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心被梁知序攥住，梁知序闭上眼，靠着休息。


    梁知序语气很淡，轻声说：“再等会吧。”


    沈稚瑜看他带点倦意的俊脸，很突然地红了眼，濛濛的雾气漫在眼间。


    他没有说话，怕自己要哭。


    下车后，沈稚瑜抬头看着超市的LOGO，说：“我想买零食。”


    “......”


    梁知序冷着脸，说：“少吃点。”


    沈稚瑜记得小时候他就不太支持自己吃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家其实也没能吃多少，他抿抿唇，说：“好吧，那我少买点。”


    最后还是买了快一整个购物车，梁知序让他自己推着，自己再拿了一个，说：“你最好吃得完。”


    沈稚瑜摸自己的脸：“可我都瘦了。”


    梁知序无话可说。


    沈稚瑜吃了好几样零食，心情好很多，笑眯眯地吃晚饭，看得人都更有食欲。


    他很乖地吃饭时没说话，等自己吃完，用湿纸巾擦了擦嘴，才开口说，“哥哥，你是不是为了我才这么忙？”


    失忆刚出院，梁知序很忙的时候，沈稚瑜想，他怎么忙成这样还没换工作呢。


    因为钱太多了吗。


    可梁知序看起来没什么外欲，钱也积攒了很多，为什么还要这么忙。


    现在也是。


    沈稚瑜知道像曲泠这样的人，天生爱折腾，也有自己的想法要实现，可梁知序不是这样的人。


    他拿到最大利益就会退场，很精确计算回报率，也不会盲目把身体和时间搭进去。


    想来想去，再想起方怜梦看他时，又是喜欢又是愁苦的神情，沈稚瑜后知后觉，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沈稚瑜指甲轻轻掐着手心，想，可家庭条件好不是他的错呀，比他家里不足也不是梁知序的错。


    沈稚瑜觉得自己猜到正确答案，梁知序又在车上问他是不是也想他，沈稚瑜更急切想跟梁知序表明心思。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你都这么好了，干嘛总是为我考虑。”沈稚瑜双腿合拢，有些焦虑地轻颤着，定定看梁知序，“跟你在一起又没有过得很不好，我爸爸也会接受的，你现在也愿意相信了不是吗？”


    沈稚瑜语速很快，无意识抓梁知序的手，梁知序还在喝水，轻微皱眉。


    “你为什么总是逼你自己呢。”沈稚瑜真的很不解，睁着一双大而黑的眼睛，瞧着梁知序，“就算你让我过得不好，你也不是不可以心安理得的。是我不想跟你分开的。”


    梁知序没理会，冷漠道：“要不要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沈稚瑜强调：“我很清醒。”


    回味了一下，沈稚瑜觉得自己最多算有些恋爱脑而已。


    梁知序也真是奇怪，沈稚瑜不愿意跟他走的时候，梁知序也说凭什么他不能自私，可沈稚瑜真的愿意的时候，梁知序开始无私了。


    好烦哦，沈稚瑜此刻很希望自己就是很普通的人，跟梁知序<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长大就好了，梁知序一定不会嫌弃他又天真又浅薄的。反而是现在这种情况，梁知序总有莫名的压力，沈稚瑜还没法真正说服他。


    难道真得私奔啊。


    沈稚瑜不是很舍得自己父母、朋友，和建立起的一切连接。


    梁知序一直没说话，沈稚瑜脱了力，小声说：“好吧，但你不要这么拼命。我都可以适应你的节奏，前提是你要健康一点。”


    “而且你也不需要那么完美。”沈稚瑜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或许是觉得梁知序也不会听他的。


    但他就是很想说。


    他想让梁知序不要有压力，不要太有责任感，沈稚瑜又不是不能对自己负责。


    就算真的过得不好，沈稚瑜觉得也没关系，哪有什么都能得到的选择呢。


    沈稚瑜已经很满意现在这种不用在亲情和爱情里做选择的境况。


    梁知序清晰听到他的话，心脏平稳跳着，却想起很早以前的一件事。


    暑校排综合分时，梁知序各项都很完美，但那时引入一项美学指标，他审美和色彩感知没问题，乐理也没大问题，可就是细微几个音的分辨容易出错，最后是98%这个评分。


    梁知序在拿结果那天就挺不高兴，等着他的沈稚瑜问他怎么样，梁知序没迁怒，只冷淡说一般。


    但回家就怼着那几个音和那段谱弹，给在旁边写作业的沈稚瑜弄得抬起头，困惑道：“这两个音很不和谐的，不管是换掉还是一起弹都很奇怪。”


    梁知序关上琴盖，嗯了声，沈稚瑜这种有绝对音感的人并没这种烦恼，梁知序以前也没有，毕竟他又不靠音乐天赋吃饭。


    但在努点力就能满分的考核里犯错误就很让人烦躁了。


    沈稚瑜懵懵懂懂的，看出他的不高兴，想起他的成绩条各个评分维度，明白过来梁知序在不爽什么。


    他在梁知序家吃完饭，高高兴兴跟方怜梦和梁知序说再见，还伸手抱了梁知序一下，说，“再见哦，哥哥，明天你可以开心点吗？”


    梁知序手心覆在他脸上，让他回家。


    那天晚上，梁知序看见沈稚瑜写在他摊开的一本空白笔记本上的一段字：


    It''s okay to be imperfect.


    第15章 与你同享


    庆功宴定在苏州街一家意餐，沈稚瑜被梁知序带过去时，已经来了快一半人。


    傅弈予在玩手机，见他来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中间空的位置留给曲泠，他随意。


    至于梁知序，他看都没看一眼。


    “坐呀，我估计曲总还得要会了，”市场部的一名员工说，“他哪次有准时到的，也不知道路上又跟哪个小姑娘聊上了，啧啧。”


    众人笑作一团，氛围热络起来，但沈稚瑜瞥见自己表哥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多大怨呀……而且这段时间不是好多了么。真要算起来，傅弈予还算梁知序在图班的直系学弟呢。


    沈稚瑜被邀请来庆功宴不仅是梁知序对象这层关系，之前梁知序和傅弈予理念就很不一样，直到用户反馈增多，市场趋势也愈发注重伦理、价值观、未来这块，曲泠终于想好傅弈予的位置，并放手给他权限去优化和训练。


    市场反响确实不错，不仅AI幻觉减少，体验也更好，梁知序和傅弈予算和平共存，曲泠又开始招募有人文社科背景的员工，从ppe，科哲甚至中文背景，本硕博都试了一遍，最后发现要么没学好，要么不太理解人工智能顶层设计，思想很普通和b，学科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直到他突然想起沈稚瑜不就是哲系的，还是逻辑学与科学技术哲学方向，非常之对口，男朋友还就在他公司，还是产品使用者。当即联系沈稚瑜，先做了个用户调研，沈稚瑜真说了些自己的想法，曲泠问他有没有兴趣做顾问。


    沈稚瑜人美心善，说他也只是说说自己的想法，曲泠有什么要了解的都可以问他。


    他私心是想更了解梁知序在做的事情一些，曲泠直接把他当核心消费者和顾问来用，得到很多有价值的反馈。梁知序知道后，也没表示反对，但让他别大半夜想起个事也打沈稚瑜电话——有次就是他接的，梁知序声音冷得可怕，还伴着呼吸和喘气的声音，曲泠连忙挂了。


    总之有沈稚瑜这种把专业学好了的也不错，上限很高。曲泠美滋滋的，愈发想把梁知序供起来，并总让他叫沈稚瑜一块儿来公司或玩。


    一来二去，也就熟了很多，沈稚瑜和梁知序相处的时间都多了很多。


    曲泠还跟沈稚瑜开玩笑说，“好想送你点股票哦，但我都不持股呢。你找你表哥问问，看他愿不愿意。”


    沈稚瑜连忙摇头。


    他还想谢谢曲泠给他机会，在上班时间也能见梁知序呢。虽然不怎么聊天，也没有空闲出去玩，可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就已经很开心。


    只是傅弈予在同一间办公室的时候，气氛就很奇怪了。


    他跟梁知序是真的不怎么对付——沈稚瑜将这归于专业与工作背景太像的人一定是微妙的竞争关系，互相看轻是很正常的事。


    曲泠果然要迟到，梁知序把菜单给沈稚瑜，让他先点餐。


    “有人喝酒吗？”一个穿白T的员工问，“我点红酒？说实话，我更想来点啤的。”


    “聚完下一场去酒吧喝呗，附近这么多还不够你喝？”


    “也行。”


    沈稚瑜是不喝酒的，梁知序给他点了果汁，曲泠说着抱歉就进来了，气喘吁吁的，像赶了趟路，“堵车呢，来晚了点。”


    他在沈稚瑜旁边坐下，还很奇怪地越过他看了看梁知序，好笑着说，“行吧，我们首席科学家对我有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好在他对象看我还比较顺眼。”


    他朝沈稚瑜眨眼。


    梁知序真不知道这人一天没个正形，就爱逗沈稚瑜是什么爱好。


    沈稚瑜跟他的关系不是秘密，在座还很多同校毕业生，曲泠开了头，有人就跟着打趣，“稚瑜可是沈教授捧着长大的呢，我还在学校的时候沈老师提起自己儿子都是一脸溺爱，知序，迎娶白富美呀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