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上的伤痛还在清晰地传来，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神经，带来钻心的疼，可她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听澜刚才的模样。


    他眼底的疲惫，他刻意温柔的笑容。


    不对劲。


    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爆破星核据点的时候，她明明看见听澜的手按在胸口，眉头紧紧皱起，只是当时混乱，她没来得及细想。


    绝不是像他说的，只是能耗问题！


    银洄背着她往前走，一路上都在没话找话，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阿瓷，你知道吗？这个森林我来过好多次了，里面有好多好吃的野果，一会儿我摘给你吃。”


    “你脚还疼吗？我慢一点走。”


    “阿瓷，你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许烟瓷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声音轻得像羽毛：“嗯……知道了……”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身后，耳朵竖起来，拼命捕捉着任何来自后方的声响，哪怕是风吹树叶的声音，都会让她心头猛地一跳，以为是听澜跟来了。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密林里的虫鸣，还有银洄平稳的脚步声，以及她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银洄。”许烟瓷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他是不是骗我？”


    银洄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前走，语气故作轻松：“没有啊，他怎么会骗你呢，他就是……”


    “我要回去！”许烟瓷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银洄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回绝：“不行！”


    她猛地从银洄的背上跳下来，根本顾不得脚上钻心的疼痛，落地的一瞬间，红肿的脚踝狠狠磕在地面的碎石上，尖锐的痛感直冲头顶，让她眼前一黑，几乎跪倒在地。


    “阿瓷！”银洄惊呼一声，伸手想去扶她。


    许烟瓷却一把推开他，踉跄着站稳，眼神坚定得可怕，目光死死盯着来时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我要回去找他。”


    “你不能回去！”银洄拉住她的手臂，“你现在回去，他的努力就白费了！”


    “我不管！”许烟瓷用力甩开他的手，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儿！”


    她的脚踝疼得厉害，每一步都是钻心的疼。冷汗从额头滑落，可她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拼尽全力，朝着洞xue的方向往回跑。


    脚下的落叶打滑，她好几次差点摔倒，却还是没有停下。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找他！


    他总是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心里，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她。她不能让他独自承受一切，不能让他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燃尽自己最后的能量。


    疼痛被极致的恐慌和心疼淹没，她的世界，只剩下听澜的名字，一遍遍在心底呐喊。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她看到了头顶的水潭。


    可她却定在原地。


    洞xue外的空地上，听澜浮在半空中。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平日里温和浅褐色的眼眸，此刻被一片浓郁的蓝色取代。


    白色的衬衫被他身体里溢出的巨大能量震得疯狂飞扬，衣角猎猎作响，像是在风中挣扎的蝶。


    蓝色的光，从他的四肢百骸里缓缓溢出，像是温柔的火焰，又像是破碎的星辰，缠绕着他的身体，将他笼罩在一片澄澈却冰冷的蓝光之中。


    那是AI核心能源过载、即将崩解的征兆。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这根本不是在布什么防线！


    他是在强行修复故障的核心线路，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核心能源，试图稳住濒临崩解的身体。


    她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千般情绪堵在喉间。


    原来他拼尽一切，只是想护她周全。


    “听澜！”


    许烟瓷终于回过神，撕心裂肺地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恐慌。


    她不顾脚上的剧痛，疯了一般朝着他跑去，脚下的碎石划破了她的脚踝，鲜血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她只想靠近他，抱住他！


    告诉他，自己不能失去他。


    听到她的声音，浮在半空中的听澜，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睁开眼睛。


    原本被蓝色光焰覆盖的眼眸，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冰冷，重新变回了那片温柔的浅褐色。


    “烟瓷？！”


    “你怎么，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里的能源还在疯狂流失，线路故障带来的剧痛席卷着每一根神经。


    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痛苦似乎全然消散。


    “我，没事的，你先走。”他强撑着，想要降落。可身体却不听使唤，蓝色的光焰越来越盛，将他牢牢困在半空中，每动一下，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


    “不！不要……。”许烟瓷跑到他身下，仰着头看着他，泪水不停地滚落，“我要跟你在一起！”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被他身体周围的蓝色光焰挡了回来。那光焰带着微弱的电流，轻轻灼了一下她的指尖，带来一丝刺痛，可她却依旧固执地伸着手，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听澜，听澜！”


    “我们一起走……”


    听澜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口灼疼。这种感觉远比核心线路崩解的痛苦，要剧烈千万倍。


    “乖，回去。”他咬着牙，强忍着重创的痛苦，声音温柔，“我很快就好，你在这里，我会分心……”


    许烟瓷哭着摇头，泪水模糊了双眼，“蓝光闪烁是在提醒核心数据过载，能量消耗过量……”


    她的话，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听澜看着她，浅褐色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悲伤。


    他想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抱住她，告诉她自己没事。


    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能源即将耗尽，线路故障随时会让他陷入永久的休眠。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最后的时间里，护她周全。


    “烟瓷。”他轻轻唤她的名字，“遇见你，我很开心。”


    “不要说这个！”她哭喊着，拼命摇头，“我不要听这个！听澜，我不许你有事，我不许你离开我！”


    蓝色的光焰越来越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他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变得微弱。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是要将她刻进灵魂里，浅褐色的眼眸里，满满的，全是她的影子。


    “烟瓷……快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她说，“别靠近，光焰会伤到你……”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剧痛袭来，他猛地闭上眼，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蓝色的光焰骤然爆发，将他整个人包裹，强大的能量冲击波朝着四周扩散，地面的落叶被掀起，水潭里的水花四溅。


    她被冲击波推得后退了几步，摔倒在地上，可她依旧仰着头，死死看着半空中的他，泪水汹涌而出。


    “听澜——！”


    她撕心裂肺地喊着，想要爬起来，想要靠近他，脚踝的剧痛让她一次次摔倒，手掌被地面的碎石磨得血肉模糊，她却依旧固执地朝着他的方向爬去。


    “听澜，你别睡，你看看我，我在这里……”


    “你说过要来找我的……”


    “你说过让我等你，我等你，我一直等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第24章


    “不要……”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绝望，在空旷的密林里回荡。


    他的目光，穿过蓝色的光焰, 精准地落在她的身上。他想告诉她别哭, 他没事, 可他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用尽全力，朝着她的方向,轻轻伸出手。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苍白透明，微微颤抖, 在蓝色的光焰里, 显得脆弱而无力。


    只是一个简单的伸手动作，却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抱歉……烟瓷……”


    他的话, 消散在风里。


    像那夜被烟火吞没的半句告白一样, 碎成了光。


    许烟瓷仰着头,看着他被蓝光吞没的身体。


    那具曾经抱住她，替她挡住所有危险的身体,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变得透明,如晨雾将散,像烛火将熄。


    “听澜！”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将喉咙割得生疼, “你说过不会让我一个人的……”


    蓝色的光越来越盛。


    光从指尖开始碎裂。


    第一片。


    第二片。


    然后是整只手，整条手臂。


    最后，整个身体碎成了千万片光点。


    像星河倒灌, 如深海里的磷火。


    蓝光崩碎开的那一刻，许烟瓷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