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缓缓睁开了眼，发现自己被顾既清圈在怀里。


    外面天光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些许，下的是太阳雨。


    谢不尘睁着眼，顾既清还没醒，他凑近去看这人的脸，看得很仔细。


    他们这叫什么，在人的眼里是不是叫有了夫妻之实？


    可他们都是男子，也不是夫妻。


    谢不尘有点心烦意乱，他想不明白，他要打电话给祝衍，问问祝衍怎么办。


    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就盯着顾既清的眉眼看。


    其实大部分人在谢不尘的眼里长得都差不多，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仅仅见过几面的人很快就会被谢不尘忘记，就连见得多的人他也要根据特征去记。


    就如祝衍，事实上祝衍长得不丑也不算老，甚至称得上俊美，只是颧骨有些高，给人一种刻薄的距离感。


    葛一洲身上会有很多链条、祝宜爱笑而且眼睛很亮、顾奶奶没有头发但是最近会戴红色的假发......


    谢不尘记住的人不算多，顾既清也是其中之一。


    而顾既清有一双看起来很凌厉的眉压眼，眼型是和他一样的，师姐说这叫丹凤眼。


    加之五官轮廓深，鼻梁高挺，上唇偏薄，这是很清冷英俊的一张脸。


    谢不尘皱了皱脸，越看越莫名觉得腿心泛起一股酸软劲，他又凑近几分，恨恨地在顾既清半边脸上咬了一口。


    咬完退开了，发觉顾既清蹙起眉，谢不尘若无其事地给他抚平了。


    “不是我咬的。”谢不尘毫不气弱地说。


    雨还在哗啦哗啦地下着，在地上汇成水洼，踩进去时水花飞溅。


    顾既清做了一场梦。


    梦里没有下雨。


    他看见了熟悉又陌生的谢不尘。


    是眼尾没有血痣的谢不尘，可确确实实是谢不尘。


    这人墨发高束，一身红色劲装，绑着黑色护腕，双臂环抱一柄长剑，而唇边浅浅地勾了一点笑意。


    顾既清看不见自己，只能看见谢不尘在另一人的身侧走着。


    宫道的两边是朱红高墙，往上能看到方形的天空，往前是一座宫殿，压抑而窒息。


    “五师姐，你就回去吧，不过是只披了美人皮的狐妖，我一人足矣。”


    是谢不尘的声音，一股明朗的少年气。


    五师姐着一身烟绿色衣袍，声音很温和：“小师弟，师姐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下山前大师兄千叮嘱万叮嘱我要看好你，况且你一个人，师姐实在不放心。”


    谢不尘长长地“哦”了一声，有些犹豫地又说：“其实是大师兄私下里和我说的，等你下了山，他非扒了那只蛇妖的皮不可......”


    那只蛇妖是五师姐不久前捡回来的，不仅身受重伤还沾染魔气，也就是五师姐心善把蛇妖留下来暗中救治。


    “小师弟，”五师姐柔柔和和地说，“你莫要诓骗我了。再说如若大师兄真要扒了那妖的皮，扒便扒了，哪里有你重要呢。”


    谢不尘期期艾艾地应了一声，慢了师姐几步，站在原地。


    五师姐疑惑地回头看来，就见谢不尘冲她笑了笑，紧接着有张符箓兀自出现在了谢不尘的掌心中。


    眨眼之间，符箓化作金光散开，而五师姐昏了过去，被谢不尘稳稳接住。


    他吹了声口哨，有只巴掌大的青鸟从宫墙上蹦了下来，紧接着竟是骤然化作巨鸟，将五师姐牢牢驮在背上。


    “好鸟。”谢不尘拍了拍青鸟的头，往这鸟的嘴里塞了一颗红果子，“把师姐送回太初门，不要被大师兄发现了。”


    青鸟咕叽咕叽地叫唤两声，亲亲热热地蹭了蹭谢不尘的手背，而后依依不舍地展开翅膀冲向了云际。


    宫道里很快只剩下谢不尘。


    顾既清看着他，试探地喊了一声名字，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宫殿里，君王高坐，殿下两侧站满了将臣，齐齐将视线落在慢慢吞吞从殿外踏进殿内的少年郎。


    “这便是太初门那位少年天才？”有大臣窃窃私语，“怎么丝毫不懂礼数，见到圣人也不知拜俯！”


    顾既清皱着眉看去，却发觉自己看不清那大臣的脸。


    皇帝望着殿下的人，怔了一怔，倒是一副宽宥作态地摆了摆手，示意大臣们噤声，语气似夸赞似惊叹：“不愧是仙门子弟，如此出众。”


    谢不尘抱着剑，笑意吟吟：“我乃太初门无渡仙尊座下关门弟子，谢不尘。”


    第131章 师门上下哪个能治住你？


    少年墨发鲜衣，面上带着蔼然春温的笑，背光而立望来，止不住的意气风发。


    皇帝眼中有几分惊艳之色，笑容更甚，讲了几句话又道：


    “前不久匈奴进贡，送来珠宝与美人，仙师来得赶巧，明日宫宴还望仙师赏脸赴宴。”


    顾既清闻言嫌恶非常，试图往两人之间挡，这也没用就是了，他连实体都没有。


    他只好又去看谢不尘，这人好似毫无所觉地勾着笑。


    顾既清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也跟着上扬。


    想亲。


    不过这场梦做得莫名，他疑心是自己跟着谢不尘短剧看多了，但又想起谢不尘说的那些话，就比如那把名叫小青的本命剑。


    那柄本命剑现在就抱在谢不尘的怀里。


    看着平平无奇朴实无华。


    剑鞘上镶嵌了几颗珠宝，足以看出主人的重视。


    顾既清又有点吃味了，语气泛酸：“抱了一路，手会累的。”


    谢不尘当然听不见他的话，好整以暇地正和皇帝将臣你来我往的交谈。


    太初门、无渡仙尊，仙师......


    顾既清以前接触到的都是些无神无鬼的科学理论，他虽然早在之前心里就隐约有猜测，但乍然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这会是谢不尘的从前吗？


    这样意气风发的谢不尘，在后来究竟又经历了些什么？


    *


    “谢仙师，您这边请。”宫人不敢多看这位仙师，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将谢不尘引到洗华殿，“您这几日暂且在此歇脚，若是有何需求，尽管吩咐宫人们。”


    洗华殿布置奢华，乃至照明用的都是玉珠，颗颗有两个拳头那么大。


    玉珠难寻，没想到区区一座洗华殿居然会有五六只之多，就连谢不尘在东海也只寻到一只。


    “我见识短浅，没见过如此漂亮的珠子，”谢不尘似不经意地问，“若是向皇帝讨要，也不知能不能给我两颗。”


    宫人有些惶恐，只道：“谢仙师，这玉珠乃真龙所赐，我等可不敢妄议！”


    “哦？”谢不尘奇道，“真龙？”


    “圣上乃真龙天子，自是由真龙庇护。”宫人埋着头。


    谢不尘闻言又多看了两眼玉珠，没有再问，转而问起狐妖一案。


    宫人很快便将狐妖一案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狐妖是数月前开始作乱，起初死的多为皇城中普通百姓，官府并未过多关注。


    直到慢慢的有王室子弟牵连其中，再到近几日，甚至就连深宫中的妃嫔都不知不觉中死于非命。


    死的那位妃嫔位居贵妃，父亲官居镇国大将军。


    皇帝震怒，下令严查，又遣人往太初门寻求仙师出手。


    谢不尘敢为人先，率先出头，当即就从师门把这桩案子领了下来。


    “狐妖作乱，明夜却还要办宴？”谢不尘又问。


    宫人说：“宫宴是早些时候定下的，不好再改。”


    待宫人离开后，谢不尘在洗华殿里绕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几颗玉珠前面，他蹙眉看着，缓缓伸出指尖去摸。


    指尖被烫了一下。


    谢不尘垂眸，忽然哼笑一声：“真龙天子。”


    这玉珠上带着赤龙的气息。


    龙族有五脉，谢不尘这一脉属赤龙，只余他一条。


    而其他脉系的龙多栖息于东海，人间所谓的真龙天子又是从哪里得到的玉珠。


    “陛下，太初门来的那位谢仙师已安置好。”


    皇帝坐在案台后，颔首又问：“仙师可有别的需要？”


    宫人道：“并无。”


    不待皇帝说话，另一边施施然过来位美人，柔弱无骨地附在皇帝身边：“陛下，奴听闻那谢仙师可是貌若好女、仙人姿仪，陛下可喜欢？”


    “那是仙师。”皇帝说。


    美人轻笑，帕子掩着嘴，嗔道：“陛下今日可是看怔了，阿紫看得清清楚楚呀。”


    宫人熟视无睹，埋着头告退。


    阿紫衣袖一扬，寝殿大门随即无声合上。


    她笑嘻嘻地将指尖在脸上轻点，模样不断变幻，最终定格成一张少年的脸庞，连着身形也变了。


    “陛下，你观我，可有几分似那位谢仙师呀？”


    皇帝见怪不怪：“胡闹。”


    说完，却揽着阿紫，往床榻上去。


    “......”


    谢不尘握紧了手里的剑，想吐。


    本命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情，无声嗡鸣着，甚至有股杀意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