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甜心。”


    执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讨好和纵容，与他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气势判若两人，


    “只是……夜里寒气重，走廊又黑，万一磕着碰着，我会心疼的。”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想要去拉桑晚星的手腕，“走吧，我送你回房间。”


    桑晚星触电般猛地缩回手，警惕地瞪着他。


    执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面具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周身的气息似乎又阴沉了几分。


    然而，他很快再次调整好了情绪，没有再强求，只是侧身让开一点路，声音放得更柔：“听话，先回去，好吗？”


    桑晚星咬着下唇，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沉默的裴妄行。


    裴妄行几不可察地对他微微颔首，眼神示意：先回去。


    知道今晚的行动彻底泡汤，桑晚星不情不愿地转身，气鼓鼓地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快步走去，把执和裴妄行都甩在身后。


    执立刻迈步跟上，如同一个尽职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守护者，不远不近地缀在桑晚星身后几步。


    裴妄行则沉默地坠在最后，如同一道无声的、充满戒备的影子。


    一路无话，只有桑晚星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回到房间门口，桑晚星用力拧开门把手，看也不看身后的两人，就要冲进去。


    “等等。”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桑晚星脚步一顿，猛地回头：“你还想说什么？”


    执站在门口，没有强行进入。


    他此刻却没了平日的刻薄和戾气，反而笼罩着一层罕见的、带着点脆弱意味的疲惫。


    他深深地看着桑晚星，那双翡翠绿的眸子在昏暗的门口灯光下，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盛满了……一种刻意展现出来的、沉甸甸的懊悔。


    “对不起。”执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和……示弱。


    桑晚星愣住了，他狐疑地看着执，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个永远阴阳怪气、高高在上的神经病，居然会道歉？


    执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自我剖析般的艰难：


    “我知道……我之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很过分。我……我只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最终有些挫败地承认，


    “我只是……第一次碰到让我看一眼就忘不掉的人，有些……不知所措，像个煞笔似想引起你的注意，却只会惹你生气。”


    他的目光落在桑晚星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语气里充满了刻意放大的委屈。


    “别气了好不好？”


    他向前微微倾身，距离拉近，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诱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又重复了一遍。


    “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也别……讨厌我。”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被呼吸声淹没，却透着一股执拗的脆弱。


    桑晚星看着执脸上那从未见过的、近乎“可怜”的表情，听着他这低声下气的道歉，


    心里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温水，虽然没灭，但热度确实降下去了不少。


    他抿了抿唇，倔强地别开脸：“哼。”


    这声轻哼，在执听来却如同天籁。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得逞的亮光，但很快又被更深的诚恳覆盖。


    他抬起手，状似无意地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就是这个动作，让他宽松的作战服袖口向下滑落了一小截。


    桑晚星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景象——


    执苍白的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地方，赫然缠着一圈崭新的、渗着点点暗红血迹的绷带。


    伤口？


    桑晚星想起了白天自己用晶核包砸过去时，执下意识抬起胳膊格挡的动作……难道……


    执似乎“才”意识到自己露了伤口，立刻将手腕缩回袖子里，动作带着点刻意掩饰的仓促。


    “不关星星的事。”


    他微微垂下眼睫，声音带着点自嘲的虚弱：“一点小伤，是我自己不小心的，不碍事。”


    看着执那苍白的脸色、手腕的伤，再听着他这“掏心掏肺”的道歉，桑晚星心里那点残存的怒火彻底消失。


    见桑晚星紧绷的小脸明显松动，眼神里的抗拒也淡了许多，执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微微侧身，让开门口，用一种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小心翼翼试探的语气说道：


    “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我让人把我收集的那些晶核都搬到你房间来，你挑喜欢的玩，好不好？”


    “各色的都有，堆成小山，像星星一样亮晶晶的……”


    桑晚星的眼睛，在听到“堆成小山”、“像星星一样亮晶晶”时，不受控制地微微亮了一下。


    执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充满算计的弧度。


    “以后，你在夜枭，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真的？”桑晚星撅起嘴，“不用拿晶核来换？”


    执连忙道，“不用不用。”


    “哼，勉强原谅你。”


    桑晚星说罢，不再理会执，转身走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执脸上的“脆弱”和“懊悔”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恢复了那副冰冷阴鸷的模样。


    他侧过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刺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走廊阴影里的裴妄行。


    裴妄行依旧沉默着，像一座亘古不变的冰山。


    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紧握成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真卑鄙。”


    裴妄行感叹道。


    裴妄执低头整理了下袖口，看也不看裴妄行一眼，装模作样道，


    “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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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末世小少爷27


    第二天清晨，光线依旧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


    桑晚星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靠近床边，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笨拙。


    “小少爷，该起床了。”低沉平稳的男声响起，是裴妄行惯有的语调。


    桑晚星困倦地“嗯”了一声，揉着眼睛坐起身，睡意朦胧间，任由对方伺候他穿好柔软的衣物，又迷迷糊糊地被牵到洗漱台前。


    温热的水被拧开，沾湿了毛巾。那人拿着毛巾，动作略显僵硬地替他擦脸。


    毛巾的触感很熟悉，但桑晚星没多想，只当是裴妄行今天有点手生。


    “早餐在桌上了。”


    “裴妄行”低声道，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闷一点。


    桑晚星坐到桌边，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牛奶和精致的餐点。他拿起勺子，小口吃着。


    摘下面具的裴妄执扮成裴妄行站在旁边，沉默地守着，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少年身上。


    他看着桑晚星垂下的眼睫，微鼓的腮帮，小巧的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滑动……一股熟悉的、想要逗弄的冲动猛地窜上心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舌尖抵了抵上颚，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开口，用那惯有的轻佻语调调侃一句“慢点吃，小心噎着，我的小甜心”。


    话都涌到嘴边了，又被他自己狠狠咽了回去。


    他强行压下那股冲动，强迫自己继续保持裴妄行式的沉默寡言，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又松开，泄露着内心的躁动。


    桑晚星对此毫无所觉，他很快吃完了早餐，放下勺子，抬头看向身边的“裴妄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熟悉的、计划通的光芒：


    “裴妄行，我们一会儿还是出去杀丧尸吧。”


    裴妄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模仿着裴妄行低沉平稳的语气问道：“为什么还要去？”


    “当然要去了！”桑晚星理所当然地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小兴奋，“多熟悉熟悉外面的地形，才能找到更好的机会跑路呀！”


    “裴妄行”沉默了片刻，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闷气。


    他看着桑晚星那双亮晶晶、只写着“逃跑”两个字的眼睛，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嗯。”


    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弥漫着腐朽气息的荒废街区。


    桑晚星依旧像只欢快的小鸟，紧紧跟在裴妄执身后，等着他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丧尸，然后自己蹦蹦跳跳地去捡拾那些闪亮的晶核。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映照着少年格外生动的脸庞。


    裴妄执沉默地挥刀，动作精准狠厉，每一次挥砍都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看着少年无忧无虑捡晶核的背影，看着他对“逃跑计划”的执着，一股强烈的不甘和独占欲如同毒藤般在心底疯长。


    不行，不能让他走。至少……不能让他总想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