织高层的完整资料。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标着Vince名字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