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星抬手揉了揉僵硬得脸颊，收拾好情绪，捏着伯利恒之星的吊坠，起身进入舌刀怪谈。


    祝冰已经转职到技术部，上班的时间和原来一样，隔一天上两个小时，但工作内容和工资有巨大变化。


    少了一个售货员，朱相君和蛐蛐轮值，先过渡几天。


    游星来得时候，祝冰和朱相君都在，蛐蛐没在店里，听说去了工房。


    祝冰和朱相君见到游星，尤为热情。


    距离上一次见到管理员，已经过去快半个月，糖果工房的仓库里，摆了一堆等待验收的糖罐。


    朱相君坐了一会儿，双手在膝盖处搅弄，看一眼游星，嘴唇蠕动，临到开口又缩回去。


    游星觑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主动问：“有什么事？直接说。”


    朱相君低头想了几秒，积攒够了勇气一般重新抬起头：“姐姐，冰冰调职，听说店里要招一个新店员。我认识一个人，想推荐他，不知道可不可以？”


    在怪谈里工作简直匪夷所思，有保密契约，也不好跟旁人说。


    朱相君阴差阳错来到糖果店，工作近两个月，除去危险的部分，这份工作的保障和福利比外面那些人类店铺还要好。


    得知祝冰调职时，她就挺惊讶。


    原来咱们这小店也有上升渠道。


    祝冰一调职，就空出一个售货员的位置。


    只是空了好些天，都没见招新人，朱相君就想是不是合适的人不好找，她才想到推荐这个朋友。


    游星没有一口回绝，温和地看向朱相君：“什么样的人？”


    朱相君：“我和他是高中同学。他高中念完就没继续上学了，我也是突然想到他，前两天联系了一下。他是一个人造人，生下来就有基因缺陷，不会说话。但是他的精神力等级比普通人高，2S级精神力，A级体能，能力是大脑强化，记忆里和理解能力都普通人好。他想攒钱装一个好一点的机械声带，现在在一个低层星区拼命打零工攒生活费和手术费。”


    机器人都有内置发声系统，人造的发声器官、机械发声器官早已多次更新迭代。


    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轻易消费不起。


    带有基因缺陷的人造人，或许委托制造他的人本身就有很强的目的性，却没有足够的经费，选择的基因和技术都有问题，以至于生出了一个带有严重基因缺陷的人造人。


    人造人、复制人出生有严格的要求和条约限制，人造人和复制人最初大量出生是因为原生人类生育率暴跌，存亡危机几乎已经擦到人类的脚后跟。


    但人为干涉基因就像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引发的后果就是造出了大批带有基因疾病的“残次品”，不仅没能缓解存亡危机，还带来了新的社会问题。


    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人造人、复制人弃养潮，被丢弃在垃圾区的弃儿比流浪的猫狗还要多。


    可人毕竟不是猫狗，大量弃养造成的社会问题直到今日还遗留着尾巴。


    朱相君的这个朋友大概就是家长碍于条约，养到他十八岁，就放弃了。


    左青的女儿小梦也是人造人，小梦出生时左青的妻子已常年卧床。


    因为妻子强烈的愿望，想要一个孩子。


    两个人打了申请，找机构取了夫妻俩的基因，体外培育。


    小梦出生时比正常婴儿瘦小，伴有常见的基因病，需要长期治疗。


    朱相君心底忐忑，那个朋友实在不算一个好的店员人选。


    大部分人造人不仅带有严重的基因病，寿命也不长，有的情绪还不稳定。


    只是朱相君心底又隐隐怀着一点希望，外面的世界容不下他，那门里的世界是否有可能接纳他呢？


    管理员没有说话，朱相君心底的不安像一块不断吸水的海绵，重逾千斤。


    她一时怀疑自己得意忘形，恨不得穿越回到五分钟前，收回那段推荐。


    世界上的人实在太多，密密匝匝地聚在一起，比深埋地底的蚂蚁窝壮观得多。


    那么广阔的世界，很多时候却没有普通人的立锥之地。


    游星收回思绪，注意到朱相君脸上的忐忑不安，展露出柔和的神色：“听你这样说是个不错的人选，留个地址和联系方式，晚点我去见他一面。”


    普通人的奇迹就是人类生活中的常识被打破的瞬间，哪怕只是下雨天可以不带伞这种微小到不值一提的应允都能成为阳光射穿阴霾，喜意如奔涌的海啸，猛烈地撞击着朱相君的心脏，她激动地站起来朝游星鞠躬：“谢谢姐姐！”


    没有闲聊太久，蛐蛐知道游星在店里，过来催她去验收空心糖果。


    工房的仓库区，空心糖果单独一个柜子，放置在墙角，不同颜色糖果装在罐子里，像亮闪闪的宝石。


    游星一一试吃，确定味道、工艺都没有问题，拿出断恶之剪和命笔，完成最后一道工序：赋予新品新的售卖规则。


    【空心糖果按照效果编号，目前有一号糖果，对应闭耳糖；二号糖果，对应闭口糖；三号糖果对应绿壤；四号糖果对应雀舌。吞刀和吞金暂时不出售空心款。】


    【带出怪谈领域的糖果售价为普通糖果的五倍，保质期限为三十天，即客人购买的空心糖果带出怪谈领域，三十天内不食用会失效。】


    【限量规则，单人单次购买上限为十颗糖果。】


    刻写完新的规则，允许带出舌刀怪谈的空心糖果正式上架。


    经过长达两个月的经营，舌刀怪谈里的糖果店在部分怪谈攻略者中已小有名气。


    只是原来的糖果只能在怪谈领域内使用，像是某种系统自带的道具，需要用金钱兑换。


    众多攻略者准时准点蹲收在糖果店门口，开门后发现玻璃窗上贴了一张新的公告——糖果店超级新品“空心糖果”上架，拥有古代遗物一样的特性，可以带到怪谈领域之外。


    排在最前排的人读完公告，低头数身上的现金，抬起头脸色怏怏：“只是能从怪谈里带到外面而已，五倍是不是有点太贵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开店就是这样, 时间一久，和客人熟悉起来，总会遇到喜欢讨价还价的人, 怪谈世界店铺也不能避免。


    稍微有一点不同的是这里的客人有时候不是真想讲价，就是试探。


    就像家养的宠物突然开始在家乱尿, 试探主人的底线，逐步侵占地盘。


    朱相君最初上班战战兢兢, 生怕惹得客人不高兴, 后来她意识到自己入职的是一家怪谈店铺, 原本的业务是“吃人”, 如今转行把食物开发成了客户。


    若不是有一个强势的人类管理员镇压, 完全可以毫无道德和契约精神地榨干客人的钱包和血肉。


    怪谈世界的住民完全不必理会人类世界的规则和文明，就像肆意豢养猪牛鸡鸭作为食物的人类，从不会试图去理解它们的精神世界。


    不等朱相君说话, 透明玻璃上“砰砰砰”砸出四个新鲜的血字——概不讲价！！！


    色泽鲜亮的血痕从横笔数划中洇出，顺着光洁的玻璃缓缓往下淌，勾勒出触目惊心的狂躁和警告, 意味着比店员可怕无数倍的高阶怪物今天在店里，碰了一鼻子灰的客人不敢再吱声, 低头又数了一遍手里的现金，只够买普通糖果，快速交易后沉默地让到一旁。


    排在第二位的客人站在窗口, 财大气粗地从口袋里掏出三叠面值“一千”星元的大钞：“三颗闭口空心糖、三颗绿壤空心糖、四颗雀舌空心糖。另外再来五颗吞刀、五颗吞金, 吞金麻烦包在一边, 多包两层。”


    前面没买空心糖的客人脸色像乌紫的猪肝，谁他喵进怪谈带那么现金，搁这儿进货呢？


    最气人的是偏偏还让人家买到了, 像古代遗物一样能带出怪谈的糖果，又有特殊效果，就算自己用不上，带出去转卖给那些能力值低下、一生都无法进入怪谈的普通人，价格绝对能翻倍。


    这玩意儿比古代遗物易得，又有限购规则，短时间内数量不会泛滥。


    “饥饿营销”在这个时代仍然是一种不可忽视的销售手段。


    后面的客人但凡手里有钱，都会买一两颗新上架的空心糖果。


    配方还是那个配方，但在门内门外完全是两个东西，最大众的想法是就算没有特殊效果，光是从怪谈世界带出去的糖果也是一个十足的噱头。


    空心糖果上架第一天，纵使翻价五倍，也卖出了五六十颗，单日营收创新高。


    忙完新品上架，游星从舌刀怪谈出来，第一时间联系言真，请他查一查朱相君介绍的那个男生。


    男生叫周谦荣，二十岁，目前在十五星区打零工。


    不会说话的人造人，高中学历，混迹在底层星区，游星几乎能想象他目前的生活。


    十五星区的某条破落街市，刚上完晚班的周谦荣换掉工作服，拖着疲惫的脚步从小酒馆的后门出来，眼睛、皮肤上像蒙着一层薄而坚硬的石膏，拓出一张麻木的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