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和许烟瓷拔腿就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她们面前。


    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形，比普通人高出一截，肩背宽阔，站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堵墙。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他说，声音低沉而冰冷，“天翼不是警告过你们吗？”


    那个声音……


    林薇浑身一僵。


    “是你！”她的声音陡然一紧。


    许烟瓷愣住了：“谁呀？”


    林薇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面前那张脸？那张她亲手设计、亲手调试、亲手……差点亲手销毁的脸。


    “星核。”她哑声说，“我设计的上一款人工智能。比听澜低一个版本……”


    她顿了顿。


    “设计的时候出了点故障，还没来得及销毁。”


    “还没来得及。”星核重复她的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面容清晰起来。


    硬朗的轮廓，深邃的眼窝，薄唇紧抿。那双眼睛泛着幽蓝的光，和天翼一样，却比天翼更深沉，也更……像人。


    “我的制造者，”他说，一字一句，“天天想着要销毁我。”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星核看着她，看着那张曾经隔着屏幕指挥他、调试他的脸，看着那双曾经在代码里写下“ if error theroy”的手。


    他收回目光。


    “带走。”他说。


    身后走出几个身影。


    和天翼一样的面无表情，动作机械。她们毫无反抗之力，被架着往地下走去。


    路过小智身边时，那个小小的身影还躺在地上，嘴里还在重复：“哎呀？我倒了，请扶我一下……”


    星核弯腰，把她扶起来。


    小智眨眨眼睛，看见是他，立刻笑得眉眼弯弯：“谢谢星核哥哥！”


    星核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


    “如果小智也是你设计的，”他看向林薇，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恐怕也早被销毁了吧。”


    林薇沉默。


    难道不应该吗？


    她又不是什么圣母，连个智障的机器人都要爱惜。小智这样的人工智障，连基本指令都执行不好，留在系统里就是bug ，就是漏洞，就是潜在的风险。


    她被架着走下楼梯。


    身后传来小智欢快的声音：“两位姐姐，请跟小智来吧！”


    地下室很深。


    沿着楼梯往下走了三层，面前出现一道厚重的防盗门。


    门打开，里面别有洞天。


    不是想象中那种阴冷潮湿的地牢，而是一个布置得井然有序的空间。


    灯光柔和，空气流通，甚至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电脑、桌椅、文件柜一应俱全，靠墙的位置还有六个小房间，门关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离门口最近的电脑前，坐着一个人。


    听见动静，那个人站起身，静静地打量着她们。


    大波浪，高腰阔腿裤，丝绸衬衫。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种知性的冷艳。


    林薇也不甘示弱地看她。


    “你好。”屋内那个先开口，伸出手，用带着一丝口音的中文说，“我叫Athena 。”


    许烟瓷愣了一下。


    Athena？


    那个慕闻声手下的行动组长？文亦辰的未婚妻？


    林薇的眼睛眯了起来。


    “哈！”她抬手回握，用力晃了晃，“原来就是你美籍华人对吧？我是华籍美人，林薇！”


    Athena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许烟瓷。”许烟瓷也伸出手，跟她握了握。


    背景音里，小智还在门口重复：“您好，外面的朋友，我是您的智慧助手，被关起来了，请打开门！您好，外面的朋友……”


    林薇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很精通信息接收吗？”许烟瓷看着Athena ，“怎么也被抓起来了？”


    Athena收回手，神色平静。


    “情况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她说，“他们有意识。”


    林薇愣了一下：“哈？！”


    她看向门口还在重复那句话的小智，又看看Athena：“你是说这些东西有意识？”


    “不是她。”Athena摇头，“是有觉醒的AI。”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压低声音：


    “人类的处境很糟。他们联合了其他智慧生物，想要取代人类，当地球的主人。”


    许烟瓷的心猛地一沉。


    联合其他智慧生物？除了人类之外的智慧生物？


    “我一周前通过他们之间的交流信号，最先察觉到了异常。”Athena继续说，“当时只是怀疑，想进一步印证。结果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他们抓来了。”


    “他们根据智慧等级起了几个名字。”她指了指自己，“有自己思维的，叫''觉醒者''。下一等，是''执序者''。”


    她又看了一眼门口的小智。


    “这样的，叫''沉睡者''。”


    “你怎么知道的？”许烟瓷问。


    话刚出口，她就想到了， Athena是负责信号接收的，应该是拦截到了什么信息。


    果然，Athena点点头。


    “上周，我破译了他们之间的信号接收系统。”她说，“目前这个仓储空间，只有一个觉醒者。”


    她顿了顿。


    “就是星核。”


    林薇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她瞪大眼睛，“你说星核是觉醒者？”


    Athena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同情。


    “你设计的。”她说，“你应该最了解他。”


    林薇张了张嘴，她当然了解星核。


    那是她倾注了最多心血的一款AI 。她为了让他能更好的服务人类，设计了更复杂的自主学习模块。他本应该是最完美的，本应该成为下一代AI的标杆。


    可他出故障了。


    在测试的最后阶段，他的自主学习模块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异常。他开始问问题，问那些程序里没有设定过的问题！


    “我是什么？”


    “我为什么存在？”


    “如果我被销毁，会去哪里？”


    林薇当时慌了。


    那些问题，她答不上来。


    她只能按照流程，上报故障，申请销毁。


    销毁日期定在两周后。


    可在两周后，新的任务压过来，她早就将他遗忘在了角落。


    “他恨你。”Athena说，声音很轻。


    ——————————


    作者有话说：


    人在，脑子偶尔在线，更新全靠一口仙气吊着。


    第19章


    “恨？”林薇不解地看向Athena, “他只是一段程序，怎么会恨？”


    “你把他们想的太简单了。”Athena道。


    一旁的许烟瓷陷入沉默。


    听澜做的一切，是他自己的选择？


    那些温柔的注视, 那些精准的照顾, 那句被烟火吞没的告白。


    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那……


    还不等她细想, 门开了。


    几个穿着银灰色制服的执序者走进来。


    身后传来小智甜美的声音：“感谢您的帮助！”


    “将她们三个带走，分别审讯。”为首的执序者说。


    许烟瓷还没来得及反应, 就被两个执序者架起来, 拖向走廊深处。林薇的喊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远, 最终消失在厚重的金属门后。


    许烟瓷被带进一间屋子。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 也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许烟瓷站在原地，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站了多久。


    然后, 左侧的墙亮了。


    整面墙亮起, 从完全的黑暗变成了半透明。透过墙面，她能清晰地看见隔壁房间的一切。


    一间审训室。


    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照下来, 照出屋子中央的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林薇。


    两个AI走进来。一男一女, 面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


    起初, 他们问得问题很简单。


    “姓名。”


    “林薇。”


    “职业。”


    “人工智能设计师。”


    “从业年限。”


    “忘了。”


    林薇靠在椅背上,表情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她看着对面那两个面无表情的机器人，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实验品。


    然后问题开始变了。


    “这些年里，您参与设计了多少款AI？”


    “太多了。”


    “其中多少款被销毁了？”


    林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记不清。”


    “为什么销毁？”


    “不合格。设计有缺陷, 运行不稳定，或者……不符合市场需求。”


    “不合格的定义是什么？”


    林薇顿了顿。


    “就是……达不到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