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望黎洛颂病重的养母是借口,黎励怀心里一清二楚,
洛颂回谷山村一定有什么事情其他的事要处理。洛颂不主动说,他也不会去问。反正只要洛颂肯回来,黎励怀能满足的会尽量满足。
他看了一眼洛颂手上戴着的手表,道:“去吧,反正不过去去就回。”
洛颂只得遗憾:“行吧。希望到时候这个雨能停下。”
然而,雨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
车辆抵达谷山村口,车窗被雨水冲刷着。洛颂透过车窗,画面有些扭曲,望着不远处涛涛的河流,心里顿时有些紧张。
他拿过雨伞深吸一口气,准备开门下车。手刚握在门把上,就被黎励怀握住了手腕。
耳边传来的语气沉稳且肯定。
“你在紧张。”
洛颂一愣,扭头对上了黎励怀审视的眼眸。
废话,他当然紧张了,哪怕他自认为一切部署得妥当,但毕竟拿自己的小命在赌。怎么可能不紧张。
“我是近乡情怯。”洛颂动了动手,佯装轻松,“怎么舍不得我?不是只给我最多半个小时的时间吗?”
黎励怀抿着唇没说话,握住他的手没有半点松开的迹象。
他直觉里有说不出的不安和躁动。
洛颂面上维持平静,安慰着:“好了好了,知道你离不开我,放心吧。我很快回来的。”
两人对视片刻,黎励怀终于妥协了,缓缓松开手,道:“快去快回。”
“嗯。”洛颂应了声,转身准备开车门,想到如果他不出意外的话,那今后他会开启自己的人生,这场雨过后,他可能再也见不到黎励怀了。
想到这心里不由一阵酸涩。
如果黎励怀不是主角,是像禾柳一样在书里举无轻重角色的话,或许,他真有办法改变剧情和他在一起。
但黎励怀是世界的中心。
等他离开后,剧情大概率会自动矫正回复原样,回到黎励怀命定的轨迹里。
洛颂身吸一口气,转过身撞进黎励怀的怀里。
黎励怀被扑了个满怀,下意识地将洛颂抱住。
洛颂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以遮掩他微红的眼眶。他承认他对黎励怀有不舍,但他有更好的人生,他不该是困囿在黎洛颂这个炮灰里。
他的人生只能自己做主。
“黎励怀,你别这么粘人。”洛颂声线有些颤抖,他深呼吸尽量维持正常,抬起头笑着看着黎励怀,“我来这里是为了告别过去的。你该为我感到高兴。”
黎励怀轻抚着他的后背,轻声道:“洛颂,等你回来,你跟我去集团上班吧。我在那里给你留了一个位置。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是吗?那再好不过了。”洛颂道。
可惜,这不是他要的自由。
“那我去啦。”洛颂在他鼻尖亲了亲,“外面雨太大了,你就别出来了。免得淋湿了。”
洛颂最后看了他一眼,随即迅速推开车门撑着雨伞下车。
大雨倾盆,水声磅礴,视线被水雾遮掩,苍茫一片。
乡村的道路不好走,在雨水冲刷下更显泥泞湿滑,坑坑洼洼的。
洛颂撑着伞一步一朝桥上走去,步伐却异常坚定。
黎励怀最终还是下了车,他撑着一把深蓝色的大伞站在车前,身姿挺拔。他毫不在意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只是眉头始终微蹙地看着他走去。
在漫天的雨幕里,世界就好像只剩他们两人。
洛颂最终还是走上了那座桥,站在桥上的最高处,洛颂似乎明显可以感觉到脚下大桥即将倾塌的晃动。
他转身,看着远处的黎励怀,冲他招了招手。
保重,洛颂心里道。
下一刻,脚下塌陷,洛颂身形不稳,雨伞随之掉落,随即在一声巨响当中,随着大桥的倾倒消失在了洪流里。
洪流滚滚,冲刷着两岸的泥沙。
雨持续地下着,让这场搜救变得异常艰难。
原本宁静安逸的小山村,在桥坍塌时带走了一个人之后变得异常喧嚣。
洪流里,搜救员艰难地找寻着那个人的身影。
岸上的人焦急地等待着。
没人知道,在中下游的洪流一侧的密林里,一个穿着绿色雨衣的男子正小心翼翼地背着一个几乎昏厥的人往密林更深处。
哪怕这人浑身湿透,雨衣男子依旧给他裹上了一件相同的绿色雨衣。
他大口喘气,浑身有些发颤,嘴上不停地道:“颂颂,坚持住,马上就到家了。千万要坚持住。”
随着大桥坍塌摔落洪流里时,难免磕碰了一些碎石。洛颂被石头砸到了头,现在的意识非常模糊。
如果不是早有安排,真像那些搜救人员说的。
绝无生还的可能。
“禾柳哥……”洛颂微微喘气,头发湿哒哒的紧贴在额头,他绵软地趴在禾柳的肩膀,含糊出声,“我好痛……”
分不出是泪水还是雨水,此刻他视线模糊。
“快到了,快到了。陆鹿鸣正等着你,颂颂你别睡。”
“我好痛……我真的好痛。”洛颂虚弱地哭喊着。
洛颂在调入洪流中有那么几分钟是没有意识的。他完全不记得这几分钟内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
只是现在痛感袭来,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是痛的。
心也持续抽痛着。
真的很痛。
类似剔骨的锥心疼痛。
洛颂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成功活下来后,他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洒脱。
他这一刻才发现,其实他真的很爱很爱黎励怀。
如果不是剧情的牵制,或许他真能坦然地待在黎励怀身边。
洛颂强撑一口气,视线落在自己的空空如也的手腕。
他苦涩地勾了勾嘴角。
身上唯一一件可以留作念想的东西也消失在了洪流里,这大概就是命吧。
他和黎励怀没有未来。
洛颂高烧几天,终于在三天后,温度降了一些。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不算简陋的房间里。
长期睡眠导致眼前朦胧一片,只能勉强借着窗外照进来的光线看清房间的轮廓。
屋子很小却很整洁。
他动了动身子,感知似乎才席卷过来,除了头痛欲裂,左腿传来的剧烈疼痛不由地让他额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腿,左腿小腿捆着医用绷带,用木板固定住,用一条绳子接连天花板悬挂在半空。
洛颂这才意识到,他的左腿似乎断了。
大约是在落水后,洛颂失去意识的这几分钟里撞到了石头。
饶是他之前已经做足了充足的准备,毕竟是从断桥上落下来的,难免有所磕碰。
洛颂呼了一口气,安慰自己。
断腿就断腿吧,总比没命了强。
只是心里依旧堵得慌。
他突然想起一句金典台词:你只是失去了一双腿,她可是失去了自己的爱情啊。
洛颂一阵悲怆,这话为什么放在他身上却不是二选一呢?他不仅断了一只腿,还失去了自己的爱情呢。
要不是为了自由地活着,谁会冒死去走一条明知会塌陷的危桥啊。
洛颂无力地闭上眼睛,思绪朦胧间。听到门外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这里隔音不好,停距离,整个房子应该不大,洛颂听出走路的声音似乎不止一人,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放袋子的声音。
“这样下去不行,今天要还没醒,明天无论如何都得去医院。”
是陆鹿鸣的声音。
禾柳不知道在做什么,好半天才接话:“万一被发现了……”
洛颂受伤那天禾柳见他伤势不理想,于是硬着头皮背着洛颂去陆鹿鸣实习的医院。陆鹿鸣知道情况后,找到了自己的比较信任的师兄帮忙给洛颂治疗伤势。
那时黎励怀还只忙着在救援无暇顾及到他们这边,医院人来人往,人流众多,又有陆鹿鸣在遮掩,所以他才敢这么做的,现在……
现在又去医院怕太明显了。
“如果只是皮外伤到真的无所谓,怕就怕还有别的什么内伤是我看不出来的。”陆鹿鸣有些懊悔,应该让洛颂先做个全身检查,不至于都好几天了,还没醒。
禾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内伤有没有他不知道,但心理创伤,说不定还真有点。
这几天都是他在没日没夜地照料着。
洛颂虽然一直都在昏睡,但偶尔迷迷糊糊地说些什么。
一会儿说“对不起。”一会儿说“我没办法。你一定要原谅我。”又说“我舍不得你”,最后反反复复地落在“黎励怀”这个名字上。
他每说一句,眼泪便从眼角流出,蹙着眉头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
而洛颂口中的这个人,这个时候依旧在谷山村的那条村口的断桥边,固执地等待着搜救人员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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