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瑜没法接，不住摇头。


    梁知序也没动，就这么等待漫长的提示音过去。


    沈稚瑜整个人扑在他怀里，哽咽着，连一句质问都说不出口。


    为什么？凭什么？


    梁知序又在想什么？


    “知道了？”梁知序直接捞起沈稚瑜的手机，朝沈稚瑜那张泪脸晃了下，面部解锁，他看见和曲泠那个号码的通话记录。


    沈稚瑜见他态度这么平静，哽咽得更厉害。


    他哭起来一颤一颤的，有活力的人流泪都不安静，只是实在伤心欲绝，像是要把自己哭倒。


    梁知序坐下来，给他擦眼泪。


    擦得有些敷衍，说话也是若即若离的态度，“总有人要放弃。”


    沈稚瑜噎了下，刚止住一点的泪水立马汹涌。


    梁知序冷着脸，捏沈稚瑜的下巴，看着他：“你选的也是放弃，至于哭这么伤心？”


    他连哄都不愿意哄一句，可沈稚瑜不怪他。沈稚瑜不是笨蛋到无可救药，也缺乏自我的基因，他知道梁知序心里压着很多事，只是不愿意跟自己聊。


    “我没有放弃。”沈稚瑜努力摇头，“我只是没想好。”


    梁知序静静看了他半晌，把本来就不是很理直气壮的沈稚瑜看得更心虚，眼泪哗啦流。


    “不作为也是一种选择。”梁知序说着冷硬的话，揉捏他脸颊的动作倒是轻柔。


    他说的也没有错。在或真心或开玩笑的对话里，沈稚瑜从来没有想过要做对抗世俗的人。如果他爸爸不同意，沈稚瑜陷入的只会是纠结，永远没法做出选择。


    沈稚瑜说他只是觉得事情总有解决办法的，沈毓昭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不是会强制他做选择的人。


    可这世上有太多稀里糊涂就被引导着，还自认为出自个人意志力的选择。


    沈稚瑜想不下去了。梁知序的指责让他更难受，仅次于要分手。


    他眼睛都哭得又红又肿，只是脸蛋漂亮白皙，没有变丑，反倒像个脆弱的小孩子。


    沈稚瑜埋在梁知序怀里，不停哽咽。


    谁说他不想永远做个小孩呢，为什么长大了就要面对这些。


    这一刻他甚至很生气，生气梁知序的懦弱，可梁知序也怪他要放弃，那他是不是也有点自私呢。


    沈稚瑜身体发抖，溢出伤心的呻吟，怎么也无法想到自己第一次恋爱就要在感情浓度最高的时候经历这些。


    “我不要……”沈稚瑜抓着梁知序的衣领，好像抓着最后一点希望，抬头看梁知序，“我不要分手，哥哥。”


    他哭得很可怜，好似梁知序不答应就能断过气去。刚才有几下喘气都没喘上来。


    梁知序冷酷的脸看不出表情。


    沈稚瑜抓着他的手不自觉松开，这一刻想直接把梁知序抓去见自己爸爸，又马上泄气。


    他是个接受过严肃批判思维训练的人，知道不能只从一个角度看问题，在他看来不需要担心害怕的事情，在梁知序那里或许有非常多他无法理解的考量。


    梁知序不想为他让步。


    沈稚瑜闭上嘴，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沉静模样。


    曲泠说他最讨厌有人牺牲，可梁知序不愿意牺牲，那沈稚瑜呢。


    沈稚瑜根本无法思考下去。


    梁知序叹了口气。


    他起身离开，沈稚瑜下意识要拉他，梁知序说“放手”，沈稚瑜泪水就止不住地流。


    “不是要走，把手放开。”


    沈稚瑜这才松手。


    过了会，一条冰毛巾覆上沈稚瑜的眼睛，沈稚瑜看不见，听到梁知序淡淡说：“没打算直接走。”


    “至于那么胆小？”梁知序给毛巾折起一角，沈稚瑜滚烫的眼睛舒服多了，轻轻嗯一声。他继续道：“但我跟你说过，结果没法改变，你爸不会同意。”


    沈稚瑜又要哭了，小声说：“你试试好不好，哥哥。”


    梁知序冷淡“嗯”了下。


    沈稚瑜伸手抱住他，第一次认真问他，声音很轻，呓语般：“你为什么就觉得他不会同意呢。”


    梁知序看着他露出的唇，很红，说话也总是甜甜的，好像自己让沈稚瑜伤心的时候最多。


    “因为你需要的我没法给你。”


    梁知序准备好被再追问下去，可沈稚瑜似乎哭得太用力，此时脱力靠在他怀间，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


    第二天去机场前，方怜梦上门跟他们一起吃了早饭。


    方怜梦住得虽近，但之前想着自己和梁知序女朋友见面的话，进度可能太快，让两方都尴尬。加上梁知序态度不明朗，好像就没抱着正经谈恋爱的想法，方怜梦于是也没提过。


    “哥哥……我衣服你看见了吗……”沈稚瑜迷迷瞪瞪起来，眼睛还残留着痛感，说话是习惯性的撒娇语调。


    没有看见梁知序，反倒看见惊讶又温柔的方怜梦朝他笑。方怜梦喊了在厨房的梁知序一声。


    梁知序：“沙发上。”


    沈稚瑜红着脸，叫了声“阿姨好”，扯过自己的衣服，跑回房间换上。


    如果说方怜梦刚才还能认为沈稚瑜只是朋友借住，沈稚瑜脸红跑回梁知序房间这一幕，则让她瞬间想明白。


    她震惊转向梁知序：“你们……”


    梁知序盛了碗燕麦粥，放在一旁，轻微点头。


    沈稚瑜跑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正式很多，坐下来，朝方怜梦笑，“阿姨，好久不见哦。”


    他往梁知序给他的粥里加糖，加到一半就被梁知序拦住，乖乖停下，喝起粥来。


    方怜梦只花了两分钟就接受这个事实，给沈稚瑜夹一块煎蛋，“小瑜，你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沈稚瑜脸红，心说怎么像夸小女孩的。


    方怜梦对沈稚瑜非常喜欢，过了那个尴尬劲，沈稚瑜跟她相处也格外自然，一声声叫得特别甜，好像把她叫回快十年前，人也年轻起来。


    “没想到你们会在一起，以前你就特别黏知序，知序也很在意你呢。”


    方怜梦回忆往昔回忆了好一会，又问：“小瑜，你跟哥哥见过你父母了吗？”


    她只是按照常见流程询问了下，却见沈稚瑜的笑突然就变得有些勉强，梁知序在一旁也没应声。


    方怜梦明白过来什么。


    “这个带着，青柠香味的，晕车晕机都很有用。”


    方怜梦把一块固体膏给沈稚瑜，没有再纠结刚才的问题，笑眯眯看着沈稚瑜，“我以前就特别想认你当女儿呢，这么乖又这么讨人喜欢……现在也算有机会啦，小瑜，回来后阿姨再带着你一起玩几天。”


    梁知序在旁边心想，方怜梦哪有沈稚瑜熟悉北京，就见沈稚瑜很捧场地点头。


    “……”


    梁知序看了眼腕表，“下去了。”


    “辛苦收拾了，妈。”梁知序看了看房间和碗筷，说，“其他的回来再聊。”


    方怜梦确实有很多事情要跟他聊，也有些惊喜梁知序能这么主动，看了看活泼漂亮的沈稚瑜，很显然梁知序有受到影响。


    方怜梦依依不舍跟他们说再见，尤其是跟沈稚瑜。


    转头的时候遗憾叹了口气。


    沈稚瑜讨人喜欢的本领不言自明，梁知序根本没担心过自己这边。


    登机后，沈毓昭发来信息，说下周三回，可以见他男朋友。


    沈稚瑜跟梁知序说这个消息，有些没底，好一会才敢抬头看梁知序的反应。


    “好好坐着。”


    梁知序按住不安分动着的沈稚瑜，“下周三再说。”


    沈稚瑜终于记起昨天晚上自己睡过去，没有继续问的那个问题。


    “昨天你说没法给我需要的……”沈稚瑜蹙起眉，“可我又不缺什么，也没有特别想要的。我只想要跟你在一起，你可以给我的。”


    他热切看着梁知序，试图说服他。


    “别说梦话。”梁知序给他检查安全带，淡漠得像事不关己，“你身边多得是钱没法解决的事情。”


    “很不巧，赚钱是最简单的事。”梁知序掰正他的脸，不和沈稚瑜对视，“所以我没法解决。”


    沈稚瑜似懂非懂，但大概明白梁知序最大的纠结。


    “……可是我爸爸都可以解决的。”沈稚瑜睁大眼睛，“你也不用当我爸爸吧？”


    梁知序无语片刻，阖上眼休息，语速很缓，“你也没必要让我入赘？沈稚瑜，你可以自私，别人也可以。”


    沈稚瑜有些难过，隐隐明白过来所有事情的根本原因。


    “……我也没那么自私。”沈稚瑜轻声说，“我不要你在我爸爸妈妈面前没有自尊……”


    说着，他就流下眼泪来，无法自制地捂住脸。


    他好想说自己父母不会的，都是梁知序想太多，可他知道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他不是没见过家庭里有那种差距太大，一方没自尊的婚姻。


    他的姑姑就是如此。


    姑父只是个二线城市双职工家庭的独<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平时聚会都只是边缘地位，连带着儿子处境都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