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随后坐到了他的膝上,柔软的,细腻的,温热而丰润的躯壳带来彻底沉沦前的忐忑,裹挟着难言的狂热,连迷恋都成为悸动所引发的妄想。
段元祺一度认为这是场精致而冗长的梦。
季枝宜就着那样的姿势贴近了,让唇瓣随话音在他的喉间摩挲,纯真地引诱:“不如我也忘一条睡裙在这里。”
他说罢将那条细软的吊带从段元祺手中抽了过去,用指尖勾勾段元祺的掌心,撩人地将五指挤进了段元祺的指缝里。
这期间,段元祺的脑海一片混沌。
他任由季枝宜点起掐不灭的战栗,茫然地同对方十指交握,小狗一样,发出克制而压抑的轻吟。
“好奇怪啊,小元。”季枝宜说,“我好像突然不觉得你和先生相像了……”
段元祺隔着缝隙看季枝宜,看他古典的鼻梁,看他含着春情的眼波。
此刻的画面像极了十六岁的夏天,段元祺隔着走廊尽头那道狭小的门缝,青涩而魔怔地去窥视尚不属于自己的绮梦。
他后知后觉地把手伸进两人之间,抵着季枝宜温烫的皮肤,终于认输似的承认道:“我会把你的睡裙弄脏的。”
“那就弄脏好了,我不会怪小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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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泡沫
重复循环的画面又一次出现了。
季枝宜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衣,踩过泳池边被水波与夜色染得微亮的大理石,轻而慢地用脚尖点了点水面。
平静的,不曾被风吹皱的池水忽而泛起涟漪,一圈圈绕着季枝宜漾开,摇摇晃晃撞上了池壁。
饶是佛罗里达,时至深秋,室外的温度也还是在夜里降下不少。
季枝宜小心翼翼尝试了几回,半晌才破开那一池的水,由脚尖,到脚踝,再到小腿,慢慢如同段元祺初见时那样,坐到了庭院的池边。
水波溢出一小片,顺着砖石爬到季枝宜的腿侧。
它们打湿了段元祺的衬衣,令其薄纱一样盖在了季枝宜的皮肤上。
针脚细密的布料下隐约透露出柔润,由象牙白的衣摆作为修饰,更衬出细腻光艳的底色。
段元祺隔着玻璃看季枝宜。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或许初见的那一面,季枝宜便已然给出了暗示。
那件落满阳光的,朦胧在夏风中摇晃的,其实也同样并非是季枝宜的衬衣。
段元祺稍过了一会儿才推开门。
他走到季枝宜身边,玩闹似的用食指将对方的头发勾起了一缕。
“那天你把头发梳起来了。”
季枝宜为段景卿留长的头发成为段元祺心中一道难以言明的标志。
段元祺既讨厌季枝宜蓄起长发的理由,又确实为了最初的一眼而怦然。
那些讨好与取悦成了段元祺痴迷的初衷,几乎望不见尽头地让他为此耿耿于怀。
“是吗?”
季枝宜愣了一下才说出这句话,他好像记不清也不在意两人的初见,段元祺这么说,他便模糊地为其添上一些印象。
“嗯,在这里用一条发带系上了。”
段元祺随着话音将手换到季枝宜的后颈,穿过发丝,用指腹顺着脊骨向下移。
季枝宜的纽扣仍旧没有扣好,段元祺的骨节抵住衣领,停顿少顷,压着它们继续滑落下去。
少年修长有力的手掌最终停在了背沟中央。
季枝宜茫然地仰着脑袋,露出被第二颗纽扣卡死的脖颈,将要窒息似的,张开了那对红润的唇瓣。
他朝着夜空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睫毛轻絮地铺出两片阴影,如同蝶翼,轻盈地在一瞬经停后又翩然飞离。
段元祺的手在这时跃入了后领,少年的掌心带来更高的体温,贴着背脊持续地下移,末了卡在腰窝上,到底停止了这场恶作剧。
“宋凭送你的发带呢?”
“在房间里。”
“不用吗?”
“那是礼物。”
大抵是不太满这样的回答,段元祺在之后稍重地往指腹停留的位置摁了一下。
季枝宜本能地回避,很快又将目光挪回去,与段元祺交视在一起,用视线悠悠描对方英锐的眼眉。
“你和宋凭吵架了吗?小元。”
季枝宜的话音轻飘飘从微启的唇缝间漫出来,段元祺俯身凑近,他便抬手,顺势去揽对方的脖颈。
“没有。”
莫比乌斯环顺着动作从段元祺的衣领中垂落,白金素链在夜里雨丝一样摇晃,恍然倒仿佛为季枝宜琥珀色的眼仁描上两道停驻的流星。
“那天送你去做义工,他好像不在。”
“嗯,他说他最近换个时间去。”
不知从哪天起,宋凭淡出了季枝宜的生活。
再不出现在周末的棒球场,只在前一天的表格上留下一个墨迹早已干透的签名。
几人原本约好在冬天到来前再玩一次尾波冲浪,可是宋凭突然推脱,提早数天便含糊地说自己还有essay没写完。
段元祺知道那是个借口,对方大抵已经猜到了,季枝宜在不同的人身上会有不一样的温柔与纵容。
“我出现的时机不对。”
季枝宜接上一句看似无端的话,更认真地凝视段元祺。
“我知道这样说有些做作了,”季枝宜预先提醒,“但是我没有朋友,所以总会希望你们永远都像那天在棒球场一样开心。”
绒线蝴蝶就放在客厅的壁炉上,季枝宜稍稍将视线移开,湖绿色的包装盒便倒逆着出现在了视野。
他越过屋檐下的阴影,目光追着烛火弥散出的幽弱光亮,看见一旁的绸带正随火光在镜子里轻晃。
季枝宜不好说自己此刻的心情,那影子像是将他的思绪摇乱了,在冠冕堂皇的自白后留下一片凄清。
他既想念段景卿,又舍不得丢开段元祺,现在就连宋凭也叫他困扰,时不时地想,他会不会为更年轻的孩子们带去了不该有的错误。
——错误的情感,年轻的躯壳,放任与忧心。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季枝宜反应过来此刻的想法正与曾经的段景卿相应时轰然坠地。
季枝宜木讷地收回视线,空洞而不聚焦地望向段元祺。
揽在段元祺脖颈上的双手似乎再没有多余的力气,挣扎着在对方颈侧勾了勾,顷刻便随着几道即将消散的抓痕一起从段元祺身上离开了。
池水荡悠悠漫过石阶,影影绰绰映出暴雨前的夜空,望不见星星,也等不到月亮从浓云后逃出来。
季枝宜的心随水波轻抚砖石的声响一次次低沉,最后坠入池底,惶惶问道:“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段元祺的莫比乌斯环仍旧悬在眉心,季枝宜把下巴抬高了些,纤细的腰肢弯出优美妖冶的曲线,毫无征兆地衔住了那枚吊坠。
他抿着嘴唇,吊坠在唇瓣上印出弧度饱满的凹陷,迫使段元祺跟着向前倾,最后一脚踩空,就像第一夜那样,扯着季枝宜的衣袖一起跌进了泳池。
清雅优柔的人类青年在这一瞬仿佛化作了海妖,在凄寂的秋夜里变成水中一道美丽的虚影。
段元祺听不懂季枝宜在说些什么,唯一能够辨明的就只有隔着池水出现在眼前的面孔。
两人之间的介质将呼吸、心跳、声音全部隔离,却又不像风或空气那样捉摸不定。
段元祺本能地将手伸了过去,划破水墙,在途经处留下一连串来不及消失的气泡。
那双手在短暂落空后重新攥住季枝宜,揽紧从衬衣下透出的腰线,温柔而珍重地将他带回了的眼前。
季枝宜的心开始跟着身体失衡,悬浮在一个奇怪的气泡里,段元祺一靠近,它便摇摇晃晃像要戳破气泡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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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去做季枝宜喜欢的事
初冬到来之际,季枝宜终于忙完了实验室的工作,只剩下些书面上的内容要处理。
他因而把时间更多安排在了图书馆与家中,在每个午后等一道熟悉的开门声。
这天校车将段元祺送回来时,季枝宜正坐在餐厅的窗户旁看前院一朵新开的花。
劳德代尔堡的冬天不像江城那样冷,偶尔气温回升,春夏的花朵便会错意地在冬季绽放。
段元祺从车里跳下来,临进门前回头朝马路的方向说了句什么。他的眉眼笑得十分舒展,像是有什么话没讲完,意犹未尽地在之后动了几下嘴唇。
季枝宜托着脸在玻璃后观察,视线随着停靠牌的收回一同移至校车的方向。
宋凭干净朝气的五官就在这时从透亮的车窗内映出来,同样发现了季枝宜一般,弯弯拱起眼,爽朗地朝马路这头挥了挥手。
事实上,季枝宜并不明白这样年少的,起伏不定的友谊。
或许对于学校里的其他人来说,昨日的别扭过完一夜就会被淡忘,随意某个新话题便能让两人的关系回到寻常。
可季枝宜只经历过对段景卿小心翼翼的喜欢,根本就不曾接触过任何能够被称作友谊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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