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目光沉沉地落在桑晚星带着窘迫和不安的小脸上，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我带他去。”


    沈科脚步顿住，看着自家队长那张线条冷硬、写满了“少管闲事”的脸，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回去，只是那眼神里的促狭和了然藏都藏不住。


    程野没理会沈科，直接伸手，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桑晚星从地上拽了起来。


    动作不算温柔，但力道控制得刚好，没让少年踉跄。


    “走。”


    他言简意赅，大手攥着桑晚星纤细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拉离了温暖的火光范围，走向不远处一片相对茂密的、被巨大阴影笼罩的灌木丛后。


    篝火的光亮被层层叠叠的枝叶迅速吞噬，只剩下微弱的、从缝隙透进来的稀薄月光。


    四周瞬间陷入一种粘稠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之中，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腐烂的草木气息，还有远处隐隐约约、无法分辨来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桑晚星的心跳骤然加速，手心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想往程野身边靠，却被对方推到了灌木丛后方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


    “就这儿，快点放水吧。”


    程野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带着点催促。


    他高大的身躯背对着桑晚星，像一堵沉默而坚实的墙壁，隔绝了大部分未知的危险方向。


    桑晚星看着男人宽阔的后背，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这背影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锚点。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恐惧，用带着细微颤音的声音要求道：“你…你不许回头！”


    “嗯。”程野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单音，算是回应。


    桑晚星这才稍微放下心，摸索着解开裤扣。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以及……周围死寂中那些无法忽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声响。


    桑晚星有点害怕，只想速战速决。


    就在这时——


    “沙沙……”


    一种极其轻微、不同于风吹草动的摩擦声，从他左侧的、一片更为浓密黑暗的灌木丛深处传来。


    桑晚星浑身一僵，动作瞬间停滞，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是错觉吗？还是……


    他不敢动，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突然！


    一只冰凉的手，毫无征兆地、悄无声息地，轻轻搭在了他裸露在外的小臂上！


    那触感异常清晰——冰冷刺骨，带着一种玉石般的细腻滑腻，却又毫无活人的温度，像一条冬眠的蛇骤然苏醒！


    “！”


    桑晚星瞬间头皮炸裂！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猛地甩开手臂，整个人向后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巨大的恐惧和被侵犯的羞恼瞬间淹没了他！


    那只手……那只手的位置！正好是他背对着程野的方向。


    程野答应过不回头。可这只手……除了他，还能是谁？！


    “程野！”桑晚星几乎是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愤怒低吼出来。


    “怎么了？”


    程野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真切的疑惑，骤然响起。


    桑晚星转过了身。


    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轮廓模糊，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即使在如此微弱的光线下，也精准地锁定了桑晚星的位置。


    他看到少年背靠着树干，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刚刚被触碰的小臂，漂亮的脸蛋在稀薄的月光下惨白如纸。


    那双总是带着点骄纵或茫然的大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惊骇欲绝的泪水，正用一种混合着愤怒、恐惧和强烈指责的眼神死死瞪着他。


    程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桑晚星捂着胳膊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声音也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迅速扫过桑晚星苍白的小脸、含泪的眼睛，最后落在他紧捂着的小臂上，眼神锐利得仿佛要穿透布料和皮肉。


    坏蛋！！


    桑晚星用力甩开程野的手，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指责：


    “你……你装什么！除了你还有谁！你明明答应不回头……你摸我手干什么！冰死了！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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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末世小少爷10


    程野被他甩开手，听着这带着哭腔的控诉，整个人都僵住了。


    摸他手？冰死了？


    他程野行事光明磊落，答应不回头就绝不会回头！


    他刚才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更别说去碰他那只嫩豆腐似的小手了！


    再说了，他要碰还用得着偷偷摸摸碰？


    一股被冤枉的怒火和被质疑的烦躁瞬间冲上脑门，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反驳，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冷硬：“老子没……”


    可就在这时，他看清了桑晚星的样子。


    少年背靠着冰冷的树干，单薄的身体因为恐惧和愤怒还在微微发着抖，像是寒风中一片脆弱的叶子。


    月光吝啬地勾勒出他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侧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滚落，沿着沾着灰尘的脸颊滑下，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那眼神里的指控、惊惶，还有被冒犯的羞恼，像针一样扎进程野的眼底。


    他后面那句斩钉截铁的“没碰你”，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噎得他胸口发闷。


    操！


    程野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那股无名火像是撞上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瞬间被浇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憋屈的、无处发泄的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软。


    他看着少年簌簌发抖、可怜得不像话的样子，那些解释的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变成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极其生硬的：


    “……嗯。”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桑晚星那双控诉的泪眼，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妥协的别扭：


    “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会吓你了。”


    桑晚星越想越气，又觉得后怕，眼泪掉得更凶了，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对着程野道：“……我要回去！”


    程野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那股憋屈感更重了。


    他憋着一口气，脸色黑沉沉的，跟着桑晚星回到了篝火旁。


    篝火的光亮重新映入眼帘，驱散了浓稠的黑暗，也带来了些许暖意。


    沈科和另一个队员看到两人回来，尤其是看到桑晚星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程野那副山雨欲来的黑脸，都愣了一下。


    “程队，星星，没事吧？”沈科站起身，关切地迎上来，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究。


    他话还没说完，程野那压抑了一路的憋屈和无处发泄的邪火，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猛地爆发出来。


    他锐利的鹰眸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子，狠狠剐向沈科，声音又冷又硬，带着十足的暴躁和不耐烦：


    “关你屁事！星什么星，让你叫了？”


    他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暴躁雄狮，吼完这句还不解气，又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瞪向旁边那个同样一脸茫然的队员：


    “还有你！看什么看？！都他妈给老子滚去警戒！眼睛长屁股上了？刚才那边那么大动静没听见？！”


    “是！程队！”队员被吼得一个激灵，赶紧抓起武器跑向营地边缘。


    沈科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看着程野那副“谁惹我谁死”的煞神模样，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抽动、明显情绪还没平复的桑晚星，


    识趣地咽下了所有疑问，默默退开几步，也拿起武器开始警戒，只是眼神里的疑惑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程野吼完，胸中那口憋闷的气才稍微顺了点，但脸色依旧难看。


    他大步走到火堆旁，一屁股坐下，拿起旁边水壶就猛灌了几口，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在强行压下什么。


    桑晚星还沉浸在程野吓他的不满中，在脑海里跟1689委屈道，“我收回他是个好人的话。”


    他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看也不看程野，低着头，径直走到离火堆最远、离程野也最远的一个铺好的睡袋旁。


    他动作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几乎是把自己摔了进去，然后迅速拉上拉链，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众人，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拒绝交流的茧。


    营地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只剩下篝火噼啪的燃烧声，以及远处警戒队员偶尔走动发出的轻微声响。


    程野坐在火堆旁，灌下去的水似乎没能浇灭他心头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