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流北依旧不识趣地凑了过来,他一天天没事干也不上学,比起家里崽子,明显更需要教养嬷嬷。
秦衡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像是开了鞘的利剑,刺得人骨头疼。
若在军中,管你是什么皇子皇孙,他都能把人收拾服服帖帖,奈何这不是军中。作为太子妃的亲弟、太子的表弟、皇上的外甥,慕流北这辈子也不会被送进去折腾。
只有这小子折腾别人的份。
慕流北被这般盯着,下意识缩了锁脖子,很快又理直气壮了起来,抻着脖子,当着媳妇儿孩子的面打他啊。
典型的熊孩子模样。
秦衡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妻子,还有她怀里偷瞄露出个眼睛看过来的女儿,沉声:“是。”
秦书露出个笑容,低头看着怀里紧张攥着她的闺女,摸摸她的额头:“听到了吗?你爹可以养你一辈子。”
秦妙睁着大眼睛,小嘴微微鼓起,很快就又把脑袋埋进秦书怀里,不去看他。
秦书无奈,摸着崽子的脑袋,回头看着秦衡,请声叹气,怕他难受。
相认也有一段时间了,两个孩子至今没有叫过一声爹,若说秦衡真的完全不在意,那肯定是假的。
但要说生气难受,那也不至于。
甚至于,他其实很高兴两个孩子能这般,不会因为变了环境,因为钱权低头畏缩,也不会对他故作亲热。
这样就挺好的。
秦衡自知自己缺席了他们去前面十年,这段时间也没怎么陪着他们,对他们来说自己比陌生人好不到哪儿去。
总归以后还长,他不缺这一日两日。
秦衡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秦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但是心里总不得劲,这不得劲,就得出气。
她目光一转,就看向刚才在那里叭叭的慕流北,声音凉凉:“所以,慕少爷这几日确实是思春了?一天一天心不在焉,在想哪家小姑娘呢?”
小姑娘家口无遮拦,不好。
她这个大婶子,那就无所谓了。
慕流北本来的得意再次消失,恼羞:“胡说,一天天净给我造谣,我哪儿有什么小姑娘,我还小呢。”
“对,十六岁的小孩。”
另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秦齐轻声开口,他模样清俊,气质平稳,犹如润玉一般,说的话,就不那么温和了。
他轻笑:“无事顶天立地,有事我是孩子,灵活这方面,我和猫猫还是得多和慕六哥学习。”
慕流北:……
顾策坐在他身侧,见他被说得哑口无言,在心里感叹自己这好友记吃不记打,当着人一家子的面欺负小姑娘,真当人是瞎子啊。
但到底是自己好友,他思忖片刻,开口:“说到学习,麒麒明年也十四了,可有什么打算?是进国子监还是书院,又或者是家学?”
秦齐:“多谢策哥关心,这段时间家里事务繁多,我先帮着娘亲处理家事,读书的事,等年后再说也无妨。”
秦齐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青涩,平日沉稳有礼就算了,为人处事也自有一套,不跟着别人来。
顾策看向他的目光满是赞意:“你心里有数便好,也是,读书虽重要,也不差这点时间。”
“是吗?”慕流北幽幽开口,“策哥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顾策以前可都是说,读书之事,一日耽搁不得,你落一日,别人进一日,就等于两日,而一日三秋……
面对他的控诉,顾策也面不改色,道:“圣人云,教书育人,因材施教。读书这事,麒麒如玉你如石,你哪日读书如麒麒一般让人省心,我也不会说你。”
好好好,感情他就是个破石头啊。
慕流北憋气,拧过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咬着牙嘟囔着:“行行行,就我是坏人,就我惹人厌,你们自己吃吧,我就不惹你们厌了。”
说着,他直接起身,气冲冲离开。
众人愣住,下意识看向空位旁边。
顾策稳稳地坐在那里,对于好友的愤然离开没有半分不适和担忧,不急不慢,一举一动带着世家公子的游刃有余。
他笑:“还请秦将军和秦婶子别和慕六计较,他自小随性惯了,我们继续吃吧。”
作为荣安郡主的老来子,太子妃的亲弟弟,慕流北小时候被骄纵得不行,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跟着皇子一起生活的,别说国公爷了,就是皇上的面子都不给。
有一段时间,他熊孩子病发,专门和荣安郡主对着干,被她按着脑袋掰了回来,后面也没在宫里读书了。
但他的脾气也养成了,改不了。
再说,皇上都不介意,其他人就更没法计较。
秦书倒也不是计较他离开,只是还是有些许担心,她迟疑:“你不去看看他?”
顾策很是淡定:“不用,他一会儿就好了。”
秦书眉头皱起。
虽然之前秦妙说话有挑事的意图,但慕流北这段时间确实过于反常了,心事重重的,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也没听见盛国公府出了什么意外。
思前想后,秦书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她放下筷子起身:“我去看看,阿兄你们先吃。”
说着,她朝着外面走去。
他们今日是在酒楼吃饭,上下三楼,顶上还有阁楼,秦书左右看了看,朝着楼上阁楼走去。
今日雪大,落雪盖在房顶,也铺满了阁楼小地,寒风呼呼,吹着外面的彩带飘飘,格外寒冷。
上边也没人过来。
除了慕流北。
慕流北坐在一边的小凳子上,他今天穿着一袭红衣,红色宝石落在抹额上,看着就有鲜衣怒马少年郎的以为。此时雪花飘落,就这么打在他的身上,看着格外好看。
换做个年轻的小姑娘走进来,多少得愣两眼,指不定就放心暗许了。
年轻真好啊。
秦书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缓步走上前,靠在栏杆上,出声:“你这段时间到底怎么了?”
慕流北埋着头,硬气:“与你无关。”
秦书斩钉截铁:“怎么无关了?”
慕流北愣住,回头看她。
秦书静静地看着他,道:“你天天跑我们这里,拉着个脸,影响我们的心情。”
慕流北脸一点点变红,又羞又恼,羞自己竟会对这人有期待,恼她这个时候还在气她。
他气冲冲起身:“行,我走,免得扰了你这国公夫人的眼。”
秦书一把拉住人,哭笑不得:“停,这怎么开个玩笑都开不得了?我错了行吧,我给慕少爷道歉,我好好说话,你别气。”
从现实来说,两人毫无关系,但实质上,这是和她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年纪比自家孩子大不了两岁,又对他们亲近,一路无条件帮着他们。
秦书对慕流北的感官还是很复杂的,但绝对没有讨厌。
这孩子被家里教养得很好,虽然也傲娇不讲理嘴巴不饶人,但大是大非上没有问题。
从吴巨县算起,他们人认识也四个月了,这还是秦书头一次‘低头’。
慕流北没有开心,他甩开人,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哈,就算你是国公夫人,我也不怕。”
秦书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抬脚踹在他大腿上,然后转身一屁股坐在栏杆边上,两条腿顺着栏杆缝隙钻了出去,就这么半悬在空中。
缝隙还挺大的,她使使劲,脑袋也能夹在里面。
“呼——”她常常呼气。
旁边没有动静。
她转过头,对上慕流北懵懵的神色,她笑:“怎么,不敢?还是怕我把你扔下去?”
慕流北抻着脖子:“小爷我会怕?”
他拍了拍衣袍,也哒哒走了过来,如她一般坐在栏杆边上,两条长腿挂在半空。
楼顶风大,打在脸上犹如细针一般,又冰又疼,把躁郁的心情也‘冰镇’了。慕流北张开嘴就兜了一嘴风,他郁闷闭嘴。
秦书也不说话,悠闲晃着脚,静静吹成。
好一会儿。
慕流北闷闷开口:“你怎么不说话?不是来劝我的吗?”
“我劝你什么?”秦书扭头,调侃,“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了,与其说劝,不如说是来哄你的。”
慕流北的脸红了点,低下脑袋:“我才不用你哄,我又不是猫猫。”
秦书悠悠:“猫猫可比你省心。”
慕流北切了一声,嘀咕:“慈母多败儿。”
那小丫头哪里省心了?
这下秦书没说话了,好一会儿,她问:“你娘也是?”
慕流北愣了一下,立马作出牙酸的表情:“慈母?我娘哪里慈了?整个都城就没有比她更凶的人了。”
秦书:“是吗?”
“必须的啊,你是没见过我娘不知道,她的比你还凶一百倍,我小的时候……”慕流北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叽里咕噜一大堆,碎碎念念年地说着小时候的事情,说着说话,他毫无预兆地转了话音,十分生硬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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