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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热夏秘事_明月冉箭头 第33页

第33页

    那双在剧院的长廊里都只是略微潮湿的眼睛终于被雾气填满,凝结、坠落,掉在地毯上,什么声响都没能发出来。


    宋凭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哭。


    他只是难过,只是觉得记忆该在此处留下一道标记。


    他讨厌不起段元祺,更无法去责备季枝宜。


    但宋凭人生中的第一次心动确实在这间昏暗的房间里结束了,在影片主人公飞速回溯的往事中,在这个无比寻常的傍晚,甚至在他已经说不出喜欢的时刻。


    他克制不住地抽噎,干脆放声大哭,他明白段元祺会为自己保守这个秘密,也由此愈发感到难受。


    宋凭隔着模糊的眼泪看到段元祺松开了圈在季枝宜腰间的手臂。


    对方撑着地板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来到他面前,总是散漫的神态此刻却显得拘束,手足无措地在极近的位置站着,好半天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送你回家吧。”


    宋凭说不出话,只能摇头,眼泪跟着这个举动掉得更凶,顺着下巴滑落,‘噼啪’砸在了段元祺才刚探出的手背上。


    要是夏天没开始就好了,要是自己能够再聪明一点就好了,要是没有跟着段元祺去那家甜品店就好了。


    宋凭半点都怪不到段元祺和季枝宜的身上,只好抓着对方的手,找不到源头地不停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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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须臾或弥生


    季枝宜睡不着,躺在段元祺床上想关于宋凭的事。


    房间里太黑,视线因而很难长时间聚焦。他漫无目的地在天花板上扫过一圈,最后停在窗帘缝隙间漏进来的一点月光上,看它亮成幽幽一簇萤火。


    思绪渐渐在这样的氛围下往记忆深处发散。


    季枝宜无可避免地想起段景卿,继而回想起十七岁的自己。


    他那时在曼哈顿的酒店里哭得比宋凭还要混乱,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安慰。


    段景卿要等结束公务后才抽空来看他,施舍一点宝贵的时间,用以重复那些他早就听腻的规训。


    想到这里,季枝宜莫名感到了一阵苦涩。


    他坐起来,下意识地和宋凭一样将指尖抵在了心口,无措地随着呼吸用力戳了两下,好像那是台不听话的机器。


    又独自发了会儿呆,见还是没能等来睡意,季枝宜干脆离开房间,去厨房倒一杯水喝。


    电影结束之后,季枝宜还没有从这条走廊离开过。


    影音室与段元祺的房间相距不远,稍走几步就能打开另一扇门。


    季枝宜在经过时往里睨了一瞬,宋凭带来的零食仍摊在地上,被眼泪打乱了似的,连未拆封的包装袋看上去都皱巴巴的。


    他有些不忍心回忆宋凭那样委屈的表情,对方要比段元祺更孩子气,纯粹得像是与世界隔着一面明亮通透的薄玻璃。


    怀着这样的心情,季枝宜稍显迷茫地从走廊里转了出去。


    客厅的灯没有全关,遗漏了一般在临近泳池的方向亮着一盏,将移门照得像正敞开着,清晰地映出了池边的身影。


    段景卿半躺在他常坐的那把沙滩椅上,正借着灯火读一本纸质书。


    季枝宜几乎就连呼吸都要停滞了,一时间根本分不清这是劳德代尔堡的冬夜,还是四年前短暂的夏天。


    他怔怔站在走廊与餐厅的连接处,凝视着玻璃门上自己那张神思飘忽的脸,忘却了文字、发音和语言,在许久之后,无声地绕过了岛台。


    书本合上的一霎,季枝宜看清了那是陀翁所著的《白夜》。


    或许段景卿只是随手从书架上取出了一本,但在季枝宜眼中却成了一道隐喻。


    季枝宜的脚步蓦地被截停,立在与移门仅相隔一臂的距离,再也不敢走上前。


    他说不出话,喘不过气,动不了身体。


    段景卿仍旧是魔咒,是梦魇,是他没办法按照本心去坦然面对的人。


    季枝宜清楚地明白自己已然厌倦了对方的训诫,可时间刻下的烙印却根本无法即刻洗去,他弄不懂自己到底是在期待还是畏怯段景卿的出现,心脏被牢牢揪紧,摇摇欲坠地悬在了对方的指尖。


    灯光将季枝宜的影子送到段景卿的手边。


    后者不疾不徐地将书搁到一旁,顺着影子延伸的方向回眸,还是那副温润妥帖的姿态,游刃有余地在脸上挂起一抹笑。


    “枝枝。”


    季枝宜听不见,但他确定段景卿这么说了。


    “过来,枝枝。”


    段景卿像呼唤一只被溺爱的宠物一样呼唤季枝宜。


    小猫小狗会在听见这样温和的嗓音后巴巴地跑过去,以前的季枝宜也会,还当对方的纵容是永不逾期的。


    季枝宜隔着门与段景卿对视,似是反抗,细究又看不出丝毫悖逆。


    他只是麻木空洞地站在原地,穿着从段元祺的衣帽间里翻出的不合身的睡衣,认命般等待着段景卿的又一次教诫。


    “枝枝,过来。”


    段景卿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依旧平静且温和,似乎笃定季枝宜不会拒绝。


    季枝宜看他英锐的眉眼在月色下落出一片虚影,柔柔盖在鼻梁边,将轮廓刻得愈发典雅深邃。


    这一瞬的段景卿又让季枝宜无法同段元祺联系在一起。仿佛回到了在段家老宅见到对方的第一面,只要‘小少爷’一声轻唤,季枝宜就愿意宠物一样跑过去。


    季枝宜想,大抵段景卿确实会读心。


    他推开门,步伐僵硬地走向池边,段景卿好整以暇地坐在那把沙滩椅上,挨着砖红色的靠枕,仰起头一错不错地捉他的目光。


    段景卿在季枝宜站定后笑着伸出了手,邀约似的摊开手掌,等待季枝宜主动将指尖搭上去。


    “我向你道歉。”段景卿说,“那天吓到你了,是不是?”


    季枝宜其实没有刻意选在这句后把手递给段景卿,但这个动作巧合地发生了,就卡在对方的话音结束的一秒。


    他缓慢地垂眸,看着段景卿将自己的手握紧,裹进干燥的掌心,经由皮肤传递体温。


    季枝宜以为段景卿会像曾经的无数次一样将他带进怀里,他并不期待,却本能地往前挪了半步。


    段景卿稍显意外地在季枝宜腰间扶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搁回到了躺椅边上。


    “枝枝会原谅我吗?”


    季枝宜的心跳乱了,呼吸也是乱的。段景卿调情似的与他道歉,肢体倒全然相反地远离,省去触碰,残余先前幻觉一样的温度。


    季枝宜不想接受道歉,甚至想要指责段景卿作弄自己。


    可‘作弄’这样俏皮的词汇更像是段元祺才会玩的把戏。段景卿永远斯文得体,哪怕害季枝宜伤心,好像也显得不以为意。


    “原谅哪件事呢?”


    季枝宜站在池边,夜风一起,段景卿身上那股葡萄藤的香气便与冬夜中凉丝丝的水汽交织,变得像壁炉边一盏开始融化的苦味冰淇淋。


    季枝宜没敢仔细去嗅,那已经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做的事了。


    半年前的段景卿或许还有闲心引他不知后果地沉溺,但时间到了现在,就连季枝宜自己都知道及时脱身才是正确的选择。


    “先生是觉得让我难过的就只有那么一句话吗?”


    “抱歉,枝枝。”


    段景卿的道歉实际并未给出任何回应,同样的话换掉语境又可以用到不同的事物上。


    他认真地敷衍,专注地与季枝宜对视,笑却不达眼底,漠然地浮在皮囊之上。


    如今的季枝宜不好说什么任性的话,段景卿从他十五岁起便为他提供了优于旁人的生活条件。同龄人的梦寐以求,不过是他的唾手可得。他习惯性地高估自己,以为爱也一样,他想要,段景卿便拱手奉上。


    直到十八岁的前夜,季枝宜都还可以将一切都当作对方无底线的宠溺。


    可是季枝宜亲手将它搞砸了,将它变得更像一种交易,变成爱欲与物质的交换。


    “枝枝有想要的东西吗?送给你作为赔礼好不好?”


    段景卿好脾气地哄他,不轻不重地重新牵住了他的手。


    很难讲那语调是在哄情人还是哄孩子,但季枝宜觉得段景卿是没有必要向他道歉的。


    金主是不需要向贪心的玩物道歉的。


    何况段景卿早就付过‘嫖资’,甚至还慷慨地添上过爱。


    “我不要你道歉。”季枝宜蹙起眉,悒悒将手收了回来,“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


    十五岁的季枝宜是个笨蛋,段景卿都不需要骗他,光是温柔就足够他主动将记忆修饰完美。


    正因此,彼时的季枝宜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为何无端拥有了这样的机遇。


    他只当是自己好运,当成命运的一次垂青,全然不曾怀疑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无故的善意。


    “因为枝枝很乖,是最合适的人选。”


    段景卿又开始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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