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烟花起放，却丝毫影响不了屋内正惬意玩乐的少年们。


    新年似乎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日子。他们并没有特别准备了欢迎仪式，只是零点时刻大家各自举杯，道一声：“新年快乐。”


    有黎励怀在，洛颂杯子里是不会有酒的存在的，举杯迎新年时，在一众酒杯中只有他一个举着深紫的杯子，显得格外明显。


    不过大家都是朋友，其中不少上次去露营地也在的人，对这一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了。


    有个别不死心还想劝酒的，刚凑过来就被黎励怀一个眼神给阻止了，只能讪讪摸摸鼻子放弃了。


    在场人没少跟着父母参加大型宴会场合社交，自小耳濡目染也知道黎励怀对洛颂是怎么回事。


    虽说明面上黎励怀是洛颂的大哥，但谁都知道他们毫无血缘关系。黎励怀对洛颂的态度也完全不是一个做兄长的样子。


    何羽嘉看黎励怀保护的这么紧，忍笑着调侃：“杨越还嫌我带的是喜糖，这不挺应景的嘛。”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杨越早就反驳了，可他早就喝懵了，现在满脸通红依靠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睡在于沐逸的肩膀上。


    何羽嘉扭头看于沐逸被当成靠枕坐在那里，对上于沐逸无奈的视线，语气酸酸：“靠，差点忘记了你们俩也算是‘暗通款曲’了。”


    反正杨越听不到，于沐逸也没否认，他笑了笑无所谓摊手：“那也要他肯啊。”


    叶恒曲起手肘随意靠在何羽嘉的肩膀，过来凑热闹：“这不是机会来了吗？都醉成这样了，肯不肯不都你一句话的事。”


    大约是周围说话声音太大了，杨越颦眉不舒适地动了动脑袋，似乎想在于沐逸的肩膀上找一个舒适的位置，动来动去，几乎将整个脑袋埋在于沐逸的脖颈处。


    于沐逸福至心灵，侧身，动作自然地伸手调整了一下位置，成功让杨越趴在自己怀里，他扬着嘴角，揉了揉杨越毛绒绒的脑袋，假惺惺道：“还是尊重一下他吧。”


    话落惹来一众人打趣他，说他得了便宜还卖。


    叶恒收回手站直身子，暗骂了一脸嫌弃地扭头：“我就多嘴问。”


    明眼人都看出于沐逸对杨越不一样，杨越似乎也很依赖他。


    然而在此之前，洛颂对此毫无察觉。


    大约是先入为主，洛颂震惊之余更是疑惑，杨越不是喜欢谢抒奕吗？


    “算起来他们俩自小订了娃娃亲。只是两家人不强求，也就顺其自然，后面都没提过。”黎励怀怕洛颂误会，特意在他耳边解释一嘴。


    “杨越也同意了？”洛颂狐疑问。


    黎励怀剥了个橘子塞进洛颂的手里：“没同意。不过……”他拿了张纸巾擦拭手心继续道，“不过，谁都看得出来，其实杨越对于沐逸有着友情意外的感情。”


    “那谢抒奕呢？”


    黎励怀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洛颂放慢语速：“和他有什么关系？”像是很奇怪为什么会突然提到他。


    怎么没关系？剧本里杨越就是作为朋友默默喜欢守护着谢抒奕存在的啊。杨越清楚自己和谢抒奕不可能，所以至始至终从未越过友情这条线而已。


    黎励怀似乎察觉到洛颂有些误会，眉头微蹙道：“杨越和谢抒奕只是关系比较近一点的朋友关系。”


    凌晨两点，大家终于在酒精的作用下，玩累了。除了几个还清醒时提前回家的，剩下的基本已经累得动弹不得。


    客厅的沙发上歪七竖八地倒了一大片。


    于沐逸为了照顾杨越，在众人都散得差不多的时候，把杨越抱进了他的房间。


    剩下也就只有洛颂和黎励怀两个人相对比较清醒。


    洛颂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想把他们都塞到杨越房间里去，奈何人数不少，于是去找了几个毛毯一人一条地盖上。


    在得知黎励怀不打算出手帮助谢抒奕时，洛颂对黎励怀这段时间不在的热情突然消散了不少。


    他似乎也看清了一些事情。


    人果然不能恋爱脑，果然最终只能靠自己。


    阿姨在晚饭后就回去了，客厅被闹得一团糟也就只有洛颂和黎励怀他们能收拾了。


    洛颂一言不发地收拾着客厅，黎励怀也跟在身边整理着。


    洛颂的情绪，黎励怀一向能快速捕捉。


    从聊起谢抒奕后，他就看出了洛颂的异样。


    他不找痕迹地看了洛颂几眼，最终在他们把客厅收拾好，洛颂把垃圾袋绑好放到门口，然后进了洗漱间洗手时，他也跟了进来。


    顺便把洗漱间的门给锁上了。


    洛颂：“……”


    洛颂刚洗好手，水渍还没擦干净呢，就被黎励怀这一顿操作惊搞得十分无语。


    “你这是……做什么？”


    黎励怀的表情有些严肃，眼底深不可测地看着洛颂道：“你在怪我对谢家袖手旁观。”


    洛颂一愣，没想到黎励怀会突然说起这个。


    他躲避着黎励怀的视线，淡淡回答：“没有。”


    他不怪的，这是黎励怀在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选择，这是他的自由，他无权干涉。


    “那你在生气什么？”


    “我没有生气。”


    他只是突然看清了一些事情。


    再加上今晚知道杨越和于沐逸两人相互喜欢这事出乎意料，这和剧本的原设定相差甚远，洛颂一时间很茫然。


    剧本里的不论是否和主角有关的人和物所发生的一些变化，极大可能得原因都是洛颂的介入之下才会发生改变。


    但杨越和于沐逸大家早已公认的这一对，洛颂在今天之前并不知情。他们相互喜欢这事似乎在洛颂穿进来之前就已经发生，所以不存在因洛颂介入而发生改变。


    之前原本对剧情发生变化勉强让洛颂找到一点关联，但现下的认知更已经完全出乎意料。


    他现在都怀疑，自己穿越的不是他手上拿到的那个剧本。


    难道，真的存在所谓的阴阳剧本？


    但是图什么？


    他拿到的只是一个炮灰角色，而且他也欣然都接受了，还有什么内容是他不能接受的非得给他内容出入相差甚远的剧本？


    洛颂说完，黎励怀就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


    两个人在洗漱间对峙实在太奇怪了，洛颂抬着湿漉漉的手，用胳膊肘去抵黎励怀的手臂尽量语气平静：“还杵着这里做什么？让让，都几点了，回去洗洗睡吧。”


    黎励怀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不错地看着他。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时，窗外一朵烟花飞升高处，在与洗漱间窗户齐平的半空中绚烂地绽放。


    随即一朵一朵持续绽放着，打破洗漱间尴尬的氛围。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洛颂叹了口气，抬眼看着黎励怀问道：“为什么我们生日不是同一天？”


    黎励怀去集训这段时间，这个问题会时常从他脑海里冒出来。


    洛颂也不是在追求和黎励怀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这种浪漫，他只是感到怪异。


    黎励怀曾经和他说过，励怀这个名字一直都是他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洛颂心里已经觉得不对劲了。直到他意识到他们生日也不一样的时候，洛颂心里隐隐觉得他似乎窥探到了当年不为人知的秘密。


    黎氏夫妇就算再怎么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自己亲生儿子的名字和生日怎么会弄错？


    除非他们一开始就知道黎励怀不是他们的孩子。


    那么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他们领回黎励怀之前是不知道黎励怀的能耐的，他们又为什么会无缘无故领走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你和他们是不是达成了某种交易？让他们心甘情愿放弃自己的亲生孩子？”洛颂语气坚定，他内心突然感到一阵苍凉，不等他回答又道，“将来我要是遇上和谢家一样的困境，你是不是也会袖手旁观、隔岸观火？”


    有时候他还挺希望自己能够糊涂一点。


    他在看到自己对黎励怀的心意后，第一时间并不是高兴，而是忐忑。他怕自己深陷情网，放弃回到他原来的世界。


    他又怕自己会和黎洛颂一样成为炮灰。


    因为他现在似乎能意识到，将来如果他被黎励怀推入洪流的结局是必然，那也一定他心甘情愿的。


    洛颂觉得自己很可悲，居然真的喜欢上一个纸片人。


    黎励怀好半天没说话，居高临下地看着洛颂半晌，最后终于伸出手江洛颂搂进怀里，他像是在安抚似的摩挲着他的后颈，微微低头，嘴唇似有若无地贴了贴洛颂的耳朵，以异常柔和的声道：“你在怕什么？洛颂。”


    洛颂把脸埋进黎励怀的脖颈里，深吸了一口气，鼻尖晕绕着黎励怀身上特有的气息。


    “黎励怀……”洛颂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新年第一天，洛颂也不想给自己添堵，但这一晚上无论是谢家的情况，还是杨越的感情，以及刚刚得知的当年黎氏夫妇报错亲子的真相，似乎都在警告自己，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