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饭点都到了，当然是去吃饭。”元致宁被他紧绷的样子逗笑，手脚麻利地把书本、笔袋挨个塞进包里，语气轻快，“我蹲了好几天才抢到这家药膳鸡的团购券，原价188现在68，吃到就是赚到。”


    “可是我……”方明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心底的沉重丝毫没有散去。


    他宁愿被指责，他可能还更会应对一些。


    可对方这般云淡风轻，还热情地邀约自己同行，反倒让他手足无措，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直安静倾听的傅峡舟这时终于开口：“走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第51章 暗示


    老板把咕噜咕噜还在冒着泡的锅端上来，三个人坐得端正，期待着这一顿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的饭。


    不多时，老板开了桌上的电磁炉，帮他们把锅盖掀开，金黄色泛着油光的汤中瞬间冲出厚重的水雾，衬得其中散落的鸡块有了一丝神秘的气息，更让人期待它入口的滑嫩。


    店内坐满了人，白汽勾连在一起，整间屋子似乎都被雾气笼罩，伴着身周的吵闹声，几乎要让人忘了现在是冬天，身体似乎只念着暖意。


    元致宁已经双手架着筷子等了许久了，倒也不是因为他饿，他只是觉得期待是对待食物的基本态度，尤其在能解决自己基本的温饱之后。


    现在锅一端上来，他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去夹，在高超的筷子技艺下，他眼疾手快，对着里面唯二的乌鸡爪痛下杀手，提起来的时候那肥硕的掌心还一颤一颤的。


    他一探身子，让筷子里的东西稳稳停在了方明面前的白瓷盘里。


    “快尝一尝。”


    方明抬头看了一眼，另一只乌鸡爪已然被傅峡舟稳稳放在了元致宁的碗里。


    他沉吟片刻：“所以我现在是要给傅峡舟夹菜吗？”


    大概是在吐槽三个人互相夹菜的诡异行为。


    傅峡舟“啧”了一声：“你不乐意？”


    方明手掌合十求饶：“愿意，愿意。”


    然后对着锅里的东西一阵搅和，于万菜丛中挑了一颗……


    品质上乘的红枸杞。


    元致宁的目光一路跟随着方明的筷头，当那颗饱满且红润的枸杞真落到傅峡舟的碗里时，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如果人的心情可以具象，傅峡舟的脸上大概正挂着好几串句号。


    他转过头和身边的元致宁诉苦：“宁哥，你看他。”


    元致宁决定充当和事佬，慢悠悠地用汤勺往傅峡舟碗里舀了几勺汤。


    “枸杞比较有营养，配汤刚刚好。”


    “就是就是。”方明连忙应和，随即就低头吃鸡爪去了。


    就要用这种小人得志的态度来恶心傅峡舟。


    元致宁都发话了，傅峡舟只好保持沉默，开始乖巧地一勺一勺喝汤。


    于是场面变得极为和谐，似乎所有人都忘了这顿饭被发起的初衷，大家只是整齐划一地开始吃饭喝汤。


    “给到一个夯。”方明如是说，“非常健康且底里歇斯，等把鸡肉吃完我要吃涮菜！！”


    吃着吃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去调料台那里转了一圈，然后捧了两个小碟子回来。


    “听他们说吃药膳鸡得配甜醋，我给你们也打了一碟，快试试！”方明把其中一个碟子推过去，随后身先士卒地品尝起来，“好吃！”


    元致宁问：“你对这个也有研究吗？”


    “宁哥，这叫极品饭灵根。”方明试图甩了甩自己并不存在的刘海，“之前身边有人吃过吧，他们说一次我就记住了。”


    元致宁看着那碟醋，一时间进退两难。


    作为吃惯了陈醋的人，他有些无法想象甜醋的味道，更无法想象用鸡肉去蘸甜醋，但这又是方明的好意，自己似乎不太好拒绝。


    傅峡舟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自己拎着半块鸡肉小心翼翼地蘸了极小的一角，随后视死如归地塞进嘴里。


    元致宁觉察出某个人的表情管理似乎松懈了一刻，所有五官全挤在了一起，瞬间让整张脸缩小到了原来的四分之三。


    元致宁用筷头蘸了一点，用嘴抿了一口。


    他应该知道傅峡舟为什么会做出这副表情了。


    偏偏傅峡舟伪装得很好，方明没看出来傅峡舟的真实想法，开始急切地征求傅峡舟的认同。


    “咋样？是不是夯爆了？”


    元致宁这回更是乐不可支，他撑不住，整个人趴到了桌上，把脸埋进双臂里闷声笑，笑得浑身发抖。


    方明看了眼已经倒下的元致宁，又看了眼用纸擦筷子的傅峡舟，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傅峡舟幽幽开口：“我知道了，这顿饭你是来报仇的吧。”


    “？”


    喂能不能不要冤枉好人。


    方明立刻就要暴起以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时候笑了好半晌的元致宁费劲千辛万苦直起身子，他抹抹眼角笑出的泪，开始充当解说员。


    “你不觉得这个醋的味道很像老家的一道菜吗？”元致宁问方明。


    “有吗？”方明甚至直接去喝了一小口，也没怎么尝出个所以然来。


    “是八宝蒜。”元致宁指了指旁边的傅峡舟，“而某人是全世界倒数第一爱吃蒜的人。”


    方明猛地一拍脑袋：“我去我给忘了，老傅你不吃蒜哈。”


    “……”傅峡舟咬牙，“我谢谢你。”


    但说起来报仇，这件事或许恰如其分。


    吃饭前悬而未决的事情被突然想起，元致宁放下筷子，和傅峡舟耳语一番然后得出结论。


    他对方明说：“我找到解决办法了。”


    “什么解决办法？”方明瞪大眼睛看他，等着回答。


    这小两口聊天思维一跳一跳的，自己根本无法琢磨。


    “傅峡舟说你可以打他一顿。”


    “我……打他？”方明皱起眉头，“不是，我打不过呀……”


    说完这句话后他立刻咳了两声，假装自己刚才没说过那半句话。


    “我为什么要打他啊？傅峡舟，难道你……”


    他故作吃惊地张开嘴，像是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随即得到了傅峡舟威胁的目光。


    元致宁没管两个人的小动作，他解释：“因为他觉得自己伤害到了自己的朋友，所以准备负荆请罪。”


    其实最稳妥的方法是两个人谈心，傅峡舟表示自己的歉意，说一些：


    对不起，我不知道因为我你会面对这些事情。


    对不起，我的本意不是这样。


    对不起，你明明是我的朋友，我却伤害了你。


    但这样的道歉总看起来轻飘飘的，甚至更像是既得利益者在彰显自己丑恶的嘴脸。


    所以傅峡舟几乎没怎么发过言，更多是元致宁替他把话说出口。


    这件事情太复杂，没人要知道怎么解决，毕竟两个人其实都没错，但你若是说其他人都有错，好像也不竟然。


    既然如此，只要单纯地去宣泄情绪就好了。


    你告诉我你的痛楚，我让你撒气。


    比如，方明可以打傅峡舟一顿。


    方明歪着脑袋，举着手：“我真打了？”


    元致宁看了两眼，抿抿嘴，道：“要不然，换……”


    方明当然也只是开玩笑，他把自己蓄势待发的胳膊收回来——虽然上面暴起的青筋让人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抱怨道：“真打宁哥你又舍不得。”


    元致宁不置可否，选择用喝水来逃避回答。


    方明又恢复了原来大大咧咧的模样，他“诶呀”了一声。


    “没事儿，你们不用想着怎么让我好受一点，只要你们不介意我曾经有过那样的念头就好了。”


    他扒拉面前的汤，发现东西不剩多少，便开始向里面投掷玉米，一个、两个，三个——


    “我也不减肥了，自己想吃点啥就吃点啥，每天过得乐呵就行了。总和别人比，尤其是和傅峡舟比，我得抑郁。”


    元致宁和傅峡舟都对此番话表示认可，只是傅峡舟进行了贴心提示：


    “前提是不要超重……”


    方明立刻给傅峡舟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傅、峡、舟。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也不知道谁在体测前憋着一整天没喝水。”傅峡舟再次补刀。


    这只是用一种稍微欠揍的方法提醒方明要注意健康问题。


    元致宁在一边用筷子串玉米串，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和傅峡舟说：“峡舟，我刚才是不是听见你说你要去上厕所。”


    傅峡舟：“？”


    元致宁挥手赶人：“人有三急，快去叭！”


    傅峡舟：“……”


    元致宁友善提醒：“这家店在商厦旁边，所以没有厕所，你要到商厦里面。”


    傅峡舟：“……好。”


    读懂元致宁约等于明示的暗示，傅峡舟拿着手机下楼，开始前往离这里足有一公里的W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