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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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颂递交申请的五分钟后，黎励怀就接到消息了。


    几乎就是在那一瞬间，黎励怀就知道了洛颂要做什么。


    洛颂以为他这段时间掩饰得很好，但事实上在他愿意和自己重修旧好的那一刻，黎励怀敏锐地捕捉到了洛颂眼神里的不甘和妥协，以及转瞬即逝的不舍。


    即便这段时间他们相处的和以前一样，但他心底清楚，只要洛颂没有主动问起他这些年的经历，洛颂就不会彻底相信自己。


    黎励怀在意识到需要和洛颂坦白的时候，发现洛颂早已经不在乎答案了。


    他目光幽深，拿过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握住，另一只手轻轻地拂过洛颂额前细碎的刘海。


    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不动声色道：“这是打算离开我了吗？”


    洛颂差点沉溺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脸上表情有一丝不自在，他总觉得黎励怀已经看穿一切。


    他尽量保持镇定，不慌不忙：“你在说什么话啊。我这是工作调动。反正你到处跑，要真想我了就去z城找我呗。”洛颂佯装不满，“怎么你不愿意支持我的事业啊？”


    黎励怀垂眸摩挲着洛颂的手，片刻后他才缓缓抬眼，意味深长道：“励家和l集团从来不是竞争对手啊。”


    话音刚落，洛颂蓦地一滞，整个人僵在那里。


    掌心传来指腹缱绻温热的触感现在突然变得黏腻起来。


    “你……”洛颂嗓音有些沙哑，“你什么意思。”


    黎励怀没回答，只是深深地凝视着洛颂。


    洛颂震惊过后才猝然恍然大悟。


    “l”，励。


    励家！


    洛颂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他感到脊背发凉，一种莫名被支配的恐惧油然而生。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这一刻洛颂才发现自己对黎励怀了解得太少了。


    所以他当初收到“l”集团的面试邀请，也并不全是因为看中他的能力。这些年他一直以为在自己的努力下改变的人生轨迹原来都是黎励怀刻意引导的。


    他心脏不由地剧烈跳动着，开始后悔自己招惹黎励怀。


    而那天他对于烁说的那些话就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洛颂试图退开和黎励怀的距离，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黎励怀紧紧地握住。


    黎励怀微蹙着眉头，对洛颂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不满。


    “别动。”他幽幽提醒，“还有二十分钟就到。”


    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的地方，开车不可能要二十分钟。


    洛颂惶恐地看了一眼车窗外，这才留意到车辆行驶的方向并不是他回家的方向。


    “你要带我去哪？”他眼尾微红，惊恐地看着黎励怀，像困兽在做垂死挣扎地反抗，“我要回家！黎励怀！”


    “你知道你的申请流程为什么走得这么快吗？”黎励怀扣着洛颂的手不放，撩起眼皮不紧不慢，“既然这份工作留不住你，那就算了。”


    “你什么意思？”


    “洛颂，我耐心有限。”黎励怀语气淡淡，看过来的神情些许冰冷。


    狭小的空间内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司机心无旁骛地继续开车，车上的隔挡板早就在洛颂上车那一刻自觉升起来。


    洛颂被黎励怀眼神惊到了，他盯着黎励怀一时间忘记了挣扎。这一刻洛颂竟然有种回到他刚穿进来第一次见黎励怀的错觉。


    洛颂心脏隐隐抽痛，他意识到自己现在连黎励怀的对他的疾言厉色都接受不了了，那将来……


    他垂头下，闭了闭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头后，看黎励怀的眼神里满是嘲讽：“所以你想做什么呢？留下我？”他看了一眼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用这种方式？”


    以前他有这个世界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惩罚机制，他不得不留在黎励怀身边，后来他失去了回去可能又爱上黎励怀也是甘愿留在他身边。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惜命，原世界他已经没了，这个世界他不想也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


    剧情走向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他没必要为了所谓的情感把自己的性命都搭上。


    更何况他始终接受不了是黎励怀亲手设计让自己被洪水冲走的事实。


    洛颂冷静了片刻，无力道：“你以前不也不希望我被接回去吗？哪怕你们早就知道真正的黎洛颂还在乡下，可不论是你还是他们都没想过他到底有没有在挨饿受冻，有没有因为思念自己的亲人半夜偷偷哭泣。你以前……不也很烦我的吗？”


    怎么现在突然非他不可？


    从小在黎家唯利是图的氛围里长大，回去励家又经历过家族内斗，遭遇亲人背叛，不应该早就看清了情感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本身就不能强求。


    黎励怀沉默地看着洛颂，半晌才开口：“他们在把我接回去的那一刻，就注定不会把黎洛颂接走，况且他们原本也没想过要让黎洛颂回去，我说与不说对他们来说不会有任何改变。而且我从来没烦过你。”


    “那后来为什么又接回去呢？是因为你们良心发现了吗？”洛颂想起黎励怀刚离开的那些日子，情绪蓦地爆发，“他被抛弃，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吗？你口口声声说不烦他，可他被接回去，你真有当成弟弟一样护着吗？你明知道，你一句话就能让这些人对他好一点，可你没有，你冷眼旁观。”


    曾经的黎洛颂是这样，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


    洛颂也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明白过来。


    他这些年拼命努力，彻底摆脱大家贴在黎洛颂身上的标签，但到头来不还是一样？


    他和黎洛颂根本没区别。


    答应好了回来要一起跨年的，还没是没回来。


    什么怕牵连他，都是狗屁！！


    黎励怀的离开从来不是偶然，要真在乎，就该在离开前就告知他，带走他，所有困难他们一起面对。


    而不是一声不响走了之后让他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在他伪造的谎言里等待着。


    洛颂此刻已经无暇顾及自己脱口而出话是否有歧义，他像是在以这种方式宣泄自己这些年的不甘心。


    黎励怀深深地看着洛颂，终于松手，把手收回来，他无意识地捻了下指腹，感受着残留在手上的温度。


    他平静道：“你终于不装了。”


    “是，我当然不用再装了。这些假意奉承的伪装，我确实装够了。”洛颂彻底破罐子破摔，“是我装够了，反正也你不是早就猜到我并不是原来的那个黎洛颂！”


    “你承认就行。”黎励怀顿了顿，神情冷漠道，“他怎么样从来于我无关，他们家靠牺牲他以此获得我外公的信赖和资助，对我来说至少我们家已经给予他们相应的回报，所以我没必要再把他当成我真正的弟弟，当然，我想他也这么认为。”


    洛颂一阵心寒。


    黎洛颂何其无辜，他只能成为利益的牺牲品。


    黎洛颂只是一个炮灰，他杀青的部分只到了他重回谷山村，在黎励怀的眼底下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没人关心，也没人留念。


    明明事情并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洛颂依旧感同身受。


    除了惋惜之外，还有一些憎恶。厌恶他们的虚伪，厌恶他们的利欲熏心。


    更厌恶自己无能为力。


    当然，只是一本书而已，所有剧情都为了主角服务，一个炮灰的厌恶又有谁会在乎！


    洛颂看着黎励怀，心里不是滋味。


    他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情去纠结黎励怀对他不是黎洛颂这件事毫不意外，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他现在更多的是可悲。


    就算黎励怀知道自己取代了黎洛颂，他似乎也没任何情绪放在黎洛颂身上。


    哪怕一丝丝的怜悯呢？


    洛颂心情很沉重，不知道是为了将来的自己还是为了黎洛颂，他眼眶微红，哽咽着低声道：“既然知道我不是黎洛颂，那就放我走吧。”他扯着黎励怀的衣袖，哑声哀求，“就当……从没我这个人好不好？”


    洛颂撑不住了，此刻他极度脆弱。


    他在感情和生命选择了后者。只希望黎励怀能感受到他的无助和无奈后良心发现放过他。


    黎励怀有些于心不忍，他的手再次握住洛颂扯着自己衣袖的手腕，他缓缓侧过身子，轻柔地把洛颂揽进怀里，一只手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上下摩挲像是在安抚，叹息了一声：“不行的洛颂，你还在我心里，我不可能当你不存在。”


    洛颂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他双手主动环抱住黎励怀的脖子，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黎励怀的这份爱太承重，压得洛颂喘不过气来。他希望黎励怀爱着自己，所以他才更不希望最后他们会两相生厌啊。


    可他没办法……他努力过了，事实证明黎励怀主角效应还是太强大了，他就算改变剧情内的细枝末节，也没法真正彻底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