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形同他差不多，只是长相比他温和清秀。


    他站起来质问方雁鸣：“他……是谁？”


    方雁鸣牵起对方的手，看向那人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转而向祁山平静地介绍：“新的情人。”


    下一秒，方雁鸣的衣领祁山揪着，对方语气冰冷：“你敢劈腿！”


    浓厚的烟味混着一丝淡淡的酒味，钻进了方雁鸣的鼻腔。


    他喝酒了，脖子上有未褪下去的红疹子。


    祁山凶神恶煞的样子活像地狱里爬上来的阎王，令那小情儿后退了半步。


    方雁鸣推开祁山，整了整衣襟，语气极淡道：“祁山，我们分手了。”


    眼看着两人要进门，祁山单手揪起方雁鸣小情儿的衣领子，目光凶狠地盯着他，冷道：“滚，不然打死你。”


    听祁山这么说，他刚迈进去的一只脚又退了出去，看着方雁鸣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松手。”方雁鸣冷道。


    但祁山哪里肯听，他现在恨不得弄死这个人。


    方雁鸣上前抓着祁山的手腕，横在两人之间，说：“要不然你打死我得了？”


    祁山手上的力道松了些，那人逃也似的进去了。


    “方雁鸣，你别后悔。”


    方雁鸣沉默了两秒，看着他说：“我不会。”


    祁山的眼眶发红，不知是太过气愤还是伤心难过。


    那个意气风发又桀骜不驯的男人似乎被消磨了，这都是我的错，方雁鸣想。


    事实上是，他后悔了。


    也许有些人天生就不该招惹，如今他这算不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三天后，祁山回了祁家。


    那之后，方雁鸣再也没有在公司楼下或者他家门口看见过祁山。


    他还想着，祁山会来把行李收走，可是没有，祁山再没来过。


    深冬，夜里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第二天早晨起来，目光所到之处一片灰茫茫的白，刺得人眼睛发疼。


    做好的早饭在桌上冒着热气，陈姐高高兴兴地把客厅打扫干净，说家里最后一撮狗毛也没有了。


    开完早会，方雁鸣坐在办公椅子上发呆，杨宇走进来，站了半晌。


    “怎么了？”方雁鸣回过神来问道。


    “方总，今天……他要走了。”杨宇犹豫着还是应该提醒一下他家老板，“晚上九点的飞机。”


    方雁鸣一言不发，沉默地盯着办公室的某一角。


    晚上，祁山穿着羽绒服站在雪地里，呼出的热气瞬间化了白雾。他抬头看着楼栋的某一层亮着灯的窗，待了许久，久到手脚都冻得没了知觉。


    他坐上祁宴和的车去了机场，进去之前，祁宴和下车同他交代几句。


    “在国外一定照顾好自己。”他说。


    祁山把手放到祁宴和肩膀上，抓着说道：“我就一件事儿求你……”


    “我知道。”祁宴和拍拍他的手。


    祁宴和走后，祁山在外面坐了一会儿，注意到远处灯照不到的地方，总有点点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


    他走了过去，一地的烟头，其中一支刚点燃就被丢下。


    祁山想，他大概就像这支烟，在感情刚刚开始的时候就被丢下了，余温慢慢燎干这剩下的生命。


    后来方雁鸣再听到祁山的消息，是从他母亲李沛蓉那里。


    她说苏予婷和祁山订了婚。


    两人同夏天一起，定居在了国外。


    第78章 三年后


    三年后。


    今年的雪来得早，又连下了好几场，厚厚的积雪堆在马路上，车轮碾过，便化成了黑色的污泥。


    杨宇外面套着羽绒服，里面穿着工作西装，手里提着一份早饭着急忙慌地进了写字楼。


    公司的隔离门一关，寒气被挡在外面。他脱了羽绒服，弄了弄头发上的雪，拿着那份早饭推开了方雁鸣办公室的门。


    “方总早。”杨宇进门先问了声好。


    方雁鸣看了他一眼算是回应。


    杨宇把早餐放在茶几上，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杂物。


    方雁鸣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打开了他的早饭，一股生滚粥的鲜香立刻飘了出来。


    临出去前，杨宇偷偷地瞥了一眼，方雁鸣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桌上的早餐。


    从祁山走了以后的这三年，方雁鸣也没什么变化，非要说的话，大抵就是这个早餐了。


    一笼热腾腾的虾饺配上一碗鲜香味美的生滚粥，听着是没什么不对，可三年来方雁鸣几乎每天都让他买这两样，就算再好吃也得吃腻了吧？


    方雁鸣打开手机拇指慢慢地向上滑动屏幕，一边将一个水晶虾饺放进口中。


    赛事频道关于拳击的视频不少，近一年多来，拳坛一颗新星冉冉升起，最多也是最热门的话题便是他了。


    视频里的男人手中拿着金腰带接受采访，虽然是亚洲人但一口英文说得很流利，眉眼深邃，面部线条十分冷硬，侵略感强，尤其是眼神，隔着镜头都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但方雁鸣看着，他倒是比三年前那会儿举止沉稳多了，那股桀骜张狂的劲儿收敛了不少。


    可有些人是狼是狗，日子久了就能看出来了。


    这些年，祁山在国外混得不错，拳击职业赛冠军赛拿了冠军，中量级几乎没有什么人能挑战他挑战成功，各种广告代言都能看到他的脸，不管怎么说，他那张脸包装一下真的挺受欢迎的。


    只有祁山过得好，方雁鸣才能觉得他当年的选择是对的，心里那股经年累月的愧疚感才能消散一点。


    可另一方面，方雁鸣又希望祁山过得并不如意。


    人呐，就是这样一种贪婪又自私的生物。


    采访视频结束后，方雁鸣正准备退出去，但进度条到最后一秒后自动播放了下一条内容，看清楚了里面的焦点人物，下方的词条令方雁鸣几乎心脏骤停。


    视频里是在一个海滩上，祁山抱着一个小娃娃，看上去有两岁的样子，旁边的便是苏予婷。


    下面的标题是：拳击新星祁山爆出两年半前和奥马瑞集团总裁的女儿苏予婷结婚，并育有一子。


    “方总，准备……”


    方雁鸣扣上了手机，抬头往门口方向看过去。


    杨宇站在原地，在看到方雁鸣苍白的脸色时没把剩下的话说完。


    “怎么了？”方雁鸣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杨宇看方雁鸣这会儿又像是没什么事儿了，便把各部门已经到会议室的情况说了一下，提醒他开早会。


    “知道了。”


    饭吃了不到三分之一，方雁鸣抽了张纸擦嘴，欠身从沙发上起来。


    杨宇跟在身后，突然想起来件事，说：“方总，晚上咱还有个局，之前跟算力公司的合同到期了，得重新谈，他们今年总部挪了，但是您……阿姨联系不到您，就打我这儿来了。”


    “我妈？”


    “是。”


    “说什么事儿了吗？”


    “说是想让您陪她回去吃个饭，具体没说什么事儿。要不算力公司那边，往后推推？”


    方雁鸣思忖了片刻，说：“不推，去。”


    下一秒，他打开手机，按住手机屏幕最底端，说：“妈，最近忙，忙完了这阵子再回去看你。”


    杨宇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三年方雁鸣越发雷厉风行了，他常常因为工作强度太大而吃不消。


    应酬到深夜，完事后方雁鸣去了趟卫生间，一进去就忍不住撑在马桶上吐了起来，因为胃里的抽痛，他的手紧紧抓着马桶盖边缘。


    出来后，他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苍白，因为呕吐眼眶都红了，脸色简直可以用糟糕形容。


    紧接着赶到的杨宇手里拿了瓶矿泉水，方雁鸣打开了水龙头，洗了把脸，然后接过杨宇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口。


    车上，方雁鸣靠在后座，除了头晕，胃里也不舒服。


    杨宇透过后视镜，看到方雁鸣紧紧蹙起的眉头，忍不住开口道：“方总，您实在是太拼了，也该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方雁鸣闭着眼睛，没什么反应，但杨宇觉得他应该是听见了。


    他知道，公司其实没有那么迫切，算力公司也不止一家。


    可往往让他们如此猛烈反对的上班时间，却最能让他逃开孤独的痛苦。


    最后，是杨宇架着方雁鸣回的家，把人扶到床上后，以防万一半夜方雁鸣觉得口渴，他倒了杯水放在了床头。


    下楼后，瞥到车后面停了一辆黑色商务，倒是天太黑没看出是什么车，只觉得怪怪的，有种里面正有人盯着他似的感觉。


    太诡异了，吓得他赶紧上车离开了。


    半夜，方雁鸣睡到一半酒醒了，一旦中途醒了，他便很难再入睡。


    于是他便起来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衣服，接着走到客厅又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倒进杯子里，眼睛却盯着次卧的门发呆。


    第二天宿醉，头有些疼，打算在家休息，可没想到有个稀客给他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