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扶玉将衣柜整理好，关上门后靠着歇了片刻, 问南奕：“洗完澡了？”


    南奕点头, 刚吹完的头发有些炸, 呆毛也软塌塌地翘着，他磨蹭一会儿，支支吾吾地说：“我没有被子……”


    晏扶玉微顿，“一共只有两床被子, 周衡那边肯定要留一个。我们稍微挤挤吧。”


    这出租屋原本就只有晏扶玉一个人住, 想也不可能准备那么多被子，南奕早有预料, 但还是不自在，觉得自己直接上床也不是，在床边等着更是傻了吧唧。


    晏扶玉倒是比他淡定得多，从衣柜里取出浴袍，搭在凳子上，抬手摘下捆头发的皮筋，对南奕道：“没事，你先上床睡吧，我去洗一下。”


    “哦。”南奕没动，想等晏扶玉进去洗澡后再上床。


    晏扶玉走了几步，脚步一顿，又回来拿上浴袍，离开房间。


    南奕重重松了口气，这才踢掉拖鞋，爬上床，他穿的是平时在暖气房里穿的那种薄睡衣，已经冷得要发抖了，火速钻进被子里，挪到墙角。


    不一会儿，浴室水声响了，南奕安心地掏出手机，开始刷微博。


    一打开就看到首页有互关好友艾特他的帖子。


    @树影悠悠：今天和奶糖见到11啦！感谢@wo11的招待，奶茶超好喝！下次来A市还找你哦~


    南奕转发了她的微博，回了一句：归途平安！


    然后又点进超话，发现有一位超话新成员发了一篇探讨剧情的帖子，大家在评论区热情地解答完后，又一起吹上了蜗牛大大的彩虹屁。


    南奕看得津津有味，挨个给大家点赞。


    看到一条评论说“一人血书求这个蜗牛上树再写一本吧！”，南奕果断转发评论。


    @wo11：两人血书求这个蜗牛上树再写一本吧！


    这条微博很快被大家转发接龙，评论区出现三人血书、四人血书、五人……


    南奕边看边乐，直到浴室水声突然停了。


    那股被他遗忘的局促才再一次涌上心头，浴室的开门声响起，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南奕忽然将手机往枕边一丢，收回手，闭眼装睡。


    晏扶玉的脚步声在卧室门外停下，南奕警惕地竖起耳朵。


    脚步声又渐远了。


    随后，吹风机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南奕悄悄睁开眼睛，捞过手机，将音量调成静音，顺便又拉黑了几个白天打给自己的陌生号码。


    待客厅安静下来，南奕又立刻关掉手机，继续装睡。


    这次晏扶玉的脚步直直向着卧室走来。


    随后是关灯的声音，屋内的光线瞬间消失，旁边一沉，两人似乎离得很近，南奕甚至能感觉到这人身上刚洗完澡的热气，带着沐浴露的味道。


    南奕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肩膀忽然被人碰了一下，晏扶玉在替他压被角。


    但被子里有两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严丝合缝的，晏扶玉应该也发现了，只能略微将被子往上拽了点，盖住南奕的肩膀，这才躺下。


    南奕又等了一会儿，大概有十几分钟，旁边人没了动静，他才在黑暗里小心翼翼地小幅度睁开眼睛，只透过一条缝观察着外面。


    晏扶玉背对着他，那边有微弱的光，似乎在看手机。


    身体不好还熬夜，这个人也真是……


    他重新闭上眼，有一搭没一搭想着。


    渐渐地，居然睡着了。


    一夜无梦，直到第二天早上睁开眼，外面天色还没完全亮起，取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多。


    南奕呆呆地盯了一会儿天花板。


    他居然那么快就睡着了，在耳边没有任何声音的情况下。


    这太反常了。


    早起的大脑不太清醒，南奕打算起床去上个厕所，半起身后却忽然发现，旁边的晏扶玉还在睡着。


    南奕起身的动作一僵。


    昨晚他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更不清楚晏扶玉是几点睡的了。


    只看他此时依旧睡得正熟，便也能猜到晏扶玉昨晚熬了很久。南奕小心翼翼放下被子，发现晏扶玉另外一边手臂已经露在外面了，又伸长了胳膊，探着身子帮他将被子拉好。


    可盖好被子后南奕又犯了难。


    这出租屋面积不大，卧室更是狭小，一张床便占了房间的一半，因此要下床，就只能从一边下。也就是他得跨过晏扶玉的身体。


    南奕：“……”


    作为一名被晏扶玉害得熟读某绿色软件小说的受害者，南奕深知此类事件的规律。


    一旦他决定跨过晏扶玉的身体，晏扶玉将有99.9%的概率在他一只脚跨过去的一瞬间醒来。


    然后……


    南奕不敢想。


    理科大神并不打算挑战那0.01%的概率，于是他决定……忍。


    南奕忍辱负重地重新躺回被子里。


    这时，身旁传来一道悠悠的声音：“你刚才不是起床了吗？这是又打算睡个回笼觉？”


    “……”


    南奕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发现晏扶玉这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懒懒地侧头看他。


    他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晏扶玉：“你刚才坐在床上盯着我看的时候。”


    “……”果然，要是刚才他决定跨过去，晏扶玉就会在那个时候醒来！


    南奕咬牙：“你醒了为什么不说？”


    晏扶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在察觉到南奕醒来后盯着自己看时，晏扶玉竟然有些害怕睁开眼，怕对上视线。


    晏扶玉做出一副刚睡醒还不太清楚的样子，“这不是现在跟你说了嘛。”


    南奕忍无可忍踹了他腿一脚，凶巴巴道：“让开！我要上厕所！”


    晏扶玉微愣，随后突然松一口气，笑道：“想上厕所？早说啊。”


    他坐起身，让开下床的位置。


    南奕感觉自己要憋炸了，急匆匆冲进卫生间。


    晏扶玉在床上又坐了会儿，独自嗤笑一声，摇摇头，起身下床。


    南奕刷牙洗脸完回来，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被充上电了。


    换晏扶玉去洗漱，他坐在床边，又打开微博看昨晚的消息。那条转发已经盖了很高的楼，南奕一条条看过去，忽然发现评论区有一个熟悉的ID。


    用户45688：这里用“二人血书”会比较合适。


    是之前那个新入坑就自愿包揽退款事宜的土豪姐姐。


    “……”南奕假装没看见。


    怎么上个网还有挑别人用词合不合适的啊？比晏扶玉之前让他在小说里找病句还过分！


    南奕愤愤地回复：【好的】


    *


    两人都洗漱完后，周衡也醒来了，只是他一出门，两只眼睛周围巨大的黑眼圈就将两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南奕迟疑地问。


    周衡疲惫地看他一眼：“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失眠一晚很正常吧？倒是你们，挤着睡了一晚，看上去精神居然比之前还好？”


    脸色尤其好的南奕心中一惊，觉得自己被指名道姓质问了，心虚地换了个话题：“早上吃什么？”


    晏扶玉：“出去吃吧。”


    周衡摆摆手：“你们吃吧，我等会儿随便买点直接去店里了，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去办。”


    他这样说了，晏扶玉也不强求，“行。”


    周衡随便洗了把脸，临出门又折回来：“差点忘了，你能借我点钱吗？我晚上就不来打扰你们了，找个酒店去。”


    这下别说南奕了，连晏扶玉都掩不住神色里的惊讶：“你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了？”


    周衡无奈：“能用的钱全赔了，我现在欠的债有零有整，也是怪凄惨的。”


    他说完，一拍脑袋：“我差点忘了，你应该也没多少，我还是去坑柳条条的零花钱吧。”


    南奕正想说自己可以借他一点，晏扶玉已经叫住周衡了，“十万够吗？”


    周衡惊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这话对三人曾经的身家来说实在有些诡异，但如今三个人居然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南奕第一反应也是惊叹，但随后反应过来，不对，这是他的钱！


    晏扶玉直接将钱给周衡转过去：“记得还，收你三倍利息。”


    周衡笑骂：“滚，我走了，回头事情结束了请你们吃饭。”


    他走了，只剩下南奕和晏扶玉去楼下街市吃早饭。


    既然周衡的店要卖了，晏扶玉自然不用再去上班，一时间居然格外悠闲，坐在早餐店里看街上人来人往，拎着包行色匆匆。


    老板跟他们闲聊：“快过年了，最近来吃早饭的人都少了很多，全都回家过年去了。”


    晏扶玉问：“你们不回吗？”


    老板摆摆手：“嗐，我们家离A市不远，不急着回去，多挣一点是一点嘛！”


    “也是。”


    南奕一直埋头喝着小米粥。


    心想，又到过年了。


    这个所有人都有家回，只有他一个人对着电视看春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