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周，他这个电脑小白就像突然开了窍，除了极少数竞赛题，普通编程题十分钟内就能顺畅写完。


    傅峡舟还格外上心，知道他数码摄影作业要拍人像，主动开口说要当他的模特。


    也正因如此，元致宁的c语言考了98分，摄影作品还被当成优秀作业展示。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一切，全是多亏了傅峡舟。


    他想报答他。


    可傅峡舟实在太奇怪了，像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要。


    元致宁没怎么给人送过礼，也没闲钱乱花，怕送的东西不和对方心意，他选好东西总要和对方通气，奈何傅峡舟都只回他一句：


    不用破费，我什么报酬都不要。


    秋学期一结束，这份还不掉的人情就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他没什么能倾诉的朋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某天，他忽然灵光一闪，点开了校园论坛，敲下一篇帖子：


    室友帮我写水课、辅导学习，我想谢谢他，可他什么都不要，我该怎么办？


    匿名论坛里的大家都很热心，纷纷为他出谋划策。


    只是成效一般。


    阿夏:送他个皮肤。


    用户12308：他的王者好像全皮。


    阿夏:？六。


    是余不是鱼:请他喝奶茶呗。


    用户12308：他说那些东西不健康。


    你牛福:我找茬都说不出来这样的话。楼主你要不要线下代打？


    用户12308：不用不用。他每天只吃私厨做的菜来着，看上去真的很健康。


    喵秒苗妙:切回穷人频道，谢谢。


    白粥不好喝:可能只是少爷的日行一善罢了。这人情真的非还不可吗。


    后面的评论越来越歪，什么“既然金钱收买不了，只好献出肉体”，乱七八糟的，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直到他看见一条勉强能用的建议。


    反舌鸟:请他吃食堂试试呢？他好像不太想让你破费。


    元致宁本来想着是要死马当活马医的，没想到傅峡舟答应得很是爽快。


    檐下安：好。你定时间。


    第2章 少爷说他感冒了


    东区食堂不管是从外观还是从内里装潢都给人一种很掉价的感觉，也许是学校为了应和这里独一份的实惠，据学长说，这栋楼少说有七八年没有修缮过了。


    元致宁把自己的自行车随手塞进一个空隙里，走上二楼。


    他一上二楼，习惯性地先扫视一圈就餐区，刚掏出手机，想发起共享位置，好让两人能顺利会师，目光却先一步定格在某个位置。


    傅峡舟坐得远比他想得要显眼得多。


    Z大大部分学生家境都不错，只是大家专注学业，平日里心思都放在学业或者事业上，从来不攀比这些身外之物。


    走在校园里，一眼望去，几乎都是简单的T恤、衬衫、卫衣、牛仔裤，没人会刻意在穿着上花什么心思。


    傅峡舟身上穿的和其他人也都差不多，普通的款式，普通的颜色，扔在人群里，单看衣服本身，绝不会多出什么风头。


    也许是因为元致宁不认识那些藏在朴素外表下的名牌，也许只是一种说不清的直觉，可他就是觉得，同样的衣服穿在傅峡舟身上，就莫名贵气了起来。


    此刻，傅峡舟就坐在食堂进门左手处，拿眼一扫便能瞧见。他穿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竖纹衬衫，扣子随意地扣着，袖子微微挽到手肘附近，是很典型的理科生打扮。


    据元致宁观察，这人随身总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平时就揣在口袋里，或者放在书包侧袋，只有盯着电子屏的时候才会戴上。


    戴上之后，会多几分斯文沉静的气质，和平时不太一样，却又格外贴合。


    而此刻，傅峡舟正戴着那副黑色的方框眼镜，垂着眼，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指尖轻轻点着，聚精会神地在打字。


    神情很淡，没什么表情，却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在认真处理什么事。


    又在忙工作吧。


    元致宁这样想着，心里轻轻叹了一下。


    他不太想在别人专心的时候突然出声打断，于是把原来准备打招呼的念头收了回去，下意识放轻脚步，从几百米远就开始蹑手蹑脚，准备悄无声息地坐到他对面去。


    傅峡舟则像长了第三只眼睛似的，元致宁的潜伏大业中道崩殂。还差好几个身位的时候，他就轻轻转过身，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不偏不倚，和元致宁对上了视线。


    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你来了。”


    傅峡舟说话的语气一直都挺冷淡的，语调少有上扬。这样一句明明是欢迎的词句，到他口中，很是平淡。


    元致宁脚步一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轻手轻脚的动作完全是多此一举。


    反正自己坐到对面去对方还是会发现的。


    偏偏自己还傻乎乎地，从那么远就开始蹑手蹑脚，现在想来，多少有点笨拙。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动作会不会略显怪异，脸颊微微有点发烫，只好用言语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他把自己的帆布包轻轻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拉好拉链，抬眼盯着傅峡舟，然后眨巴眨巴眼睛，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祈求：“傅峡舟，我请你吃砂锅肥牛好不好？”


    傅峡舟没犹豫，语气平静地婉拒：“我不爱吃肥牛。”


    行吧。


    元致宁在心里默默点头。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自己觉得顶好吃的东西，别人也不一定喜欢。每个人口味不一样，很正常。


    他点点头，又继续问，一个一个报着自己爱吃的菜：


    “糖醋里脊呢？”


    “太甜。”


    “风味带鱼？”


    “腥味太重。”


    “可乐鸡翅？”


    “太腻。”


    “麻婆豆腐？”


    “太辣。”


    “番茄炒蛋？”


    “一般。”


    ……


    几番对峙下来，元致宁心里那点请客的热情，一点点被浇灭，最后彻底泄了气。


    他默默地伸手，想去拎自己的帆布包，脸上明晃晃写着沮丧。


    早知道就不嘴硬说要请客了，连一道对方愿意吃的菜都找不出来。


    傅峡舟一眼就看出来他要走，赶忙伸手搭住他的胳膊。他本就胳膊长腿长，身形舒展，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都没怎么起身，只是微微前倾，就隔着桌板，轻轻把对方给拽住了。


    “怎么了？”


    元致宁有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我不该提议请你吃食堂的，感觉你不是很喜欢这里的菜。”


    不过那点失落转瞬即逝，他很快又打起精神，不想让气氛太尴尬：“没事的，我记得你常点外卖的那家店的名字，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点，或者我们出去吃也行……”


    傅峡舟打断他，否认道：“没有不喜欢。”


    顿了顿，他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点，“可能是我感冒刚好，没什么胃口。”


    元致宁一下子想起来了。


    上周傅峡舟说话总带着鼻音，嗓子也有点哑，他当时还提醒了对方好几次要按时吃药、多喝热水、别熬夜。


    原来现在刚好，难怪吃不下什么东西。


    他把傅峡舟搭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轻轻摘下来，表情一下子认真起来，带着一点一本正经的关心：“没有胃口也要吃。生病了才更要好好吃饭，不然恢复得慢。”


    “好。”傅峡舟面色有些为难，像是勉强答应了这个提议，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我就想喝碗粥。”


    元致宁有些惋惜，像是错过了一次好好表现的机会：“那我下次再请你！下次一定请你吃顿好的。”


    说着，他转身去窗口，给傅峡舟端了一碗温热的白粥，粥不稠不稀，温度刚好。


    他自己则和平时里吃的没什么差别，一碟清炒素菜，二两米饭，再端上一碗学校免费的番茄鸡蛋汤，汤里飘着几点蛋花和番茄碎，清淡朴素。


    两个人突然从郑重的宴请关系，变成了有点话不投机的临时饭搭子。


    傅峡舟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听，或者简单应一声。


    元致宁更不是那种性子活泼、能不停找话题的人，大多数时间都在默默吃饭。


    这顿饭两人吃得着实冷落了些，却也不算尴尬，只是安安静静的，像很多普通同学一起吃饭那样。


    傅峡舟面前那碗白粥刚有一半下肚，他却忽然起身，轻声说了一句：“我去趟厕所。”


    元致宁点点头，继续低头，用筷子一粒一粒数着碗里的米。


    他吃饭一向快，为了等傅峡舟，只能用这种笨办法慢慢磨蹭，不然自己早就吃完，干坐着更尴尬。


    没等几分钟，脚步声靠近。


    从厕所回来的傅峡舟，手里不是空的，而是端着一个食堂的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放着两盘菜——糖醋里脊、风味带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