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么多天的训练，他和浮动码头上最北边的红色皮划艇已经产生了深厚情感，为了搭配它，他总会拿把黄色的桨，给这俩起了个组合名：西红柿炒鸡蛋号。


    为了抢夺他的爱艇，他每次都是第一个冲过去。


    但今天有些不同。


    傅峡舟一个人初来乍到，可能连上下艇都不会，自己必定要结草衔环，保护好他的安危！元致宁想。


    他和黄宇商量了一下，对方没意见，便主动找王老师申请：“老师，能不能把傅峡舟分在我们组？”


    王老师刚要开口，傅峡舟似乎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就迈着长腿走了过来，步伐平稳，语气平静：“老师，我想和元致宁一组。”


    当事人都同意，王老师自然没话说。黄宇跟着大部队先走了，王老师划着竞赛艇、拿着大喇叭也驶远了，岸上只剩他们两人。


    元致宁不觉得自己已经出师能教人，但老师没要补课的意思，他只好顶上。


    两人一起把两艘倒扣的艇翻过来，元致宁双手扣住艇沿，傅峡舟在另一侧搭了把手，两人力道配合默契，艇身“哐当”一声翻正。


    元致宁拽着傅峡舟的胳膊把他拉到两艇中间，问：“你会上船吗？”


    傅峡舟摇摇头。


    元致宁点头，心下了然。


    他把一艘艇推下水，把傅峡舟的桨夹到艇头的位置，随即开启了教学模式。


    元致宁:“你先跨一条腿踩稳艇内中间位置，再快速跨过另一条腿坐进座椅。”


    傅峡舟动作很是迅捷，他按照元致宁说得把一只脚踩进去，只是没等第二只脚踏进去，这船就因为受了脚蹬船舱的力而漂了出去。


    元致宁心下一紧，反应极快地伸手，指尖死死扣住艇头的金属把手，手腕用力往后一拽，艇身便被拉回岸边。


    “我不太会。”傅峡舟说。


    元致宁虽然从傅峡舟脸上看不出来什么惊色，但他私下觉得这话里带了些无奈和低落。


    自己心中无所不能的傅峡舟竟然说出了“我不会”三个字，元致宁感到微微的震撼。


    但他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是人就该有弱点和缺点。


    而且他不熟是因为他还没学过呢。


    他半蹲下来，双手牢牢抓着船舱侧壁，确保艇身稳定：“你再试试，我帮你抓紧，放心。”


    傅峡舟这次显然变得谨慎了些，他的动作放缓，第一条腿先迈了进去，第二条腿等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元致宁正要和他说该怎么坐下来时，这人却像无师自通了般，身体突然半蹲下来，双手扒着船舱侧壁，一只手恰好叠在了元致宁手上。


    傅峡舟的手心很烫，带着温热的触感，虽然只是用适中的力度握住了他的手，元致宁却还是觉得这手的存在感极强，以至于他也在一时间晃了神。


    傅峡舟在船舱里坐了一会儿了，没有之后的动作，元致宁这才回过神。


    他把架在船头的桨递给傅峡舟，忙说：“刚才热身的时候老师复习了划桨的动作，你就按那个来就好了。”


    傅峡舟点点头，开始用那把桨蜻蜓点水，以至于这船几乎还是顺着水波漂着。


    元致宁见他动作不对，自己也麻溜地上了船。


    他开始亲身示范：“先入水，然后转身蹬腿拉桨，再出水，换另一边……”


    傅峡舟作为广义上的好学生，学起皮划艇来也很是迅速，刚才元致宁的动作已然被他学了十成十过去。


    两人立刻结伴朝授课地点划去。


    启问湖是活水，水总是很清澈。只可惜荷花早已败了，残荷的茎秆立在水里，不然倒能体验一把李清照笔下“误入藕花深处”的意境。


    黄宇老远就看见他们，抬手挥了挥，等两人靠近，压低声音问：“宁哥，峡舟，你们干啥去了，这么晚才来？”


    傅峡舟的目光一直灼灼得落在元致宁身上，没应声。


    黄宇只好转向元致宁，元致宁一边调整桨的角度，一边解释：“傅峡舟不会上艇，我们多耽搁了会儿。”


    黄宇反应过来：“哦对哦对，峡舟他刚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奇怪：“诶不对，也就是说峡舟刚划就能和宁哥你一个速度了？”


    元致宁这才注意到这个盲点。


    因为傅峡舟能跟上，他根本就没有放慢速度的意识！


    要知道他400米折返比满分线还要快二十秒。


    “宁哥。”傅峡舟适时开口，用了个从没叫过的称呼，语气带着点示弱，“我胳膊都快抡断了。”


    一听这话，元致宁立刻担心起来。


    “那你胳膊现在怎么样，还能训练吗？”


    他说：“我宿舍有膏药，等回去我帮你贴吧。一下子运动过量明天胳膊会抬不起来的。”


    傅峡舟乖巧点头——其实乖巧是元致宁感觉出来的，这人只是一如往常地神色淡然。


    “谢谢宁哥。”


    叫了第二回，元致宁才品出一些不对劲。


    他觉得别人叫这个称呼都很正常，唯独到了傅峡舟嘴里这两个字就多了一丝怪异的味道。


    “你为什么也跟着他们乱叫。”元致宁出声控诉。


    “可是他们都这么叫。”傅峡舟很是无辜。


    “你……”元致宁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找不到不让傅峡舟这么叫他的理由。


    他抿抿嘴，叹口气：“好吧。”


    黄宇本来是想插嘴的，他这人闲不住，但一看这两人的氛围，又想起傅峡舟盯着元致宁的眼神。


    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插得进话的机会。


    正好老师宣布讲课结束，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


    他觉得无聊，自己偷偷溜走了，以一己之力孤立了另外如胶似漆的两人。


    元致宁和傅峡舟正聊得热络，没察觉周围早已四散无人。


    就在这时，南面桥洞处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惊呼——


    “我去！老师！救我！！”


    第5章 少爷和我一起救人


    这道声音实在太过熟悉，元致宁几乎在瞬间就确定了呼救的人是黄宇。


    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傅峡舟，低声问：“你自己能划稳吗？”


    傅峡舟轻轻点头。


    元致宁当即让他去南面开阔地带找老师，自己则先往黄宇出事的方向赶。


    更让人揪心的是，黄宇只喊了一声，之后连呼救声都彻底消失了。


    这次皮划艇课的分组本就是按会不会游泳搭配的，一人会水、一人不会，互相照应。


    黄宇水性不差，若只是普通翻船，绝不该慌成这样，连声音都没了。


    不祥的预感猛地攥住心口，元致宁握桨的手一紧，划水速度骤然加快，朝着声音来源疾冲而去。


    学生们用的皮划艇全都刷着醒目的荧光漆，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在水面上“消失”。


    果然，等元致宁划到桥洞附近，一眼就看见桥洞对面那艘倒扣在水面上的绿色皮划艇。


    “黄宇！你在吗！？”


    水面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元致宁心头一沉。


    如果黄宇真出了意外，根本撑不到老师赶来。


    他猜测，问题多半就出在这个桥洞里。


    不敢贸然闯入，他先将皮划艇停在入口，摆正船头，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先静静观察了片刻。


    他把船桨横过来一试，桨身竟卡在洞口——这桥洞太窄，里面根本没有挥桨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想要进去，只能在洞口蓄力，短促划几下借势冲过，再立刻收桨。


    在他印象里，老师既没强调过这里危险，也没说过此处安全。


    若不是黄宇出事，他根本不会发现，桥洞后面还藏着另一番天地。


    元致宁心底一阵犹豫。


    他不会游泳。


    一旦进去，别说救人，说不定反而添乱。


    前路吉凶未卜，谁也不知道，一个穿着救生衣、水性尚可的人，究竟会被什么困死在水里。


    ……算了。


    元致宁闭了闭眼。


    救人要紧。


    他在心底默数三下，手腕骤然发力，短促而迅猛地划了半桨。


    眼看船头即将撞进桥洞，他动作利落地一拧桨柄，将桨紧贴船身收回。


    桥洞不算长，却遮天蔽日，视野一片昏暗，看不清外面的情形。


    皮划艇的速度渐渐放缓，桥洞尽头的光线一点点漫进来，柳丝垂岸、怪石嶙峋，颇有几分曲径通幽的意境。


    可元致宁半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


    “黄宇？你在哪儿？”


    他的船刚停在桥洞出口旁，水面某处忽然泛起一阵有规律的涟漪——绝非自然水波，分明是人为挣扎。


    元致宁心头一喜，立刻朝着水波源头划去。


    几桨之后，身着蓝色救生衣的黄宇猛地撞进视线。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四周石壁光滑得没有一处可以借力，根本无法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