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屿也有这种疑惑。


    他是觉得余芷荷讲得还蛮好的，能让他听进去，好像真的在听妖族大学的播音一样让人发笑。


    评委们最中间，戴黑框眼镜的中年评委开口了：“余选手，你的表现很好。但我有一个问题。”


    余芷荷站直了：“您说。”


    “你觉得你刚才做的，是‘主持’，还是‘表演’？”


    【来了来了，灵魂拷问】


    【我也想问这个！她好有趣，但感觉更像单口喜剧】


    【主持人不就是要控场吗，她控了呀】


    【控什么场，她就一个人在那儿演，又没嘉宾又没互动】


    余芷荷没有立刻回答，然后笑了，一个很真实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老师，谢谢您这个问题。说实话，我在准备的时候也问过自己同样的话，然后决定了冒险。”


    “我小时候看《娱乐十点半》的两位主持人，他们没有脚本，没有提词器，就是坐在那聊天。


    一个‘外卖被偷了’的话题，能聊五分钟，笑得我在床上打滚。


    我当时就想，这算主持吗？他们也没报幕啊，也没串场啊。


    后来我想，或许主持的核心，不是站姿是否标准，语速是否够快，而是观众愿不愿意听你说。”


    “今天这个题目，是一个娱乐板块的投票结果点评。”


    “如果用严谨节目的方式去说，观众或许两秒钟就划走了。这种方式更适合娱乐节目的主持。”


    这也是另一种切题了。


    桑屿不禁点头。


    评委们：咳！


    “余选手，你在主持上很有自己的想法，并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契合的风格，很好。”


    “恭喜你——晋级了！”


    一直头皮发紧，等待审判的余芷荷，吐出一口气，连带眼里也激动得冒出了泪花。


    这一刻，她已经完全忘记外面的老马了，完全狂喜！


    这就是对她来说的巨大认可，这几年的瓶颈期，和心里的迷茫，好像终于有了一点的方向。


    她强压着激动，“谢谢……”


    奖金是晋级就直接给的，所以余芷荷激动地鞠躬再鞠躬，顺着指引去工作人员那边领。


    这就让外面的人看到了。


    老马又是一咯噔。


    咯噔之王。


    余芷荷晋级了？


    他最不想看的结果发生了——其他博主他能忍，但这次的事儿，可是余芷荷她给他挑起来的！


    她都糊了那么久了！


    极光啥眼光？难道是故意让她晋级，然后故意压低自己的海选成绩，方便未来去做节目效果？


    老马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


    极光，奸商！


    时间过得飞速。


    没一会，工作人员就来叫老马的号了，他赶紧再瞟了一眼草稿上的语录，一定要多用。


    毕竟是直播，极光就算是要搞小动作，也被人盯着呢。


    只要他表现得好，那就立于不败之地。老马推门走了进去。


    原本选手进来，就该自我介绍的，但老马没出声。


    评委只好主动cue：“149号选手，马峰，请开始你的主持吧。”


    第一印象就不好。


    评委还在想，是不是这人故意给评委一个下马威？——他们也知道他相关的舆论。


    其实，老马是真忘了……


    一看到评委，一看到多角度的，黑洞一样的镜头，还有房间里的氛围。


    他脑袋一片空白，像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主持没那么简单，即便你背好了词——就像上次《舌尖上的仙界大陆》一样，主持人是专业的，也主持过很多大型活动，但还会因为在镜头下的紧张，而没办法展现出水平，甚至弱于平均。


    他准备了那么多“语录”，那些AI帮他生成的、听起来高大上的句子，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老马的手微微发抖。他攥紧话筒，指节泛白。


    快想啊！他已经看到那些人的怀疑眼神了。


    ·


    他之前准备的草稿，其实就是碎尸的拼好句，他就算背诵，也注重在好句上，而并非全脉络。


    好句子就像满天星，东一块、西一块，也像一堆被打碎的瓷器碎片。


    他试图把它们重新拼起来，却拼不到一起。他之前的注意力也根本不在草稿上，而是对手上。


    习惯了AI辅助，他以为那也是自己思考的过程，他甚至要忘记自己的题目。


    老马张了张嘴：“这位家长……呃…孩子想当网红……”


    然后卡住了。


    【啊啊啊啊我的脚趾啊啊——！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敢看了】


    【原本我真的在期待一场世纪大战啊，老马干啥呢？】


    【我靠，红温了都，好明显。。。】


    【好尴尬……】


    桑屿也是。


    他有点想摸一下嘴巴。尬的。


    不是，哥们儿，铺垫了这么久的爆点、这么多人期待的口播界十三太保battle，你这？


    虽然这一看也是一个爆点，绝对上热搜，但咋能拉胯成这样？


    老马好像终于意识到不行了，他做出了补救。


    观众们绝对猜不到的补救。


    他捂着心脏倒了下去，一脸不舒服，还踉跄后退了几步。


    但由于演技太差，所以连踉跄都演得充满了人造味。


    评委们一惊，还没反应过来。


    桑屿的那自从忘本了以后就不知道什么叫收敛的嘴啊，先“出去”了——


    “哦呦哦呦，牛啊牛啊！”


    第95章


    那声“哦呦哦呦，牛啊牛啊”从直播里传出去的时候，弹幕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镜头没扫到他，但声音清清楚楚，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劲儿。


    像极了突然看到一个男同学为了求偶，突然开始表演醉拳时发出的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感叹。


    弹幕简直要笑飞了。


    【谁说的‘牛啊牛啊’？我不行了，怎么会那么搞笑……】


    【俺的奶茶都喷出来了】


    【我服了，极光的员工也随老板，自带这种毒舌天赋技能吗？这一句就和戳了我的笑穴一样】


    这时，老马还在直播间里，捂着心脏演身体不适。


    但听到那句话时，他差点破功，不过他忍住了。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他演技真的蛮差的，对自己也太好了——


    倒下去的时候，没舍得让自己真摔一屁股墩儿，用手撑了下墙面才虚弱地滑落在冰冷的地上。


    这一下就更假了。


    不过，不管真假，工作人员赶紧去扶他起来，然后送医院。


    他们是正规节目好吧，肯定不能让选手孤立无援啊。其中的人就有桑屿。


    桑屿眼珠子一转，冒坏水，掐着嗓子往人耳边“进言”：


    “杜撰理由退赛，有扰乱节目录制秩序的嫌疑，可能会赔钱哦。”


    这是真的，报名海选的人，都签过《海选参赛须知》。


    因为是直播，里面就有好几条要求是不可以出“直播事故”。


    还没说完，老马弹起来。


    真的是弹。


    “我没事了，我就是昨天为了节目熬了夜，年纪大了，心脏负荷不大行，这比赛我自愿淘汰。”


    脸上压不住的虚。


    他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他的“不舒服”确实是假的。


    但他弹起来又后悔了，万一可以赔得起呢？


    这下人设完蛋了！


    他再在这里呆不下去，脚步很快，快得像在逃跑。


    老马不演了，这一幕堪比“医学奇迹”的画面，弹幕刷新的速度激增，根本让人看不清发的字。


    而且所有人很默契——【哦呦哦呦，牛啊牛啊。】


    这一句在直播间里回荡，弹幕已经笑成了一锅粥。


    大众期待的“舌战群儒”、“十三方各显神通”，“口播用实力干嘴仗”的画面没出现，拐了一道。


    但——


    更好了！


    老马这个新角，简直小丑出了新高度，成了全网的笑话。


    他也实现了赛博永生，虽然不是他自己想要的结果。


    直播翻车，老马几乎一路跑着离开了录制大楼。


    没人追他，但他的表现，就像是有鬼在后面追一样。


    回到家，阴天、窗帘拉着，家里很暗，但老马没开灯。


    他坐在沙发上，坐不住，在家里走来走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知道是有人给他打电话。


    打开电视，想要让自己转移注意，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之前被锤抄袭，锤得那么死，不还是可以爬起来吗？


    这次也是一样，互联网没有记忆。他消失一段时间就好了。


    电视上，正在播放极光的电视剧，该死的！老马咬牙换台！


    但调换到了其他频道，居然是主持人在吹那个助农短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