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无语了，懒得再劝他，“你自己想明白吧。总不能人家回县城上高中去了，还得因为你不安生一回。”


    傅峡舟刚才说的话也都是私底下发发狠耍耍性子，是朋友间的玩笑话。


    他只是生气学校想一出是一出，把人亲手送到他眼前，再放回去。


    后来全校那些小喇叭翻遍了三个年级的花名册，找到了一只手数得过来的人，经过实地勘察，又觉得那些人和傅峡舟都素昧平生的，哪有什么“奸情”可言。


    后来，是傅峡舟自己澄清，那三个字是自己上课突然想到的，没什么特殊含义，非要说的话，只会是“一只鸟”了。


    一只鸟。


    是了。


    那人飞到他眼跟前，都没正眼瞧过他几次，就又扑腾着翅膀走远了，只留了根尾羽让他怀念。


    下一次，他一定不会放他走了。


    第53章 <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


    “高中？”


    元致宁仔细搜刮自己的记忆，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在高一的时候被自己学校的校长派遣去市一中考试，


    他有见过傅峡舟吗？


    他忘了。


    按理说他不应该忘的，这样的人他只要见过一次就该深深刻在他脑子里才是，自己如果和他成为过同班同学，一定会记得他才是。


    可是，他忘了。


    他就是想不起来。


    元致宁闭上眼睛，他试图再往前倒带……


    但越回想就越恐惧越焦虑，只要他想碰触这段记忆，他的身体就不由的发抖。任凭他怎么去想，那样一个事实似乎无可更改：


    从中考结束到高一寒假中间的那段记忆凭空消失了。


    直到一只大手轻轻抚上他的肩头，那人身周的温暖渐渐笼罩了他，一种熟悉涌上心头。


    他知道那是傅峡舟。


    他反握住那只手，感受对方的体温传到他的四肢脉络中，慢慢的，他不再发抖了。


    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全然倚靠在了傅峡舟身上，傅峡舟正捏着纸巾一角为他擦脸。


    方明吓得在一旁大喊大叫：“我去，宁哥，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


    “安静点。”傅峡舟皱了皱眉。


    然后转过头柔声对他说：“想起之前的事情来的吗？”


    恰恰相反，他想不起来了。


    他看着对面手足无措、坐立难安的方明，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恩将仇报了。人家好心和他讲了傅峡舟藏起来的“秘密”，自己却突然和发病了一样。


    他声音发哑：“对不起……”


    让你们担心了。


    傅峡舟示意他不要说话，帮他扶正身子，喂他喝水。


    元致宁抿了几口，那种怪异突兀的眩晕感终于被压下去了，他拍拍傅峡舟的后背，告诉他自己没事了。


    事已至此，这顿饭应该是无法再吃下去了。


    方明一脸担心地频频回顾，他叮嘱傅峡舟：“宁哥是不是期末周复习压力太大了？傅峡舟你看着点啊。还有，那啥，你俩考完期末给我发条消息啊。”


    这话说得像怕他俩过个期末周把自己过死了。


    “放心吧。”元致宁朝他挥手，“我们没事哒！”


    两个人收拾收拾也走了，他们骑着傅峡舟那辆大包车回了学校。


    元致宁坐在后面，他环着傅峡舟的腰，顺带把手插进他的口袋里。


    “峡舟，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


    那些事，只有和你说出来才会得到释然，而不是痛苦。


    他不知道傅峡舟能不能听见他的声音，或许对方只能感受到自己贴在他后背的振动。


    傅峡舟为了让他听见，大概是在喊。


    “不要说话。小心灌了冷风。”


    元致宁想反驳自己被他罩得严严实实，寒风似乎只存在于耳畔响起的“簌簌”的声音里，但为了防止傅峡舟为了“劝诫”自己再次开口发言，成了冷气的直接受害者，他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他不甘心地蹭了蹭，环着傅峡舟的胳膊收得更紧了些。


    你不让我说话，那我就行动上骚扰你一下下。


    –


    两个人最后找了教学楼最角落里的一间空教室坐着，元致宁本来是要开门见山地用白描的手法来记叙自己经历了重大变故的过往，但对着那好看的眉眼，他到了嘴边的话先顿住了。


    “峡舟……”元致宁偏头，“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嗯，见过，还不止一次。”傅峡舟轻轻点头，“再见你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自己生得太过大众脸，你才记不清我。”


    元致宁心头一紧，当即抬手，双手稳稳捧上他的脸颊。


    他本想学着傅峡舟的样子也亲亲他的额头，但考虑到他们身处教室，他只能收敛地摩挲着对方脸颊的轮廓。


    “谁说的，我男朋友长得这么帅，我应该一眼万年才对。”元致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可是我记不清了，我们是在市一中的时候见过面吗？”


    “我应该知道为什么……他们说，人的大脑会忘记令自己感到痛苦的回忆。我爸妈在雷雨天因为车祸去世后，我过得实在不好，连带着之后半年的记忆都丢了。”


    话音落下，元致宁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眼睫轻颤，那些被封存起来的痛楚顺着神经丝丝缕缕蔓延开来，语调也染上一层浓重的酸涩。


    “我没想把你也忘了的。”


    傅峡舟一歪头，让脸颊和元致宁的手掌贴得更近，亲昵地蹭了蹭。


    “这说明我们太有缘分了，怎么绕都分不开，即使忘记了也还会重新相遇。”


    “还有，对不起宁儿，我不该说那样的话的。我们宁儿记性明明最好啦，我那么多忌口你都记住了。”


    为什么要道歉？


    元致宁微微怔住。


    ……等等。


    好像，傅峡舟曾半怨怼半玩笑地说过他记性差，他当时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扣上这样一顶帽子。


    现在他全都明白了。


    而傅峡舟在为那句说出口的“记性有点差”道歉。


    “我原谅你啦……等等。”元致宁突然改口，“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你。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想换情头情侣名以及在朋友圈官宣。”


    话题光速转变，傅峡舟被打得措手不及。


    他吞吞吐吐：“真的要说吗？”


    “要说的。”元致宁眼见威逼不行开始利诱，“如果原因合理，说不定我就答应你了呀。”


    傅峡舟泄了气，把头埋进双手，进行一番心理建设后，半晌才稍稍抬起身，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我吃醋了。”


    元致宁眼眸骤然一亮，刻意往前凑近了些，指尖抵在耳边故作听不清的模样，笑意藏不住：“哎呀，峡舟，你刚刚讲了什么？风声太大，我没听清呢。”“诶呀，峡舟你刚才说什么呀，我好像没听清……”


    傅峡舟放弃挣扎，语速飞快地一口气吐露自己的心思：“我说，我看到有人要加你微信了，虽然你拒绝了，但我还是很担心，我吃醋了，我想让别人知道你是有对象的，让他们别打你的主意……”


    他显得有些可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啊，心胸一点都不宽广。”


    “不是的！我觉得坦诚告诉我他是怎么想的傅峡舟特别特别可爱。”元致宁神色认真，“而且，我要解释一下，大食堂那个女生要加我联系方式是想请我做摄影模特，我觉得自己不太合适，拒绝了，才不是什么搭讪呢！”


    “哦……”傅峡舟低下头，“所以宁儿你还是不同意吗。”


    元致宁沉默片刻。


    “……你不是和我说过陈风和岳启鸣的事情吗，我不希望别人对你的第一印象是你的性取向，他们应该多看看你有多好。”


    元致宁轻声说：“我想，如果身处风暴中心的是我，那无所谓的，但如果换成你，我应该会心疼得要死。”


    气氛正好，两个人把自己的顾虑与感受都合盘托出，按照接下来的剧情，该是两人包饺子的happy ending了。


    不过某个人选择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那个，宁儿……”


    “怎么啦？”


    傅峡舟轻咳两声：“咳咳，陈风和岳启鸣被排斥是我瞎编的，就是，就是为了试探你的态度，我身边的人都还挺开明的哈哈哈。”


    空气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


    元致宁：……


    他一字一顿，咬着重音唤道：“傅、峡、舟。”


    傅峡舟瞬间认怂，连忙讨饶：“我在！我在！宁儿我知错了，饶了我这回好不好……”


    –


    要不说撒娇男人最好命呢，元致宁最后全遂了傅峡舟的愿。


    他们的官宣朋友圈配了一张两个人围着同一条围巾靠在一起坐在路灯下的影子，配文：我们。


    一月底，随着c语言考试结束，他们的期末月终于落下帷幕。


    傅峡舟先斩后奏，给两人都订好了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