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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页

    王碁满心错愕,那小郎君却并未留意他似的,自顾自垂眸饮酒,仿佛全然不曾在意进来了这样一个人。


    反是知县大人笑道:“这位就是我们县今科的举人,王碁王子储……王教谕,快快上前拜见殿前司的孙虞候。”又起身对着上位的那虞候微微欠身示意。


    王碁忍住心中疑惑,忙上前行礼,此刻也认出了,这位孙虞候,正是先前陪在那小郎君身旁的一个武将,当时在路上他明明不居主位,如今却……王碁虽诧异,面上不露声色,循规蹈矩地行了礼。


    那孙虞候呵呵笑道:“果然就是这位王先生……果然事有凑巧。”


    知县诧异:“哦?虞候见过王教谕?”


    王碁说道:“回知县大人,先前学生陪着内人去岳家的路上,曾跟虞候一行遇到过。”


    知县笑:“原来如此凑巧。”


    孙虞候道:“王教谕这是自岳家回来了?我等来的唐突,没搅扰吧?”


    王碁忙道:“虞候哪里的话,”


    孙虞候便请他落座,丫鬟斟了酒。又有知县大人布置的乐籍,进来吹拉弹唱。


    一直不曾出声的景睨开口道:“俗的很,不堪入耳。”


    孙虞候虽看似在主位,谈笑风生,实则时刻留意他的神色动作,听了这句,便挑了挑眉。


    知县忙笑道:“这是本地最出色的乐籍了……自然是跟京内天子脚下的不能比。”


    景睨看向王碁:“听闻王举人饱读诗书,那不知会不会唱曲呢?”


    不知为何,在景睨开口的那一瞬间,王碁就觉着他或许是冲自己来的,果不其然。


    这话一出,知县微怔,孙虞候笑道:“十九郎,虽说时下那些读书的、文人之类多会吹弹作唱等,但此处又不比京内,也太强人所难了吧?倒是罢了。”


    冷不防景睨身旁一个武夫拍桌叫道:“既然文人都会,王举人岂会不会?难道我们竟不配听么?”


    知县微微皱眉,看向王碁,知县大人自然也不是傻子,早看出孙虞候以退为进,而这武夫则是一唱一和了。


    但若不叫王碁唱,恐怕真是得罪了这些人,但叫他唱的话,又……


    不等知县开口,王碁起身,笑说道:“虽然学生也会一两曲,只是难以入耳,怕污了贵客尊听。”


    景睨道:“哦,举人果然多才多艺,快快叫我们见识见识。”


    王碁略一想,对那些乐工道:“奏一曲《杏花天》。”


    其中一个乐工拨动琴弦,王碁清清喉咙,唱道:“日浅春庭院东风晓。细雨打、鸳鸯寒峭。花尖望见秋千了,无路踏青斗草。别后、碧云信杳。对好景、愁多欢少。等他燕子传音耗,红杏开也未到。”


    王碁的声音不错,唱得也算中规中矩。但到底比不上那些乐籍。


    在座众位面面相觑,那孙虞候眼神略带无奈地看着景睨。


    景睨听着“对好景”以及“红杏开”等话,抚掌笑道:“曲子寻常,难得的好词,极好!真不愧是举人……到明年去京城会试,只怕大有可为。”


    王碁起初怀疑,这小郎君是不是故意针对自己,可他明明不曾得罪过。


    如今听了这句,倒又像是在真心实意地夸赞自己,对方毕竟身份高贵,王碁便压下心中那点疑虑,含笑道谢。


    接下来,乐籍重又弹奏起来,众人却又向着王碁劝酒,王碁酒量本就一般,何况中午在向家吃过了,不多时,竟有些醺醺然。


    景睨听了曲子后,便退了出来。


    站在廊下,景睨知道自己使了坏,但他一想起王碁陪着善怀坐在骡车上那“夫唱妇随”的样子,心里便不舒服,与其憋着,不如让那罪魁祸首也不痛快。


    只是这王碁的反应,倒是让景睨很意外。这王举人自然不是痴傻之人,面对这“鸿门宴”,他竟不露痕迹,能屈能伸。


    看样子,先前倒是小觑了这个人。


    王举人的才学不弱,又有这份涵养城府,只要给他爬上去,只怕将来不可限量。


    景睨仔细想想,只觉着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正欲回房,却见杜五郎兴冲冲走来:“十九哥,你在这里?哈哈,我给你准备了好的,就在你房里,你快去吧。”


    景睨一怔:“说什么?”


    这一队人中,杜五郎是个最混不吝缺心眼的,时常做些惊人之举,景睨此时竟不懂他何意。


    杜五郎却道:“我白天说错了话,好歹听孙大哥说了,你喜欢那个……嘿嘿,我便将功补过……自然不能苦着十九哥。”他仿佛做了一件称心如意的好事,推着景睨往房中去。


    到了房门口,杜五郎嘻嘻一笑,自己离开了。


    景睨莫名其妙,推门入内,想到杜五郎的话,暗暗提防,谁知道那厮做了什么,别弄出个虎豹豺狼来才好。


    屏息静气,放轻脚步,一手摁着腰间剑,越靠近内室,鼻端嗅到一点熟悉的香气。


    景睨心中升起一丝古怪的念头,却见自己的床帘垂着,隐隐地还在晃动。


    他深吸一口气,箭步上前,把帘子猛然掀开。


    作者有话说:


    日浅春庭院东风晓。细雨打、鸳鸯寒峭。花尖望见秋千了,无路踏青斗草。别后、碧云信杳。对好景、愁多欢少。等他燕子传音耗,红杏开也未到


    ——朱敦儒《杏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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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景睨屏住呼吸, 无法相信。


    室内只有桌上燃着光芒微弱的红烛,而在面前榻上,善怀也睁大了眼睛, 惊恐地望着他。


    她的嘴上绑着一根布条, 头发散乱, 整个人被一床棉被包裹着, 外头还捆着绳子。


    简直是端午节包粽子的手法。


    景睨倒吸一口冷气, 想到方才杜五郎对自己说的话,这才明白过来,心中暗骂。


    急忙抬手, 先给善怀把蒙着嘴的带子解开, 杜五郎这厮竟然系了死结,他只得抽出腰间短匕, 匕首的微光被烛光照到,善怀的眼睛瞪得越发大。


    “别怕,我给你解开。”景睨安慰了一句,小心地把布条挑断了,他的手虽然很稳,仍是带下了几根发丝。景睨拍了拍, 又把捆着被子的绳子割开。


    被子散开, 底下是半臂解开的善怀,她被捆的手脚发麻, 已是不能动,嘴也给勒的麻木。


    景睨把匕首插回去,上前将她扶起来,望着她腮上被压出来的痕迹,道:“你怎么……”


    善怀好不容易抬手擦了擦嘴, 舌头僵硬,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她只记得自己把景睨丢的那块玉佩藏起来,才要脱衣裳准备歇息,就人事不知了。


    刚刚醒来,竟不知人在何处,发生了什么,只是口不能言,身子更被捆的牢牢地,竟不能动。


    直到景睨掀开帘子,借着烛光,看清了他的脸。简直如同见了救星一般。


    假如不是白天的时候曾遇到过,善怀真以为他就是狐狸精了。


    “这是哪里?”善怀惊魂未定:“我先前明明要睡下了,不知怎地……睁开眼,就是这儿了。”


    景睨简直不知该怎么跟她说,难不成说是自己的混蛋下属误会了,把她掳了来?真想把杜五郎狠狠地打上一顿。


    他只能权且敷衍道:“你先别问,你觉着怎么样,有没有伤着哪里?”


    善怀的手脚慢慢地能动了,摸了摸:“没有。”又探头向外看:“这到底是哪里?不、不会是你用妖法摄我来的吧?”


    她迟疑地问,以善怀的见识,自然是想不到别的可能,惊悸之下,满脑子都是那些鬼狐神怪的传说。


    景睨心中微动,索性笑笑:“你猜。”


    善怀震惊,抬手要碰他的脸看看到底是不是人,又忍住了,说道:“白天我看见你了,跟那许多军爷在一起,我看到你有影子,你不是狐狸精,怎么会法术?”


    之前她在骡车上,虽不言语,却曾偷偷打量,确信太阳底下地上有他的影子。


    景睨眼底笑意闪烁:“反正我自有法子。你别管。”


    善怀半信不信,却有些畏惧起来:“那你……”想起上次他要吃人,善怀狠狠地抖了抖:这看着也不像是山洞,应该不是狐狸精的巢穴吧,“你把我弄来……想做什么?”


    景睨瞧出她眼中的畏惧,偏偏舔了舔唇:“我自然是想……”


    善怀忙向着床内躲去:“不行,我不好吃,再说你上次答应了不吃我的。”


    景睨想到上回在赤粱地里那番尽情,不由有些意动。


    杜五郎虽然是浑人做了浑事,但却有些歪打正着。景睨从不曾识得此中滋味,初初领略便是常人无法企及的风情同人物,自然合到他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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