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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页

    王碁还是极注重自己名声的,自然不允许自己的名声跟那些下三路的传闻联系在一起。


    察觉外间那门房跟小厮还在,王碁便哑声缓缓道:“只是突发腹痛,稍后就好,你们且自去。”


    门外两个听闻,这才散去了。


    王碁抬头看向善怀,却见她眼睛亮晶晶地,有几分疑惑地望着自己,王碁越看越气:“滚出去,你不是要去东屋么,赶紧去!”


    善怀被斥责,但也知道王碁这会儿似乎不能动,自然不会对自己动手,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等善怀去了东屋,王碁又缓了一阵,才又有了几分力气,挣扎着靠近炕边上,低头检查那惹事的孽根,却发现竟缩的极小。


    这也是王碁自作自受,之前他自恃金贵,又一颗心在秦弱纤身上,不肯碰善怀,也不肯叫她知晓男女之事。


    善怀哪里知道,这个东西是可大可小的,王碁这个,方才给她一巴掌打的垂头丧气,没死已经是好事。


    王碁心里虽也有猜测,可是当亲眼目睹之时,仍是倒吸一口冷气,心寒了一半,就算平时的尺寸,也不至于缩到这种地步。


    他心中后怕,怀疑是不是给善怀打出了毛病,难不成以后都是这样了?那他男子汉的雄风何在。


    只顾忧心如焚,甚至连那痛都淡了三分。


    王碁越想越怕,越想越气,只是无可奈何。


    谁叫他自己管不住,又哪里会想到善怀的反应那样剧烈……


    王碁恨恨,又以为善怀既然从未见识过此物,惊怕之下手足无措也是有的,倒也不能完全怪她。


    这一宿,王碁几乎到天明之时,才因困倦的了不得而睡了过去。


    善怀自己在东屋,还算安稳。她从小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天还不亮就起身了。


    按照之前在村里,这会子她本来该去厨下做早饭的,这样的话,等王碁醒来就可以吃上热乎乎的粥饭,她一年四季,风雨不缺。


    但今日她没有着急,只先去西屋,稍微掀开帘子打量,见王碁依旧侧着身子睡在那里。


    善怀也未入内,只悄悄地转身出门。


    两只鸡听见动静,发出咕咕的叫声,向着她探头。善怀走过去,挨个摸了摸,母鸡的羽毛如缎子一样,而且温温的,善怀又去掏了两把高粱碎,洒在它们旁边,两只鸡欢喜地跳起来,开始啄吃。


    善怀来到厨下,冷锅冷灶,一应要用的柴米油盐都缺乏,只有自己昨儿摸到的蛋放在柜子里。


    她舀了水,洗了手脸,整理妥当后,把那颗蛋拿了,裹在麻布帕子里,提着出了门。


    门房起的早,忙迎着行礼:“娘子如何这般早起?”


    善怀道:“知县夫人昨儿约了我,叫我早些过去,方才看到夫君还没有醒,便没有去打扰。等他醒来,劳烦伯伯同他说一声。”


    门房听她如此称呼自己,忙笑道:“不敢,娘子只叫我老钱就行了。”


    “还有我那两只鸡……”


    门房不等吩咐,呵呵答应:“娘子放心,一定给您看的好好的。只管去呢。”


    善怀这才放心出门,见她去了,那小厮也才从倒座房中走出来:“我们这位教谕娘子,看着倒是个好脾性的人,看着也不矫情,没有那些拿腔作势的派头。”


    门房点头:“若得这样通情达理的主母,也是我们的造化了。”


    昨日善怀乘车从县衙来回,路程也不长,并不复杂,她自然记住了。


    因时候还早,也不着急,便一路看街边光景,一边往前走。走到一处街角,却见有个人披着麻布袋子,缩在那角落中。


    善怀瞥了眼,本已经走过去了,垂眸看着拎着的帕子——那只鸡蛋,她本来想带到县衙,借用衙门里的锅灶煮了自己吃的。


    若是放在以前,这鸡蛋自然是要给王碁留着的,但是……善怀也说不出自己是怎样的心情,总之便不想给他吃了。


    可是望着这可怜的乞儿,天越发冷了,他蓬头垢面,身上只披着一条破洞麻袋,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去。


    善怀轻轻地叹了声,折了回来,见他似乎睡着,便没有打扰,刚要解开帕子,又怕鸡蛋会摔碎了,毕竟是生的。


    于是连帕子一起,小心地放在那乞丐胸前的空隙里。


    双手空了,善怀的脚步却不知不觉地放慢好些,


    她又想起小时候在娘家的那些情形。


    直到如今,善怀依旧不敢轻易回想。


    可她偏偏又记得很清楚,有一年庄家收成不好,家里几口人,实在没吃的了,山野里的野菜、草根都被挖空了,小妹饿得直哭,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办法,娘只好带着善怀出去讨饭,他们每每都要走好远的路,到没大有人认识的地方去。


    那种身体上熬到极致的苦痛跟疲乏,和走到哪里都被人审视、鄙夷、嘲笑、或者可怜的感觉,善怀永永远远忘不了。


    大概也是因为吃过的苦太多了,所以在嫁给王碁后的每一天,善怀都是心怀感激的。因为比她先前成长中遇到的一些事来说,这简直已经是极好的日子了,她很知足。


    善怀认定王碁就是她这辈子的夫君,是她的天。


    直到那天晚上。


    天塌了是不是还能再撑起来?善怀没有细想这个问题。


    因为对她来说,眼下的自己,尚且没有能力走出这片天,哪怕这片天已经支零破碎。


    正走着,身后马蹄声响。似乎有不少人。


    善怀往旁边挪开几步,转头看去,见好些人簇拥着一辆马车往前而去。


    看那些人的装扮,像是官兵,却不知又是哪里来的。


    善怀并没理会,因为觉着这跟她不相干,只是当她来到县衙后门,无意中,却看到先前路上遇到的那一行人的车马都停在县衙门口处。


    昨儿知县夫人已经交代妥当,后门小厮见是她,忙请入内。


    来至灶下,几个打下手的都早到了,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一个说道:“他非说是什么有东西打碎了他的牙……我当时明明在,却不曾见着,莫非活见鬼了么?竟吓得他不敢再来。”


    另一个道:“别说,昨儿晚上又有刺客来了,也许是刺客呢?”


    “哪里来的刺客,专门为打掉他的牙?他又不是什么京师来的贵人……”


    正说着,见善怀来到,急忙收声。


    善怀昨儿就想过了今早上该做什么,知县夫人问的时候她也说过,如今见桌上放着采买来的新鲜菜蔬,应有尽有,不觉喜欢。


    方才说话那人原本正是采买之一,陪笑道:“教谕娘子,且看看这些东西合不合用,若还要别的只管吩咐,立刻去买。”


    善怀道:“很好,用不了,劳烦各位了。”


    于是烧火的烧火,择菜的择菜,善怀舀了一瓢面,加水搅拌,那新鲜肥大的白蚬子本就泡在水里吐泥,拿来焯水,很快,白蚬子纷纷张口,用笊篱捞出来,底下剩下一锅浓白的汤。


    若是富贵人家,自然只吃那蚬子肉了,善怀却将汤舀出来,静置待用。


    正在这时,一道高大身影从外进来,竟是杜五爷,一眼看到灶前的善怀,见她灰白色帕子裹着发髻,银月般的脸,因忙碌而微微泛红,当即笑道:“小嫂子,他们说你来了,果然,又做什么好吃的?”


    善怀正有些担心他们吃不惯,见他来到,便把那蚬子汤舀了半碗给他尝,杜五接过来,喝了口:“好喝。”竟一口气全喝光了,又伸出碗道:“还要。”


    善怀忙止住他:“待会儿要搅面团吃的,且等一等。”


    见他瞪着眼不足兴,便拿了两个蚬子放在他碗里。杜五嘿嘿一笑,走到门口蹲下,便去剥那蚬子肉吃,只觉着极嫩,仿佛入口既化,偏偏汁液之鲜美之丰沛,出人意料,轻轻一咬,齿颊留鲜,比方才喝的汤更鲜美百倍了。


    杜五爷舔舌咂嘴地说道:“哎呀,那老公公他们真是有口福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小嫂子给咱们做好吃的时候来……真是鼻子灵。”


    善怀自然不解:“什么老公公?”


    杜五道:“是从宫里来找十九哥的……”他有口无心,说了这句忽然意识到不该多言,便道:“总之我不能多说,唐哥吩咐过的,小嫂子若想知道,可以直接问十九哥就成了。”


    周围帮厨的众人心惊胆战,不敢吱声,只得假装没听见。


    善怀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见他着急等吃的,于是动作更快。


    又因杜五在这里“监工”,众人不敢怠慢,齐心协力,不多时,一锅团子汤便成了。


    雪白的面团,翠绿的菠菜,看着便赏心悦目,何况暗藏玄机。


    虽然他们已经极快,杜五还是等的焦急,口水都要流下来,不等别人动手,自己先端了一大盆走开。


    善怀又舀了一盆,估摸着够了,负责传菜的丫鬟前来端了去。


    这一番忙碌,天已经大亮,忽然又有知县夫人的身边丫鬟走来,提了一个食盒,对善怀道:“夫人知道娘子未必用过早饭,所以叫我们从外头先买了点东西,权当垫垫肚子,别为了帮忙,反而饿坏了自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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