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实意？”


    皇帝重复了一遍，忽然冷笑一声，“荒唐！”


    “萧戚风，你现在这般，不顾礼法，闯入御书房，对着朕大呼小叫，质疑朕的决定？”


    “儿臣……” 萧戚风一时语塞，但依旧倔强地昂着头，“儿臣只是……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公主嫁给旁人！父皇，您知道儿臣的心意…”


    “那又如何？”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威压。


    “父皇！”


    “放肆！” 皇帝猛地一拍龙案，震得笔架上的御笔都跳了一下，“你这副模样是将朕的旨意置于何地？是将皇室颜面置于何地？是将你四哥置于何地？！”


    “父皇！儿臣……”


    “够了！”


    皇帝厉声喝断他，脸上已是怒容满面，“萧戚风，朕看你是平日里朕与兰贵妃太过纵容你了！让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自大！”


    皇帝站起身，绕过龙案，走到萧戚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这件事没得商量，滚出去！”


    萧戚风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赤红着眼睛，不甘心地低吼：“为什么？！父皇！为什么偏偏是四哥？！他……”


    “因为他合适！” 皇帝的声音如同寒冰，“你若再执迷不悟……”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兰贵妃急切的声音：“陛下！臣妾求见陛下！”


    皇帝皱了皱眉，扬声道：“进来！”


    兰贵妃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她显然是听到了风声赶来的。


    她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梗着脖子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焦急，随即立刻向皇帝行礼：“陛下息怒！风儿年轻气盛，一时糊涂，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看在臣妾的面上，饶他这一次吧！”


    皇帝冷哼一声，甩袖背过身去：“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为了一个女人，魂都丢了！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了！”


    兰贵妃连忙上前，轻轻拉住皇帝的衣袖，软语劝道：“陛下，风儿他……他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臣妾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让他断了这念想。”


    说着，她暗暗给萧戚风使眼色，低喝道：“风儿！还不快向你父皇认错！”


    萧戚风梗着脖子，嘴唇紧抿，“我没错。”


    “我就是要娶她！”


    皇帝转过身，看着萧戚风那副倔强的模样，心头怒火更盛。


    他指着萧戚风，对兰贵妃道：“你看看他！可有半分知错的样子？！”


    皇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来人！给朕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打完之后禁足宣王府一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府！给朕好好反省！”


    兰贵妃脸色一白：“陛下！”


    萧戚风一把拉住兰贵妃，示意母亲不要求情。


    “儿臣认罚，但若要我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另嫁他人，那是绝不可能！”萧戚风重重磕了个头，走了出去。


    很快，御书房外便传来了沉闷的廷杖声。


    兰贵妃听着外面的声音，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不敢再出声。


    皇帝面无表情地坐回龙椅上，重新拿起朱笔，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紧抿的嘴角泄露了他一丝不为人知的烦躁。


    二十廷杖结结实实地打完，萧戚风的后背与臀部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衣袍。


    他被侍卫搀扶着，脸色苍白，冷汗淋漓，却依旧咬着牙，一声未吭。


    御书房的廷杖声如同沉闷的雷声，敲在每一个的人心上，也迅速传遍了宫廷的每个角落。


    桑晚星在揽月阁里，正被1689哄着尝试东凌特色的甜酪，闻言拿着小银勺的手顿住了，睁大了眼睛：“廷杖？打得很重吗？”


    前来“无意间”透露消息的，是皇后身边一位面相和善的掌事宫女，她恭谨地回道：“回公主殿下，宣王殿下确实受了责罚，陛下旨意，伤愈前需在府中静思己过。”


    宫女退下后，桑晚星戳着碗里的甜酪，有点食不知味。


    虽然萧戚风很讨厌，总是凶巴巴的还自作主张，但听说他被打得皮开肉绽，心里还是有点闷闷的。


    【心疼了？】1689的电子音听不出情绪。


    “没有！”桑晚星立刻否认，小声辩解，“就是……就是他为啥一定要娶我啊，真是的……”


    【谁知道呢。】1689淡淡道，【不用多想。】


    与此同时，兰贵妃的钟粹宫内。


    萧戚风趴在床榻上，御医刚为他上完药退下。兰贵妃坐在一旁，看着儿子背上纵横交错的青紫血痕，心疼得直抹眼泪。


    “风儿，你就听母妃一句劝，死了这条心吧！那西蜀公主就是个祸水！你看她才来几天，就闹得你被陛下如此重责！”


    萧戚风咬着牙，额角因为忍痛而渗出冷汗，闻言眼神一凌，声音夹杂着冷意：“母妃，你不许这么说她。”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桑晚星的身影——瞪他时的鲜活，靠在他怀里睡着时的乖巧，甚至被他惹生气时鼓起的脸颊。


    “父皇不允，我就等到他允为止。禁足又如何？伤总会好的。”


    萧戚风斩钉截铁道，“她只能是我的。”


    兰贵妃看着儿子眼中近乎偏执的光，心中警铃大作，第一次对那个尚未见过真容的西蜀公主，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忌惮与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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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0章 敌国假公主22


    东宫。


    太子萧戚盛的书房内，熏香淡雅，他与二皇子萧戚玥正于一张白玉棋盘两侧对弈。


    萧戚玥执白，指尖一枚温润白玉子转来转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听到心腹内侍低声禀报完宣王受责始末，他桃花眼里瞬间迸发出浓烈的兴味，将棋子“啪”地按在棋罐旁。


    “稀奇，真真稀奇！”


    他身体前倾，对着对面面无表情的太子笑道，“老五那混不吝的性子，竟真为了那位西蜀公主，硬顶着父皇的怒火挨了这顿板子！你是没看见那天在宫道上……”


    他绘声绘色，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将那日萧戚风如何强行拉住桑晚星，如何激动失态，自己又是如何“劝解”的场景描述了一番。


    “……那小公主，手腕细得跟嫩藕似的，被老五攥出一圈红痕，瞧着倒是怪可怜的。”他说完，悠哉地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等着太子的反应。


    萧戚盛从头至尾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听的是无关紧要的市井闲谈。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枚黑子，凝视着棋盘，片刻后，稳稳地落于一处。


    “二皇兄，”他声音冷冽，毫无波澜，“你输了。”


    萧戚玥一愣，低头仔细看去，果然发现自己一大片白子已入死局。


    他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将手中把玩的几颗白子随手扔回棋罐，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劲儿！”他撇撇嘴，抱怨道，“跟你说话忒没意思，三棒子打不出来个屁，光惦记着算计我的子了。”


    萧戚盛这才缓缓抬眸，扫了他一眼：“既然如此，那便请皇兄另寻宝地找开心去。”


    “你这家伙……”萧戚玥被他这直接赶人的话噎了一下，顺手将搁在一旁的玉骨扇扔了过去，“无趣。”


    萧戚盛头微微一偏，抬手精准地接住了飞来的扇子，动作流畅，眼神却依旧冷淡。


    萧戚玥顺势向后一靠，慵懒地陷进宽大的椅背里，他翘起一条腿，脚尖轻轻点着，下巴扬了扬，带着几分男人间品评美色的暧昧语气，笑道：


    “说真的，那西蜀公主，虽然一直蒙着脸，但就那身段，那露出来的一双眼睛……水汪汪，怯生生，偏又勾人得紧，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绝色。”


    “你觉着呢？”


    萧戚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摩挲着手中冰冷的玉骨扇扇骨，随即手腕一抖，将那扇子原路抛了回去，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


    “五弟刚因她受了廷杖，我看二哥是想去陪他了。”


    萧戚玥“嘿”了一声，接住扇子，“唰”地展开，用力扇了两下，带起额前几缕发丝飞扬：“我可没想娶她！”


    说着，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略显凌乱的锦袍，“得，跟你这话不投机半句多，爷喝酒去了，找识趣的人说说话。”


    他摆摆手，摇着扇子，迈着潇洒的步子离开了书房。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只余下淡淡的墨香与熏香交织。


    萧戚盛独自坐在棋盘前，沉默地开始收拾棋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黑白子一颗颗分拣，放入各自的棋罐，动作缓慢而有序，透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规律感。


    当拿起一枚光滑冰凉的黑色棋子时，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日太极殿外的惊鸿一瞥——


    明黄色的宫装少女，身姿纤细，覆着面纱，低头垂眸，一副温顺怯懦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