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宿一脸享受：“是香，还甜。”


    两人就这么插科打诨一点一点熬过这难熬的时间，夜幕再次降临，两人都没注意到，雨声中还有一些其他的声音。


    只是被暴雨掩盖，林宿分身乏术也没多余的精力注意其他。


    这些声响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在某一刻爆发。


    “轰！哗啦啦——”


    山坡一侧轰然垮塌，松散塌落的土石瞬间被洪流卷入大江，眨眼间就顺着河道冲出数十丈。


    坍塌一直持续到林宿两人站立这处，才堪堪止住势态，而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路被冲垮了！”伏云惊呼，“水要断开了！”


    山坡坍塌，连着他们努力数日挖出来的道路一并被洪流冲走，此时这里成了一处断崖，原本被分流的洪水此时已经断开了！


    骤然增加的压力瞬间就让淮江另一岸的堤坝变形，眼见就要决堤——


    林宿顾不得其他，立即催动全部异能，生生把洪流从断崖下拔地而起，继续泄走洪流。


    然而原本的顺势分水，如今全部依靠异能，林宿体内异能很快就会面临枯竭。


    豆大的汗珠沿着踏额角滚落，干燥的外衣也瞬间被汗水浸透，伏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小瓶子。


    “哥哥，快把药丸吃了。”


    药丸吃下，林宿状态好上些许，但对于此时的他来说，只是杯水车薪，恢复的异能远远不及消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咚！”


    林宿身子一软跪在地上，一直撑开的遮雨屏障消失，暴雨噼啪打在两人身上。


    伏云跟着跪在地上，雨水浇地他真不开眼，他攥着胸口的空荡荡的衣服，药丸已经没有了，他只有三瓶，已经全给林宿吃了。


    泪水和雨水一起流，他喊道：“哥哥，停下来吧！”


    他们救不了鹤州城。


    他更不想失去林宿。


    “没事，哥还能再撑一会儿。”林宿艰难地对他挤了一个笑，“放心，没你想的那么糟，异能枯竭了哥哥也不会死……”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既然决定做了，就竭尽全力吧。


    “哥哥说过了，不会离开你的。”他继续道，“等我异能耗尽，还要靠伏云背哥哥回家。


    “好好养养的话，不出一月就能恢复，很快的，别担心，我保证。”


    “好！”伏云摸了把脸上的雨水泪水，坚定地点头道，“我带你回家。”


    更幸运的是，不知是老天感念他们的努力，雨竟然渐渐小了，林宿明显感知到洪流的力量在逐渐减弱。


    他眼睛一亮，有希望！


    靠着这股信念，他不知道坚持了多久，而后终于力竭倒在地上，朝伏云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


    可目光中，伏云的身影在缩小，表情突然变得惊恐——


    “哥！——”


    第143章 平静


    情势危急，林宿和伏云两人谁都没有余力注意周围的环境变化。


    自然也就不知，山坡坍塌时，自己脚下所站的那一片土地下方也已被冲垮。


    他们毫无所觉地站在临危空悬的断崖之上，稍有动作就可能会坠入下方的洪流之中。


    林宿力竭倒下的撞击便是压垮这里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伏云绯红的瞳眸中，他看见自己和散落的土块一同腾空在淮江的滔滔洪流之上。


    这一刹那间，在两人的眼中时间好像停滞了。


    林宿本能运转异能，但空荡的丹田没办法回应他的诉求，他甚至没有力气动一下手指。


    只好努力地朝伏云扯出一个笑，使劲眨了两下眼睛，尽力传达出让伏云别担心他，好好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等他的意思。


    这点小困难还难不倒他，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很短的时间，很快……


    “扑通！”


    林宿落入淮江的洪流之中。


    “哥！——”


    伏云目眦欲裂，嘶吼出声的同时不顾一切跳下去。


    二次坍塌造成的斜坡阻挡了他坠入江水中，却也让他与林宿失之交臂。


    只是眨眼功夫，江水之上已经没有了林宿的踪迹。


    洪流吞噬一个渺小的人只在须臾，伏云从泥地里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到江边，大喊：“哥哥！林宿！”


    他浑身被雨淋得湿透，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查看江边的石头水草，他找得很快，但失望来得更快。


    林宿没能抓住这些石头水草。


    “对！往下游找，哥哥一定会在下面。”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没事的，哥哥有异能，会没事的……”


    他强忍脚腕处钻心的剧痛，顺着江水朝下游狂奔，目光紧紧注视沿岸的任何异常。


    扭伤的脚腕由于他的剧烈运动，很快就肿得跟馒头似的，伏云却没有对此分出丝毫目光。


    直到他脚腕一软向前猛地砸下去，摔出一丈远，半天没能爬起来后，他才不耐烦地摸向伤处。


    碍事的东西！


    脚腕的伤不是能立刻治疗好的，伏云皱着眉抽手腕上的银针，快速刺入自身的几个穴位。


    他封住了自己的痛觉，同时最后一根针扎入了一个危险的穴位。


    身体重新被力量充盈，他站起来，边跑边喊：


    “林宿——，哥哥……”


    “林——”


    宿字还未喊出口，伏云猝然停下，他猛地顿在原地，侧耳仔细倾听。


    然而期待中的那个熟悉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刚才他好似幻听了。


    在一片没有任何声响的天地里，听到了林宿喊他名字的声音。


    只是刹那，哗哗的江水奔流声和唰啦啦的雨声骤然把他拉回现实。


    伏云好似还没回过神，愣愣地看着江水，雨水顺着脸庞流淌，淌进血红的眼睛，又溢出眼眶，从下巴尖成股滴落。


    苍白的嘴唇颤了又颤，抽搐似的挣扎几下，忽然一瘪。


    强忍了一路的人，这时忽然就崩溃了。


    伏云跪倒在江边，失声大哭。


    为什么！


    为什么你也要离开我！


    你答应过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呜啊啊——啊——”


    伏云哭得悲凄不能自抑，整个人在雨中缩成一团，一脚出奇肿大，浑身沾满泥浆，脏兮兮也惨兮兮，好似一只在天地间孤独流浪的小猫。


    “伏云……”


    江边凌乱的水草里伸出一只指甲翻盖、血肉模糊的手，艰难地在挥动两下。


    “小伏云，不哭了。”林宿从水草中冒出一个脑袋顶，一字一句艰难吐出，“哥哥在呢。”


    刚说完，他猛喘一口气：“快，拉你哥一把。”


    伏云低头看着这一幕一脸呆滞，身体本能猛地紧紧攥住那只看不出好肉的手，即便林宿疼得倒吸凉气，他也没有放开。


    反而越攥越紧。


    “现在这情况咱们就别光牵手了，回家再牵，你想牵多久就牵多久。”林宿喘着粗气，还开了个玩笑，“拉啊！”


    伏云顿时反应过来，手中猛得用力，直接把林宿从洪流中一把扯进了怀里。


    他大声喘息一下，紧紧抱住林宿，趴在他肩头痛哭流涕：“呜啊——，我还以为你……”


    林宿瘫在他肩颈处，费力偏头对着他耳侧道：“哥哥答应你的话，绝对不会食言。”


    他没提自己是如何在异能枯竭体力耗尽的情形如何从洪流中脱身，也没提在听见伏云哭声后，本已被洪流再次冲走，又如何抓着水底的石头一点一点准确地爬到伏云面前。


    这一刻两人劫后余生的紧紧相拥，便足以告慰他在绝境中凭着一股信念决不放弃的心。


    伏云哭了半晌，没再听到回应，才发现林宿已经晕死过去。


    他把人放平，抹掉眼泪，为林宿探脉施针。


    等林宿情况稳定下来，又拖着人找了处石洞避雨，眼也不眨地守着。


    淮江右岸。


    “大家伙加把劲，雨势已经在减弱了！”李玖顶着雨幕扛着沙袋堵在堤岸上。


    “这里！把石笼全都扔下水！快！”


    无数人扛着沙袋、石笼往堤岸前的江水里扔，他们中有健壮的男人、有面庞坚毅的女人、有鬓边斑白的老人、有正在换牙的小孩……


    全城的男女老少，都冒着雨来到江边堤坝，都在努力护住他们的家园。


    李玖指挥得嗓子冒烟，原本他见情势不对，当即让人通知百姓撤走高处。


    然而事先安排的人敲锣打鼓告知险情，百姓们却不愿离去。


    “大人，走了我们就没有家了！”


    淮江的险情他们看在眼里，自知若就这么离开，家便怕是再也回不了了。


    他们祖祖辈辈的积蓄都在这城中，若是没有了它，他们就没了一切，会成为流民难民。


    没了家，他们又如何还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呢？


    “对！不能走！我家有石笼，我这就搬去镇江！”有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