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终究是逃离不了黎洛颂最终被洪水冲走的命运。


    洛颂抬起视线，看着人群后面的人工湖，鬼使神差地下台阶走过去。


    风吹乱了他发丝，他双手撑着护栏上，感受着凉风拂面的畅意。


    有这么一瞬间洛颂想，他是真受够了被剧情反复摆弄，不如现在就跳下去一了百了。


    但又想起连黎励怀这样的人都不能摆脱剧情的限制，明明自己都身不由己还依旧愿意和他谈一场恋爱。黎励怀要是知道自己宁愿跳下去也不愿跟他走，这对他会不会太过于残忍。


    他又不能直白地和他说，他只是想要自由而已。


    手机来电声音响起。洛颂收回思绪拿出手机。


    是一个陌生的来电。


    洛颂迟疑了片刻接起来了。


    “洛颂。”


    久违的声音响起，洛颂握手机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


    “黎励怀。”


    “是我。”黎励怀回答道。


    五年了，黎励怀的声音也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稚嫩，变得沉稳许多。


    只是洛颂想不通，为什么有人明明是不告而变的那个，却在多年重逢后能还能够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就像没事一样。


    而他，饶是在一个小时之前提前知晓黎励怀已经回来的事，心脏却在听到他喊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依旧剧烈跳动。


    洛颂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他转过身，靠着护栏，深吸了一口气才简短地应了一声，然而抬眼便看到站立在来往人群中，拿着手机和自己通电话的黎励怀。


    他们隔着人群对望着。


    站得有些距离，洛颂还是能看出黎励怀比以前更挺拔高大。和他爷爷说的情况一样，似乎真的更瘦了些。


    黎励怀收起手机，神情不明，眼底深不见底晦暗一片，定定地凝视着洛颂。他走了几步站定在洛颂前，遮挡了身后的照来的光线。


    高大影子投射下来，洛颂看了黎励怀嘴唇动了动，然后听见他道：“好久不见，洛颂。”


    直到洛颂坐上了黎励怀的车，他依然浑浑噩噩，脑子一片混乱。


    车辆开出了半公里，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爷爷是安排了一个送他回家的司机。于是他赶忙拿出手机给司机发了个消息。


    黎励怀视线落在洛颂身上并没出声打扰，等洛颂发完消息把手机收起来后，他才缓缓道：“你刚刚在想什么？”


    “想什么？”洛颂刚找回思绪，不由自主低声地重复了一句，他回答道，“我们<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得是不是太冷静了。”


    “我是问你站在湖边的时候在想什么。”


    洛颂抬眼撞上了黎励怀深邃灼热的眼眸，他心里不由地漏跳了一拍。


    这样似乎已经看穿了他一般的探究神情，洛颂在很早以前就见识过了。


    黎励怀在怀疑他是不是黎洛颂的时候，也是这般试探过自己。


    洛颂那时候不清楚黎励怀是否已经猜到了他不是原来的黎洛颂，还是根本不在乎，只是后来也从未再用这样的神情看过自己。


    洛颂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他们重逢后的第一时间居然是这样的！


    洛颂心里的那份热切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随之而来的是失落和心寒。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黎励怀能走出这个世界剧情的束缚吗？


    他和他对视片刻，不动声色道：“我在想你要以什么名义把我接去励家。还有……”他顿了顿，用有些冷漠甚至咄咄逼人语气，道，“你现在凭什么要我跟你去！”


    他不再信任自己的了，黎励怀想。


    感受到洛颂明显的抵触，他闭了闭眼，深深叹了口气，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最终没再说话。


    黎励怀从洛颂出了黎老爷子的院子后，就一直跟着他。


    他这次原本没打算这么快就出现在洛颂面前。


    只是洛颂撑着护栏看着湖面的神情太过于专注，浑身笼罩着浓浓沉闷的气息令他心惊，这才不得已给洛颂打去电话。


    他一直知道洛颂这些年过得不错，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到现在。


    他从未觉得洛颂是个会被情绪影响的人。


    哪怕是自己离开，他也能相信洛颂能快速调整自己，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上来。


    所以，这些年，黎励怀并不需要过多去留意洛颂的情况。


    只是刚才那一幕……他不得不承认现在仍然心有余悸。


    这些年黎励怀一直生活在波云诡谲，暗流涌动的环境里，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万丈深渊。却也从未像方才那般心惊胆战。


    黎励怀是个内敛的人，这些年更是习惯了从不轻易外露自己的不安的情绪。所以洛颂并没发现黎励怀从给他打电话到现在脊背一直是僵直着的。


    在洛颂看来，直至今日黎励怀始终不愿意给自己一个交代。


    特别是在他问出最后这句话后，黎励怀仍然选择沉默时，洛颂心里没有来地升起一股怒火。


    车辆行驶的方向转离了前往自己住所的方向，洛颂怒意更是顷刻间到达了顶峰。


    时至今日，仍旧没有尊重过自己的意愿！


    车辆开去哪里，在此之前洛颂是无所谓的。但现在他几乎叛逆地冲司机喊道：“停车！”


    结果对方只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继续行驶，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五秒后隔挡板缓慢升起来。


    洛颂：“……”


    洛颂并没有因为司机抖机灵的行为而气消，反而更烦了，这只会更加让他觉得，他的意愿甚至是个司机都不尊重。


    洛颂气急，赌气伸手就要去开车门，被黎励怀及时抬手按住了手。


    “别闹了。”黎励怀没想到洛颂突然反应这么大，他难得有些无可奈何，他轻声安抚着，“别闹了，先跟我回家。”


    “回家？哪个家？黎家还是你家？这是我的家吗？！”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突然爆发出来，洛颂怒喊着，“你不止一次说带我走的，可你把我带出黎家后就一个人走了！你早就把我丢了，我哪有家！”


    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像个无根的浮木随波逐流。


    他这些年过年也只敢在杨越家里过。


    他不敢去黎老爷子那里，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黎老爷子病逝的时间，他怕他好不容易把黎老爷子那里当成了家后又换来了一场空。


    洛颂甩开黎励怀的手，眼尾微红，死死地瞪着他沉声道：“放我下车，或者我跳下去！”


    “别这样。”黎励怀再次扣住他的手腕，唇色开始有些苍白。


    “黎励怀我劝你放开！”洛颂还要甩开他的手，结果黎励怀以更快地速度握住了自己两手腕。黎励怀的力气很大，洛颂越挣扎握在手腕上的力度就越大。


    黎励怀见洛颂一脸决绝，无力地出声，“跟我回去，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请稍候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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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所有人眼里，黎励怀永远是游刃有余的，其他人很少能在他脸上看到张皇失措的神情。


    洛颂看着这样的黎励怀，终于不再挣扎。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累地看着黎励怀道：“可怎么办，被你放了这么多次的鸽子，我现在已经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了。”


    “我理解你有你的顾虑，也明白你有你的无奈，可是我算什么呢黎励怀？我以前没喜欢过谁，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如果我知道是这样，我大概也不会和你表白了。”


    洛颂感受着手腕的力度改为虚握着。


    他低下头，昏暗的光线里，他依旧能影影约约看到黎励怀虚握着自己的手腕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淡然地扯了扯嘴角，平静道：“你刚离开的时候我就在想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该要怎么面对你。是装作如无其事继续和你在一起还是直截了当地和你分手。那段时间我很纠结，我厌恶优柔寡断的自己，谈一场恋爱就变得不是自己了。可我又明白，这辈子我大概只会喜欢你一个人了。”


    “可是，如果你有为难，你早就应该告诉我的。”洛颂抬头，清明且坚定的眼眸和黎励怀一片晦涩的眼底对上，“既然你说不出口，那我就来说，本来我们也早就该这么做了……黎励怀，我们分手吧。”


    话落，黎励怀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眼底有化不开的浓愁。


    沉寂片刻后，虚握着他手腕的手，彻底松开。


    车辆悄无声息地在一个无人的路口停下了。


    洛颂看了一眼窗外周遭的环境，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黎励怀带他回了他们高中时住的地方。


    洛颂推门下车，黎励怀跟了下来。


    夜晚的风有点大，烈烈地吹着他们的衣摆。


    洛颂坦然地看着黎励怀，难得发现他也有步伐不稳的时候。


    洛颂抿了下唇，道：“那……就再见吧。”


    和过去彻底做了断。


    他刚要挥手，就见黎励怀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像是失去了意识直直地朝他倾倒下来。洛颂抬在半空的手迅速扶住他，肩膀一沉，黎励怀的头无意识地抵在了他颈窝，洛颂侧头去看他，这才意识到黎励怀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