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慕流北确实挺欠的,但一段时间相处下来,还是有几分感情,作为同款熊孩子,秦妙到底感同身受。
她正想感叹两句郡主真心狠,说关禁闭还真关这么久啊。
秦书目光瞥过她,先一步感叹:“要我说,郡主还是太心软了,这关禁闭也没有关禁闭的样子,把人关院子,和让人在房间睡觉有什么区别?就应该把人放书房里,每日安排任务,看不完就加一日禁闭……”
秦妙立马噤声,缩着脑袋,不敢再多说什么。
这话听着,就是杀慕流北但敬她啊。
……
而另一边,被同情着的慕流北,正躺在铺着虎皮的小榻上,翘着腿,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撑着书,在上面写下歪歪扭扭的字。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故,子胜夫子……”
写着,手又有些酸,慕流北又翻了个身,趴在它上,继续写写画画,直到一张纸都写满了,他吹了两口,对此非常满意。
“还差,五张!”
努努力,他明天就能搞定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今天——
慕流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通红的眼,把纸笔放到一边,拖着腿朝着床上走去,一个扑身。
不过三息时间,呼呼的呼噜声传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有了细碎的动静。
“郡主——”
傅千妤步伐有些匆匆,眉眼凌厉:“人呢?”
墨文站在门前,恭敬回道:“现在歇下了。”
傅千妤冷笑一声。
好好好,这小子现在出息了,学会了撒波打滚不说,还会威胁她了。先是不吃不喝闹腾,发现不管用,也不禁饿,就用勤奋学习来吓唬她。
也就是她现在年纪大了,性子好了,换做年轻时候,她定要这小子屁股开花。
傅千妤一路放了不少狠话,但还是担心占了上风,现在到门口了,听到人睡了,反而心里舒了口气。
她面上依旧一副凌厉难惹的模样,出声:“把门开了。”
墨文在心里替自家少爷哀叹一声,果断低头开门,不带一点迟疑。
傅千妤拖着裙摆进屋,入眼就是一张张乱七八糟的宣纸,她随手捡起一张,看着上面的子胜夫子四个字,直接气笑了。
这小子。
可真是反了天了。
这内容没个正经模样不说,就连字迹也乱糟糟,从楷书到行书到草书,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来了。
她让他写,他还就单纯地写啊。
傅千妤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安抚自己,亲生的亲生的,就这么一个小儿子,打死了就没有了。
她忍。
还是忍不住。
傅千妤反手关上房门,把门栓拴上,抽出腰间鞭子,朝着里间走去。屋子里面也乱糟糟的,各种摆件随处扔着,可见屋主人这段时间有多‘忙碌’。
她冷笑一声,手间鞭子轻晃,已经想好了一会儿要怎么下手了。
“娘——”
床上,慕流北四仰八叉地趴在被子上,一只脚耷出了床,脑袋埋在臂膀间,吧唧着嘴,嘟囔着:“别打,疼——”
傅千妤眼睛睁大几分,看着这个千辛万苦生下来的老儿子,抬起的鞭子怎么都落不下来。好一会儿,她没好气地把鞭子收好,伸手轻轻拧着人的耳朵。
“没出息。”
这么大人了,还怕挨打。
她三个儿子,各有各的缺点。
老大过于严肃古板不懂变通,老二不食人间烟火,说话不过脑子,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老大有国公爵位有官职,老三精通诗书,是史学大家,有书院有声誉。
唯独这老三,一堆的缺点就不说了,优点,没有一个好用的,文不成武不就,以后只有袭她的爵位,靠着那张嘴吃吃哥哥姐姐的软饭了。
弄来弄去,几个孩子里,最为出息的。
竟然还是慕流萤。
想着,傅千妤心情也复杂了起来。
那孩子,心思从小就重,和老大老二也说不上亲近,反倒是这个小的,倒是让她护得紧,平日里甚至亲儿子都要让一头。
傅千妤松开捏着人耳朵的手,顺着他的脑袋摸了摸,无声叹息:“傻人有傻福。”
慕流北咂了咂嘴,睡得毫无知觉。
他眼角隐有青黑,这两日确实实在用功敷衍人了。
傅千妤叹气,也没了和人计较的心,替他理了理头发,然后替他拉拉被子盖上,免得人着凉了。
动作间,慕流北挪了挪脑袋,枕头一侧外翻,露出几根彩色系带,很明显是小姑娘的手笔。
傅千妤眼睛一眯,狐疑地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儿子,纤细手指越过,揪着那彩绳,拉出了一个,两个,三个……
一串的小陶艺。
五只大狗,一家三口。
傅千妤怔了怔,下意识的,她就猜到了这手串的来源。
应该是那一家子的。
这种私人用品,一个,还能说有点问题,一串,怎么也说不上情爱。
傅千妤松了口气,诚然,她挺喜欢秦妙那小家伙的,但,她并不希望她和自家儿子牵上私情。
不说那相似的容貌,会有些诡异,就是盛国公府现在权势已经足够鼎盛了,不需要再来一个镇国公府。
想着,她松了口气,捏着那串小玩意儿,正想将其放回去,目光又落在那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玉佩上。
成色,普通得和石头差不多,灰扑扑的,没什么好看的。
但是这花纹……
傅千妤轻轻摩擦,仔细打量,瞳孔一点点放大。
慕流北咋着嘴,梦到自己吃着烤鸭,吃着吃着,香软的烤鸭变成了自己的脖子,一嘴下去。
他哎哟一声,捂着脖子醒来,对上自家老娘凶恶的脸。
傅千妤扶着一边床柱,声音微颤:“去把你的玉佩拿来。”
慕流北懵:“啊?”
傅千妤压着声:“玉佩,你的满月玉佩。”
那是,当年剩下那块好玉,剩下的半截,就连花纹,也是一对。
……
第83章
“哎, 你们听说没?”
“听说了,怎么没听说啊,秦将军在外出生入死, 好不容易成了国公, 那些世家竟然觉得他不配穿锦!”
“凭什么?”
“那不就因为秦将军是乡下出身嘛, 乡下人就该是乡下人, 乡下人哪儿能和他们一样啊。”
“那些书生——”
“嘘——”
……
今年是科举年,乡试已经结束,举人排名已出, 就待年后开春参加会试, 再去殿试。
诚然,这年头能读书的人都不能说太贫穷,但也得看和谁对比,大部分读书人还是普通出身。
这科考, 一不为名, 二不为利。
那不如回家种地去, 何苦十来年一路波折?
现在有人说, 你生来如何就该如何, 你就是考上了, 当上大官,也得保持以前的状态。
“荒谬,简直荒谬啊。”
“我们哪儿有此意, 这些人竟然如此曲解,简直可笑!”
包厢之中, 几人穿着锦衣坐在桌边。
四方檀木鹿桌上摆满了吃食,密密麻麻,尽是山珍海味。
几人正是前两日联名弹劾的文官们, 不过带头的林御史却不在这里。他那人,古板又严肃,还总喜欢‘装’清廉,这种聚会他从不参加,更宁愿吃家里的青菜。
一群人也不爱跟他私下聚会,现在凑到一起,一个个脸上带着怒意,嘴上骂声连连,说着今日闹腾的百姓和书生,就差抬手拍桌子。
庸人,都是庸人。
也不想想他们为什么要冒这个头,那不都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吗?
几个人痛骂着人,骂着骂着,砰的一声,包间的门摇摇欲坠,直接倒下。
“是御史们——”
“就是弹劾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大家屁股还没坐稳,就说着要把人赶去种田的大官们——”
好家伙,几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瞬间,一群凑热闹的人就围了过来,透过那敞开的大门,看着这几个衣着华贵的官员,再看着他们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
这些个好酒好菜,不得花个几十两啊?
这又能换取几千斤粮食了,外面的灾民还吃不饱饭,这些人随随便便一顿就是这么多钱。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人群中不知道又是谁扯着嗓子,嚎,“我表弟前两日就是饿死的,他死前就想吃口热饭,但是吃不起啊。”
“我姨前两日病死了,因为舍不得买药,就拖了那么一日,人就没了,我表妹才三岁啊。”
……
这年头,谁家没死过几个亲戚朋友?谁家又没吃过苦饿过肚子?
反正大部分普通人总会遇到的。
加上之前闹哄哄的传言,在场的人情绪瞬间被调了起来,一个个也跟着说着自家亲朋,痛心疾首地说着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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