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星邈却捉住她的手腕，步履沉稳地带她上山：“这条路有些黑，我走过很多次。”


    阮柠心跳加速。黑夜夺走了她的视觉，两人皮肤紧紧相贴的感觉扩大，让她背脊带起一阵颤栗。柏星邈的掌心偏冷，柔软干燥带着浅浅的白柚清香，她刚刚在车上就想闻他是什么香味，很好闻。


    两人上山找到一块空旷的草地，自然而然地并肩躺下，望着漆黑的夜空。此时流星还未出现，两人在远离喧嚣的城市之郊等待着天空掉下星星。


    深秋的草皮有些微凉，柏星邈拿来他的西装外套垫着，阮柠开始推辞，后来顺着躺下了。


    阮柠突然一笑，两人一直都是隔着网线交流，现在黑灯瞎火的有点回到当初网上聊天的感觉，不过彼此都知道有些不一样了。


    阮柠努力活跃气氛，侧过脸笑着问他：“等会流星来了，你会想许什么愿望。”


    柏星邈问：“你呢？”


    阮柠认真想了一下：“我希望能活的自由，如果上天再宠我一点，让这个世界少一点纷争、人与人之间多一些尊重，人人都能获得属于自己的自由就好了。”


    黑暗中阮柠听到了柏星邈一声轻笑。


    很神奇，她以前也发过不少回头看特别傻的言论，她想象不到网线对面的柏星邈看到这个言论是什么感受。现在她知道了。一瞬间柏星邈在她心中更像一个可以身边有血有肉的同龄人，不再是高坐云端的大神。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让你不自由了吗？”


    柏星邈略带外星人语感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阮柠心头莫名发冷，感觉柏星邈也在黑暗中品测着自己的答复。如果她稍稍回答错误，可能又一不小心触发他不可预知的反应。


    “不是，我只是找不到出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有时候觉得我们在一起像两个病友，还不是积极配合治疗的那种。我就想，不要吧，人生已经这么累了，不要再给别人增添负担了。”


    柏星邈：“你认为我会觉得你是负担？”


    “呃，没有没有。”阮柠矢口否认，不过又很快沉默下去。


    柏星邈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空：“我并不觉得你是负担。”


    他路上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阮柠竟然是怕连累自己而选择离开。现在她静静的躺在自己身边，望着一年一度的流星许愿世界和平。


    他闭上眼睛，静静等待。


    柏星邈离开席位后，卡默家宴乱成一锅粥。经过步凯突然一闹，宴会彻底搅乱，杜越帮着招呼收拾完残局后，带着江翊皓回家了。


    江家豪车后座，母子两并肩而坐。杜越闭目养神，江翊皓惦记着烟花，上车后不听敲击手机发消息。


    “这次你能站出来表现很不错，”杜越闭着眼睛，难得表扬儿子一次。


    江翊皓没听见，继续给王总发短信沟通。


    “但是，你跟MUT千金的约会不会改变。”杜越声音掷地有声，车厢气氛瞬间凝固。


    江翊皓手指停在屏幕上，猛然抬起头，怒火从胸腔炸开：“妈，你怎么还来？都说了我不去。”


    杜越缓缓睁开眼睛：“RQ也不去了吗？”


    第65章


    像轰然踢来一个足球正中砸到江翊皓脑门上，砸得他眼冒金星，身子晃了一晃。


    “你说什么？”


    杜越阖深棕眼影的双眼皮，高级的暗闪珠光与轿车顶部的星空顶交响闪耀。


    她身侧位置上放着最新的体育周报，显赫的RQ两连胜标题下印着江翊皓在球场上大笑奔跑的照片。


    江翊皓一把抓过报纸揉成一团消灭罪证，杜越的冷漠而有穿透力的声音让一切都变得徒劳


    “堂堂塔佩公爵继承人自降身份跟下等人混在一起杂耍卖艺，江翊皓，你真让我失望。”


    江翊皓舔了舔牙尖，他知道母亲一向瞧不起足球，觉得是下里巴人的运动。杜越这样不留情面地当面贬低他的梦想，气的他面部肌肉扭曲。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省的我再通知。我已经成年，签约了RQ，你管不到我更管不到俱乐部头上。”


    江翊皓此刻的模样凶神恶煞，血液在血管里嘶吼奔涌。


    事情败露的比他想的快不少。最近家里一摊子烂事让父母自顾不暇，他以为家里没空管自己，没想到还是被母亲发现了。


    好在最近RQ三连胜他都发挥出色，球迷里反应热烈，老方也私下给了不少肯定，让他有了对抗到底的底气。


    “小皓，我到现在还没去俱乐部曝光，你该知足了。”


    杜越阖着眼睛，妆容经过晚上混乱的局面依旧完美无暇，一显顶级贵族夫人的高贵风范。


    “你想干嘛直接说。”江翊皓瞳孔骤缩，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他不信母亲会这么好心。


    “我可以让你继续几场踢过过瘾，前提是服从我的指令。”


    “今晚宴会出了点小意外，我会另外安排你跟MUT千金见面。”


    “你是塔佩家族第三十五代继承人，早点开枝散叶诞下下一代继承人是你的责任。”


    江翊皓猛地弹坐起身，差点撞到车顶，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妈，你说什么？不管是MUT千金、总统千金、还是王室公主我统统不要。我不谈恋爱不结婚，我谁都不要！”


    杜越精致美艳的眼皮微微掀起，眼神闪过一丝狐疑，更多的是不屑。结婚生子是豪门继承人的与生俱来的义务，由不得江翊皓反对。


    “不要得寸进尺，还是你想我现在打给方总监？”


    “你撞上千载难逢的时机才能踢几场，不要作死坏了自己的好运。”


    冰冷的话语从杜越牙缝中一个一个蹦出来，她讨论都懒得多施舍几个字给这件事。


    江翊皓知道母亲来真的，生气的大喊一声：“停车！我要下去！”


    轿车被当即喊停，杜越平静地看着儿子摔门下车，命令轿车继续开回江家老宅长扬而去。


    江翊皓孤身一人走在送城市的繁华大街上，浑身是气没处撒。


    他狠狠踢了路上石子一脚正中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路人惊讶他堪比足球明星的脚法，更好奇到底发什么了让这个帅哥这么生气。


    江翊皓烦躁地抓乱头发。


    今晚荒唐的让他发笑。


    他本来要去现场监控烟花，突然宴会吵起来害他走不动身。


    今天是阮柠的生日，他还气在头上，故意没跟她生日快乐。突然在同一时间段杀出个无人机抢走了烟花一半流量，还有他亲妈威胁不去相亲就捅爆俱乐部。


    江翊皓发自内心厌恶当公爵——天天坐班当橡皮章子，按照家族安排娶妻生子，不能追求自己的爱好，日子无聊透顶还要处处保持低调。


    他也清楚母亲暂时容忍他去RQ踢球已经算法外开恩，他要不接这个茬就是不识好歹。


    母亲拿足球要挟他，就是逼着他在……和足球中做决断。


    一边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一边是他内心最柔软、珍惜不允许外人指染的神圣花园。


    江翊皓烦躁地打开手机准备问王总现场情况，一划划到阮柠的对话框。


    今早凌晨的时候他突然醒来，摸出手机对着阮柠的头像删删减减打了一段生日快乐祝词，准备摁下发送键时又火速删掉。


    阮柠最近换了新的头像，以前是新生舞会的自拍，他每次点开都有些雀跃的小兴奋，一下回想到两人在盥洗室糊里糊涂的初遇。


    最近她的头像变成了空白，不用说江翊皓也知道为什么。


    他叹口气，这个傻瓜真是他见过最实诚的人，有时候真想拿木槌敲开阮柠脑子里看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她就这么不争不抢的在一旁，默默对所有人好，希望所有人都幸福快乐唯独忽略了自己。她越是这样，江翊皓就越是想把天下最好的给她。


    王总发来信息说一切准备就绪，江翊皓打开直播，在线有一百万人观看，弹幕飞速刷屏都在问【为啥突然有焰火了？ 】【最近有什么活动？ 】【不知道啊，有热闹看就是了，反正又不花你的钱】


    江翊皓缩小窗口，悬浮在阮柠的聊天界面，对话框里留着刚刚打了一大段。


    江翊皓看了半天还是没摁下发送键。


    他转身一脚踹到路灯柱子上，剧烈的疼痛顺着小腿弹上来。


    “草。”


    他低声咒骂。


    此刻全城热热闹闹等待烟花时，远在郊外公园里的阮柠和柏星邈肩并肩躺在一片黑灯瞎火中，望着满天星河。


    阮柠第一次体会放下手机，沉浸在自然中等待不可预测的奇妙感觉，鼻尖闻着柏星邈身上白柚的味道。两人在天幕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现在是阮柠觉得最舒服的时刻，不必强打精神去应付复杂的人情客套，安静地呆在自己的小世界说一些有的没的废话，什么都不用想。


    阮柠突然转过身，兴致勃勃地说：“其实你的网名来自于米拉双星ο Cet 吧。红巨星和白矮星的联合，一对永远相伴的星星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