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煦感觉那目光仿佛追随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转个街角，那种感觉却还没有消失。


    他以为他已经忘了。


    已经是快两个月前的事了。


    那之后，谁都没有再迈出一步。项煦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自己没有这个脸，自己不能喜欢他，又何必去招惹他。


    虽然如此，他现在猛然又特别想豁出去了找他，豁出去又怎样呢！但他知道，豁出去的结果一定会让他后悔。


    其实他们早就已经都做出了选择。


    现在觉得难以忍受，只是因为距离太近。


    回到片场，项煦给工作人员分了奶茶，拿出台词本默记。


    只要忙起来，他就什么都不想，专心投入其中，更何况，这是他第一次演戏，更要拿出200分的专注来。


    忙碌一天下来，晚上收工回家，上了保姆车，项煦看向窗外，呼出一口白气：“从隔壁古街绕吧。”


    古街晚上有夜灯，从那张海报下匆匆而过的时候，项煦立刻抬起眼，目光追随着他的目光，一直掠到车尾，他看着后窗，看着那个影子越来越小，最终一个转角，便看不见了。


    第二天，保姆车从海报下驶过，项煦看着那道目光，在心中默默对他说道：“早上好，天气有点冷，你有带围巾吗？”


    晚上回去的时候，项煦看着那双眼睛，在心里默默说道：“今天我很顺利，你收工了吗？”


    车开得很快，他每次只来得及说一句话，每次话说出，心中原本放那句话的位置腾出一个大洞，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知道，明天是他拍摄的最后一天，他还剩下最后两句可以说。


    说完就不会难过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看着在自己眼前延伸的道路，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第三天，今天的天气特别阴沉，天气预报预计傍晚要下雪。


    项煦戴着帽子，裹紧围巾，揣着手套，冻生病会影响工作，他现在长记性了。


    项煦决定今天的倒数第二句话说感谢，最后一句话道再见，这样，这件事便画上了句号。


    车子离古街越近，他越有些喘不过气，心脏跳得很快，仿若在向他抗议。但他早已酝酿好感谢的话，无法临阵脱逃，他鼓足了勇气往街头看去。


    驶过眼前的街角，就要见面了。


    刚一露头，他看到海报飘扬的一个大白色的三角，被风鼓动着，最终，那张海报展现在他面前。


    看不到那双眼睛，海报上缘的角耷拉下来，将他的脸挡住了。


    僵在那里，项煦的脸机械地往后转动，一直到保姆车驶离，风依旧没能够将海报上缘掀起。


    恍然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忘了说倒数第二句的道谢。


    他绞紧了手，手指凉得发麻，绞紧有些钝痛。


    他一整天都魂不守舍，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今天的戏很硬核，不过总算是杀青了。


    项煦换下湿透的戏服，裹紧棉衣，保姆车里的暖气已经开到最大，但他只感觉浑身一直冒着冷气，又僵又痛。


    黄思宜递上姜茶和暖宝宝：“就不能开春再拍吗？那水都结冰了！”


    “快点拍完我也能早点回去。大家时间都紧。”项煦宽慰道。


    “我真担心你生病，明天又还要去棚里录音。”


    “没事儿，可以去打封闭。”


    “你对自己好点吧！少拼命一点又不会怎么样！”


    项煦笑了，定好的工作，不拼尽全力去干，总感觉对不起谁。


    脑海里，海报白色的一角掀动，他笑容浅了浅。


    有人说过，他相信他不是没有实力，只是缺少机会。


    现在他努力抓住机会，好像这样，对他的愧疚就会少一点。


    保姆车驶出片场，黄思宜道：“要下雪了。”


    项煦擦去玻璃上的雾气，窗外的天空积着厚厚的云层，好似一人阴云密布的面容。


    驶上古街的石板路，两侧有些潮湿的城墙夹道延伸，项煦远远看见那张海报，上缘一半斜斜耷拉下来，将海报的正面几乎都遮住了。


    项煦忘了冷，只怔怔盯着它带着胶的白色背面看，似乎想看穿它的意思。


    为什么背过身去了，他还有谢谢和再见没有说。


    面对着海报苍白的背面，项煦想依旧说出准备好的话，但发现自己说不出口，纸页撕拉地翻了过去，好像突然翻过了一个截然相反的世界，太猝不及防，项煦没有做好准备。


    保姆车驶过，同他擦肩而过时，项煦张了张嘴，吸进了冷气，却没发出声音来。


    “等一下！”黄思宜猛然出声，“老郑，回一下片场，我工作机忘拿了！”


    车掉头时，那海报在窗口掠过，项煦心中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你们先去，我在这里等！”


    车开走了，项煦走到那张海报下，抬起头，他贴着墙壁，伸出手去够，却差了一截，他借力跳起，指尖也最多只能碰到海报最下面的边缘。


    环抱着手，他盯着那张耷拉着脑袋和他作对的海报看了很久，然后将视线移到了连接隔壁片场的拱形门洞上。


    远远看他一眼，在心里把两句话说了，然后再走，其实也一样。


    搓搓自己冻僵的手指，套上手套，他鬼鬼祟祟地从那门洞里溜了进去，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到隔壁的片场。


    女主角和男二号被摄像机和打光围着，工作人员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


    躲在墙后，眯着眼睛，项煦的视线焦急地从一个个片场人员的脸上扫过，直到努力通过晃动的人影看清坐在对面的人脸。


    没有他。


    内心如同又被冰水浇过般湿冷，手指的指节都有些钝痛。


    将棉衣裹紧了些，他盯着自己的脚尖，默默地往回走。


    猛地，他感觉自己面前的风口被挡住了，几片雪花落在眼前，随即，他感觉到有人在他面前站定。


    抬起头时，眼前的雪花簌簌而下，一时模糊了视线，雪花后面，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男人挡着身后的门洞，微微启唇，却同他一样，没说出话来。


    第79章


    雪已经落下, 这一道窄窄的门扉，是通往两个片场的近道，唯一的一条。


    没有理由去对方的片场, 除非是为了某个人。


    项煦没有做好准备, 就像没准备好海报突然翻到另一面去一样, 一瞬间, 他突然很想躲起来，但四下里已无处可避，对方的声音却穿过隔在他们之间流动的雪花，在冷风里响起。


    “我只是去和导演打招呼，别误会。”


    一句话被雪打得七零八落。项煦猛抬起眼眸, 他却错开了眼神。


    “我明白了。”项煦垂下眼睫, 绕过他时, 从门洞倾泻而来的夹着雪籽的冷风噼里啪啦打在他身上。


    他没有再回头。


    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走回古街, 墙上只留着一个胶印，项煦的目光四下里搜寻, 那张海报已经不知道被风刮去了哪里。


    一句谢谢, 一句再见。在转过身的瞬间，他的身影匆匆在眼前掠过, 项煦已经悉数说了。


    那一瞬间, 心中所有的话都腾出，压在心里的重负终于被他一句句送了出去。


    但只剩下空洞。茫然的，任凭苦涩的冷风呼啸着。


    话说完了, 为什么更加难过。


    -


    卡位的第一期团综, 借了雪景四人一起拍mv。他们天天同吃同睡, 对彼此不要太了解，在镜头面前揭起对方的短来没完没了, 游戏流程都进行不下去，玩游戏吵出八个人的架势，本来一期节目被迫分了上下期，发出后却广受好评。


    四个人的关系好，氛围特别融洽，郝乐真的很好笑，谁都想弄他两下，很快就奠定了他的团欺地位，而且他又傻傻的，和周余一队时，不但被项煦耍得团团转，还能把周余拖下水。


    郝乐耍宝，项煦和王以骞跟他闹得天翻地覆，年纪最小的周余一直操心着节目流程，老在一边劝几个哥哥，看上去特别命苦。


    细数起来，他们四个三个都不务正业，项煦搞配音，王以骞当游戏主播，郝乐玩cos，只有周余本本分分承担艺人的工作，上音综，唱歌，粉丝都说老幺对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项煦和陆云峥相互成就，上次参加《云墟之境》的活动大受好评后，项目组又邀请他很多次，每次都让他务必cos来。郝乐几乎每次都跟着他一起，帮大家弄假毛补妆，后来，项目组就让郝乐当官委，也cos游戏的角色，和项煦一起上活动，求职成功，还是他最喜欢的cos，郝乐高兴得要命。


    为了cos的专业性，郝乐也入坑了《云墟之境》，王以骞和项煦便拉着他一起录游戏实况，题目为《傻子也能看懂的云墟之境入坑攻略》，反响很好。


    没多久，《云墟之境》的负责人找到项煦，说他们想要尝试做雨之国的2.5正剧向舞台剧，问项煦有没有意向cast陆云峥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