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星拖着疲惫的身躯，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起来。


    她快累死，精神也紧绷到极致，眼下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晚上必须好好休息，保存体力。


    游星的挡灾娃娃被三十八号楼没收，万幸好运娃娃还在手里。


    她一只手紧握娃娃，单手从包里摸出一支精神稳定剂、一支营养液，匆忙补充体力和精神力。


    怪谈领域与人类的精神领域相似，游星不相信三十八号楼所说，领域内绝对不可能完全隔绝精神力的影响。


    打架时心态的变化明显应证精神污染的存在，她既要保存体力，也要保证精神稳定。


    天鹅绒公寓十五楼，众楼层长准时聚在一起，观察管理员探索怪谈领域。


    看到游星被三十八号楼强塞一把破刀丢在大马路上，众黑影颇有一种看好戏的兴奋。


    柔弱的管理员没有被打倒，甚至很快适应三十八号楼领域的规则，接连杀掉狼和猎人。


    深夜时分，她卷着一床薄毯露宿街头，睡得十分香甜。


    众楼层长从兴奋到期待，直至无语。


    “她心这样大，明早还醒得过来？”


    坏心眼的七楼楼层长库库低笑：“她伤得不轻，身体没有一点防御能力，确实有可能睡过去就醒不来。”


    言真也在，不免着急：“公寓长，放任三十八号楼这样乱来，游星真的有可能死掉。”


    惯来默不作声的四楼楼层长突然道：“有人来了。”


    三十八号楼怪谈内，边缘区域交界点。


    街道尽头，清瘦高挑的年轻男人扛着只剩上半截身躯的机械人缓缓走来，四周游荡的怪物见之即避。


    言真远远看到一个轮廓，吃惊不已：“尤加利？他跑到三十八号楼的领域做什么？难道还没死心？”


    怪谈之间相当避讳同类进入自己的领域。


    未经允许，普通域主也很难公然闯入别人的怪谈。


    像公寓长这种邀请众多域主住在自己的领域里，相当少见。


    这也是公寓住户难以违抗公寓长的原因之一，他们之中没有谁有这样诡异的能力，亦无公寓长这般的器量。


    尤加利是另一种强大，他喜欢混迹在人类之中，也可随意进入其他怪谈领域而不受排斥。


    游星休息的地方不算特别隐蔽，但因为她盖在身上的那条毯子被赋予了特殊规则，来来往往的怪物和狼头都没有发现。


    尤加利走过去时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一眼路边墙根，灰扑扑的墙根处凝着一团不慎明显的阴影。


    他走路忽而没了声音，走到墙根，蹲下身，探手。


    手腕蓦地被攥住，尤加利一惊。


    阴影里冒出一张苍白的美人面，他被攥住的手腕处热烘烘一团。


    和他不一样，跟他扛在肩上的钢铁疙瘩也不一样。


    借着过分明亮的月光，游星看清对方的长相，也有些惊讶。


    她看到横在男生肩头、四肢皆断，只剩金属躯壳上插着个脑袋的机械人，微微皱眉：“怎么这么惨？”


    尤加利看到她脸上多处擦伤，左肩上还绑着一张眼熟的面具，不禁笑开：“你也差不多。”


    游星裹紧身上的毯子，只露出半张脸，理所当然道：“我一个C级体能的普通人，撑到这个时候，我已经相当满意。这位朋友的机械躯体看起来不是便宜货，怎么也这么不耐打？”


    尤加利觉得有些新鲜，随手把那半截机械躯体丢在地下，盘腿坐下来：“何止不便宜，他这身零件拆下来，随便找个地方卖掉，就算被坑一半，剩下的钱还能在第一星区最繁华的地段买栋楼。”


    游星忍不住笑起来：“这么说你是准备把他扛出去卖掉？”


    尤加利摇头，突然用规则语言说话：“真能卖掉就方便了。三十八号楼那个死脑筋，随便更改领域生门规则，如今门不破，都得被困在里面。而我，还不能让这家伙轻易死掉。”


    游星没接话。


    尤加利定定望过来：“你听得懂。”


    游星拥紧薄毯，眯起眼睛：“年轻人，带着你的朋友走远点。我又困又累，只想安稳地休息一会儿。”


    尤加利干脆转了个方向，背墙靠坐，肩膀抵在游星的毯子上：“我叫尤加利，第一星区军医大二年级学生。漂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游星深感疲惫，努力站起身，裹着毯子挪了个地方。


    尤加利扛起半截铁皮同伴跟着挪过去。


    游星：“……游星。”


    尤加利：“？”


    游星掀起眼皮，虚弱地看他一眼：“我叫游星。很高兴认识你，尤加利同学。现在可以请你挪开一些吗？我需要休息。”


    尤加利这副皮相在人类眼里颇为讨喜，极少遭受这样的冷遇。


    他看出来游星不太舒服，她的体温高得不正常，估计在发热，看起来不是久寿之相。


    或许今晚就会死掉。


    尤加利蹲在游星身边没动，也没再主动搭话。


    毯子下的女人呼吸开始急促，慢慢地又平缓下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她的呼吸轻得快要听不到。


    尤加利正犹豫要不要掀开看一眼，哐啷一声，凭空出现的三十八号楼把医疗舱搁在路边，走过来抱起游星，三两下将人塞进医疗舱治疗。


    尤加利新奇又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等三十八号楼把游星安置妥当，尤加利摸着下巴拖长了语调：“认识这么久，第一次见你这么照顾人类。三十八号，她是谁？你别是喜欢上人类了？”


    说最后一句话时，尤加利的神色格外意味深长。


    天鹅绒公寓的众楼层长也没料到三十八号楼会把医疗舱扛进领域给管理员用。


    怪谈领域排斥高科技产品，如医疗舱这种作弊的大型仪器当然不可能带进去。


    但域主顶着规则亲自搬进去，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不如说看三十八号楼刀子嘴豆腐心，白天一套晚上一套，折腾管理员也折腾自己，比看那些无聊的打架有趣得多。


    三十八号楼一整天都跟在游星身后，他看着她遭遇比自身强大无数倍的狼头和怪物，一次都不曾退缩。


    其中一次，三十八号楼差点出手阻拦。


    游星被一个身高两米、浑身肌肉的狼头打倒压在地上，正面挨了两拳，她躺着有半分钟没有反应。


    清醒过来后，她抽出那把锈迹斑斑的残刀，戳进狼头的眼睛，还用力搅动了半圈。


    趁狼头捂住眼睛仰头惨叫之时，游星用残刀割断了他的脖颈。


    管理员早就遭受致命伤害，毕竟体能只有C级，又是纯种原生人类。


    在三十八号楼眼里，游星最厉害的不是第一次握刀就反杀了那么多敌人，而是她的忍耐，痛苦时不哭不叫，难受时闷声不语，就算在生命垂危之际遇到尤加利这个混蛋，她也不会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站起来，慢吞吞地挪个地方。


    她的稳定和坚韧令三十八号楼不可抑制地感到害怕。


    他突然明白，暴力的恐吓不会令管理员屈服。


    这个世界上，无论是舌刀还是暴力，都无法打倒管理员。


    反而是他，被她消极又意外坚韧的反抗方式影响。


    三十八号楼站在医疗舱旁，看着游星苍白的脸，低声道：“尤加利，她是游星，仅有B级精神力、C级体能。她是天鹅绒公寓新来的管理员，我现在觉得她是一个稍微有点奇怪的人类。”


    作者有话说：


    不久以后，三十八号楼对尤加利阴阳怪气：“天天追着我们管理员，别是喜欢上人类了？”


    *


    最近几天身体不适，极度不舒服的时候可能会请假。


    第31章


    “B级精神力？”尤加利挨过来, 看向躺在医疗舱里的游星，“合着你突然整这一出，连生门规则都修改, 不是因为我，而是为了试炼她？”


    三十八号楼比尤加利还高一个头, 觑向尤加利的意思很明显——都是千年道行的狐狸，谁跟你玩这些？


    尤加利此前只觉得游星长得顺眼, 但脆弱得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倒没料到她的精神领域如此稳定。


    他弯腰, 隔着舱室玻璃门仔细观察游星, 还伸出手指敲了敲舱门：“没有被伯利恒之星同化, 会不会是生出了核？”


    核，对于怪谈而言，就像是人类的心脏和大脑。


    怪谈领域诞生之时像个豢养蛊虫的罐子, 无数诡异之物互相厮杀吞噬，生出核的存在凌驾于所有怪物之上，萌生出自主意识, 成为域主。


    一个怪谈，只有一个域主, 而域主的命门就在核。


    人类已经开发出电子脑，相当于外置大脑和心脏，而怪谈天生就能取出自己的核。


    只要把核藏起来, 怪谈域主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三十八号楼不解：“人类明明已经有大脑和心脏, 还能生出核？”


    尤加利唇角勾起一点弧度：“人类是世界上最贪婪的生物, 凡是有好处的东西，他们什么都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