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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热夏秘事_明月冉箭头 第16页

第16页

    无论是对这些蝴蝶,还是宋凭心中虚无的幻影。


    想到这里,季枝宜悄悄瞥了一眼段元祺。


    他原本以为自己也会将同样的期望放到对方身上。


    可是好奇怪。


    季枝宜在这一秒,像是舍不得,也或许不甘心似的,忽然就不那么愿意当一只从段元祺的青春里短暂掠过的蝴蝶了。


    “段元祺。”


    “小元。”


    季枝宜起初认认真真地念完了段元祺的名字,可很快又改口,换下了那种会让他想起‘段先生’的称呼。像初见,又向往常一样,绵绵地喊对方‘小元’。


    “怎么了?”


    段元祺提着购物袋走在稍靠前的位置,听见季枝宜叫他,很快停下来,垂眸去看身边的青年。


    “……你们平时都会做些什么呢?”


    段景卿叫季枝宜去接触更健康,更青春的情感,却没有给过丝毫指引。


    季枝宜的人生从江城国际学校尖利的围栏内径直被送到段景卿的羽翼下,根本就来不及去学习如何像对方描述的那般生活。


    他于是提出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懵懂地看着段元祺的眼睛,等待这个总是在夏季突然出现的少年为他带来未知的答案。


    “平时?”


    “嗯。”季枝宜点点头。


    “上课、打球、补课、写作业、看比赛。”


    “还有呢?”


    段元祺的回答有些笼统了,哪怕他不说,季枝宜也知道劳德代尔堡的男孩们都会在平常做这些事。


    在季枝宜还没有升入大学之前,校车也曾日复一日地载着他途经沿路的棕榈树,在烈日灼热的球场边,将刚结束了训练的队员们捎上。


    那些人愉快地交谈着,与过分安静的季枝宜无数次擦身而过,哪怕季枝宜的身边仍有空位。


    或许这个东方男孩清艳的五官足够让众人在初见时为他分出额外的注意,但并没有人真正愿意付诸行动去邀请一个天然透露出了抗拒的陌生人。


    季枝宜就这样在静默中度过了七年,满心满眼地装着段景卿,试图变成对方可能会喜欢的样子,也一再向对方捧出自己的一颗心。


    他好像在一段盲目的时间里遗忘了自己的人生,直到段景卿将他推开,提点似的告知他,世界上还有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应当体验的事物。


    “还有?”段元祺稍显疑惑地重复,“你喜欢看橄榄球吗?宋凭生日之前有场比赛,就在你们学校。”


    季枝宜不知道自己该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


    从来到这里至今,他根本没有观看过任何一场比赛,哪怕是在老师说了会有额外加分的情况下。


    他因此迟疑地摇了摇头,很快又否定着将脑袋重重点了两下,讷讷在连廊的雨后盯着段元祺的眼睛,表现出一种小孩子一样惴惴的期待。


    段元祺或许不懂季枝宜为什么要问这些,但他却不会像段景卿那样将一切都遮掩着变得模糊不明。


    季枝宜接受了他的邀请,他便直白地回应,将购物袋换了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屏幕上轻车熟路地点了几次,最后笑着看回去,颇为愉快地说:“侧面看台的票,到时候你来接我吧,是你们学校。”


    雨仿佛不会停,在等待季枝宜给出反应的时间里,它们就细蒙蒙地织成一片纱一样的背景。


    季枝宜的神态缥缈得好像潮湿空气间弥散开的雾,眉头不解地轻蹙再舒展,引着眼梢一点点勾着笑弯起来。


    他问段元祺下雨怎么办。


    段元祺又看了眼手机,笃定地答道:“那天天气很好。”


    季枝宜突然痴痴地看着段元祺笑了出声,某种从未在段景卿身上诞生过的情绪莫名地出现了。


    ——从这一刻起,季枝宜忽地想要用‘可爱’去形容段元祺。


    “那你不要带上宋凭。”


    “那我不要带上宋凭。”


    段元祺换了人称,将季枝宜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说罢,俯身凑到季枝宜的脸侧,垂下眼帘,轻盈地在对方的脸颊落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没有往常的攫夺,也没有刻意的顽劣,反而更像一种保证,烙印似的停在了季枝宜的眼下。


    段元祺没有即刻直起身。


    他稍歪了歪脑袋凑到了季枝宜的耳畔,含着欢快的语调,轻而易举挤开了小雨零碎的声响。


    少年温热的呼吸缠着晚风点在季枝宜的皮肤上,季枝宜听见段元祺对他说:“只有我们两个人。”


    是一句段景卿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大抵也永远不可能对他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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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唯一


    季枝宜为了与段元祺的约定向教授请了半天的假。


    他起初想发邮件,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与段元祺的关系,以及两人的这次出行。


    ——约会吗?


    ——又或仅仅是再普通不过地去看一场他没有看过的比赛?


    季枝宜将屏幕上的几行字反复输入、删除,末了就只剩下了顶格对导师的称呼孤零零地悬在空白的页面上。


    “要去约会?”


    最终,季枝宜还是选择了当面向教授提请。


    实验室里其实也有其他人在这天以同样的理由请了假,可只有季枝宜无意识地从神态里表现出了回避与掩饰。


    教授同意了他的请求,转而笑着问了一句。


    那表情实际上看不出任何恶意的揶揄,但季枝宜还是心虚,支支吾吾在道别之前做出了否定。


    “是和,朋友的……是和一个朋友。”


    季枝宜说不清自己与段景卿的关系,更遑论段元祺。


    段景卿算不上他的监护人,甚至用对方的逻辑去推想,他们或许都不能被称作旧情人。


    段景卿表现得毫无底线的溺爱,细究起来却是自私,将季枝宜架在一个根本无法言明的位置,高高地捧着,看他在半空中惶恐不安。


    时间过得太慢,以至于季枝宜在等待段元祺的过程中几乎将过往的事全部回看了一遍。


    他好像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可无论在心底警告过多少次,年少的悸动却永远如同充斥宇宙的背景辐射,遗留在灵魂的每个角落。


    季枝宜对段景卿的喜欢仿佛另一场开辟万物的爆炸,在一瞬喷发过后成为遗迹,星星似的恒久闪烁。


    他像回顾人生一样去回忆段景卿,将其拟作一种甚至无法准确形容的耀眼物质。


    在此过程中,季枝宜的视线就怔怔地眺远,不聚焦地落在道路的尽头,看来往的行人陆陆续续走过。


    接着,段元祺出现了。


    像又一颗星子的诞生,将季枝宜的目光遥遥地攥紧,成为崭新的引力源,倏然在墨色的瞳孔中点亮。


    “小元。”


    季枝宜近乎本能地在认出段元祺的瞬间轻喃起了对方的名字。


    段元祺尚且没能注意到季枝宜,却仍旧受到指引一般跟着人潮向季枝宜走来。


    学校外的马路不算宽阔,不远处便是佛罗里达常见的连绵平原。湿热的气候使那片草地即便到了深秋也还是葱郁地绿着,衬上湛蓝的天空,以及天穹下低矮的,奶油色的墙壁。


    它们温柔地环绕着段元祺,迷幻地随着少年的步伐在季枝宜眼中游移。


    像风,也像海潮,不可阻挡地将段元祺送至季枝宜身边。


    季枝宜在段元祺站定的同一秒轻轻眨了眨眼,段元祺便自然地牵起他的手,用寻常的,要比段景卿更亲昵一点的口吻说:“带我走吧。”


    季枝宜木讷地点头,放在对方身上的目光倒是没能跟着收回去。


    他直勾勾地去盯段元祺的眼睛,立在一棵繁茂苍郁的高树下,看阳光细细密密地穿过间隙,流星一样划落到少年的脸上。


    “嗯?”


    “什么才是更年轻,更正确的情感呢?”


    “不知道。”段元祺如实回答。


    “我不认为情感会需要这些词作为前缀。”他停顿了片刻,又这样补充。


    季枝宜听着段元祺作答,若有所思地开始朝体育场的方向走,一双手却始终不曾放开,遗忘了似的,就这么任对方牵着。


    临进场前,段元祺手上的力道加重了。


    季枝宜随之止住脚步,略显迷茫地回头,听见对方分外认真地说出了‘命运’。


    “如果你想问的和我现在想表达的一样的话,实际上我认为,所有的情感源头都是灵魂的共振。”


    “没有什么年轻或是正确,只有命运。”


    季枝宜愕然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来回品读,甚至回溯段元祺在说这句话时的咬字与断句。


    ——那么他被段景卿否定的悸动,是不是也应当算作所谓的‘命运’?


    来不及得到答案,季枝宜飘远的思绪便被手腕上陌生的触感拉了回来。


    他看见段元祺将一条纸质的手环扣了上去,在留意到他的视线后轻声回道:“进场要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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