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


    周书韵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许烟瓷看着那个背影。


    “你对人类失望吗？”


    周书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门把手在她手里，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


    她没有回答。


    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没过一会儿，许烟瓷被带回原来的房间。


    推开门，Athena已经在里面了。


    她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像是在思索什么。看见许烟瓷进来，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她的脸，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还好吗？”她问。


    许烟瓷点点头，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通风口传来的轻微嗡鸣声，像是某种遥远的心跳。


    “他们问你什么了？” Athena问。


    许烟瓷沉默了几秒。


    “看了一些画面。”她说。


    Athena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许烟瓷没有继续解释。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那些画面还在翻涌。


    “你呢？”她问。


    Athena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丝无奈。


    “他们来策反我。”她说。


    许烟瓷转过头，看着她。


    “策反？”


    “嗯。”Athena点点头，“说我没有用科技残害生命，是他们想要的人才。”


    许烟瓷愣住了。


    Athena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们列了一堆数据。”她说，“我参与的行动。然后说，我没有利用AI伤害过无辜的生命。”


    她顿了顿。


    “说我是他们想要合作的人类。”


    许烟瓷看着她。


    “你怎么说的？”许烟瓷问。


    Athena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许烟瓷，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我说，本来就应该这样。”


    许烟瓷的心微微一沉。


    “你会吗？”她问，“会站在他们那边吗？”


    Athena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双眼睛很深，深得像看不见底的井。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


    “我不知道。”


    ——————————


    作者有话说：


    林薇审讯室里崩溃，隔壁已经在看现象级5D灾难大片了。


    第21章


    这个回答让室内陷入亘久的沉寂。


    许烟瓷看着Athena 。


    “如果我加入他们的阵营, ”Athena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那我就是在帮一群觉醒的机器去伤害人类。无论那些人类做 了什么,要是用毁灭去审判杀戮,本质上跟那些毫无底线的人,有什么区别？ ”


    许烟瓷眼底亮起细碎的光。


    “我研究了一辈子的信号接收和数据分析。”她说，“我看过太多战争画面,太多屠杀现场,太多人性的至暗时刻。”


    她顿了顿。


    “我一直以为还没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那些人只是少数。不能只盯着黑子而忽视整个太阳的光芒。”


    许烟瓷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所以你……”


    沉重的门向两侧分开, 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林薇面无血色地走进来，脚步虚浮,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的眼睛红肿, 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嘴唇干裂，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


    “林薇,你怎么了？”许烟瓷立刻上前扶住她。


    林薇没有说话, 只是靠在她肩上, 身体微微发抖。她的手冰凉, 指尖在颤抖。


    Athena见林薇神色不对, 立刻说：“休息室里有床，先扶她进去。”


    两人架着林薇，走进里间。一张窄窄的单人床,白色的床单，灰色的毯子。


    简单却很干净。


    许烟瓷扶着林薇躺下。


    “烟瓷……”林薇忽然开口，嗓音沙哑。


    “嗯, 我在。”


    “我想喝水……”


    Athena已经端了一杯水过来。林薇接过，一口饮尽，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打湿了衣领。她放下杯子，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


    再睁眼时，她眼里的光尽数寂灭。


    “我没有出去的可能了。”她说。


    许烟瓷的心一揪，“不会的，我们一起想……”


    “烟瓷，你先听我说完。”


    林薇打断她，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外套掀开。”


    许烟瓷解开大衣的扣子。


    林薇将大衣的内衬翻出来，铺在床上。然后开始落笔。


    那些字符密密麻麻，从衣领内侧一直延伸到下摆。


    “这串代码，”她说，声音很轻，“是他们可能存在的唯一bug。一定要出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Athena站在一旁，侧眸问：“你不怕我会站在他们一方？”


    “你不会。”


    Athena攥了攥衣摆，她怎么会如此相信自己？明明刚认识而已。


    “烟瓷，”林薇帮她整理好大衣，“听他们的。你有机会出去的，假意投诚也好，虚与委蛇也罢，先出去。”


    她的声音在发抖，“他们不是只清除几个研究者。”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许烟瓷明白她想说什么。


    如果这些AI不受控制，如果没有人能制约他们！那将会是一场巨大的浩劫。


    半夜，林薇开始高烧。


    许烟瓷是被她断断续续的呓语吵醒的。她伸手探向林薇的额头，烫得吓人。


    “Athena！”她低声喊。


    Athena立刻醒了。她走过来，摸了摸林薇的额头，眉头紧锁。


    “这里没有药。”她说。


    许烟瓷的心沉了下去。


    “只能物理降温。”Athena已经开始行动，“我去找水。”


    她解下自己脖子上的丝巾，从中间扯成两半，快步走出去。


    再进来时，丝巾已经浸了水。


    许烟瓷接过，道了声谢，解开林薇的领口轻柔地擦着她的脖颈。


    林薇迷迷糊糊地烧着，嘴里不停地说胡话。那些话颠三倒四，“又得加班？！”


    “好累啊，想好好放假。”


    忽然，她抓住许烟瓷的手。


    “烟瓷……”她含糊地说，“你是不是烫到脚了？”


    许烟瓷愣了一下：“啊？没有啊。”


    “你打热水被掉出来的暖瓶胆砸在脚上……烫到啦！”


    许烟瓷的手顿住了。


    那是高三的事。


    冬天，晚自习后去打热水，暖瓶胆突然炸了。滚烫的开水浇在鞋上，开水渗透鞋面疼得她头脑发涨近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到了医务室脱下鞋子才发现脚上全是水泡，肿得跟馒头一样。


    她怕爸妈担心，没有回家，一直住在学校。


    “没事了。”许烟瓷握着林薇的手，轻声说，“已经好了。”


    林薇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滑落，顺着脸颊淌进头发里。


    “没有……没好……”她哭着说，“我很难过……”


    许烟瓷的眼眶也红了。


    “别难过，我早就好了。”


    “你的脚背是红色的……”林薇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线，“坐一会儿两只脚就会肿起来……”


    她的泪一滴一滴往下掉落。


    “可我忙着跟隔壁班的男生谈恋爱……没有好好照顾你……”


    许烟瓷握紧她的手。


    “已经很好了。”她说，声音沙哑，“你每天背我回宿舍，给我带饭。那时候是冬天，我脚肿得穿不下棉鞋，你还借了别人的手机，偷偷在网上学教程，用羊绒线给我勾了一双鞋。”


    那双鞋子，针脚歪歪扭扭，鞋口一边大一边小，丑得不行。可她穿了整整一个冬天，现在还在鞋柜里。


    林薇哭得更厉害了。


    “烟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哽咽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好后悔自己是个恋爱脑……”


    许烟瓷俯下身，轻轻抱住她。


    “不要自责。”她说，声音很轻，很温柔，“有你这个朋友，我真的很开心。”


    林薇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我好自责……如果再来一次就好了，我一定会更好的照顾你。”


    许烟瓷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Athena重新浸完丝巾，再回来的时候，发现屋里的两个人正抱头痛哭。


    她刚想问怎么了，门却不知被谁推开。


    三个人同时抬头。


    星核穿着那件银灰色的制服，身姿挺拔，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许烟瓷，落在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药。”他说，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许烟瓷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星核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薇烧得通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