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点诚信晏扶玉还是有的。


    南奕一下车，便看到晏扶玉站在医院门口的花坛旁, 手掌上站着一只麻雀, 在他掌心啄来啄去。


    南奕清楚地看到晏扶玉手上什么东西也没有。


    那只麻雀发现自己被骗了, 竟然也没有飞走, 继续在晏扶玉手里跳来跳去。


    “……”


    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这么招小动物喜欢，所有生物都爱往他身边凑。


    “来了？”晏扶玉发现他，收回手掌，让麻雀飞走，问：“早饭吃了吗？”


    南奕默默看他。


    晏扶玉笑：“别这么看我, 我知道自己不能吃东西, 我只是问你吃了没。”


    “吃了。”


    南奕走到晏扶玉身边, “进去吧，你挂过号了？”


    “嗯，专家号，你看。”晏扶玉将自己在小程序上的挂号记录给南奕看, “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南奕没接话。


    要等医生检查后没问题才能放心。


    晏扶玉预约的这家医院是A市有名的私立医院, 圣济医院。这里医生医术好，服务到位, 当然价格也高。


    两人一进门就有导诊护士帮忙指路，小程序上也能看到完整的实时地图。


    晏扶玉约的医生名叫孟云德，介绍上说他是圣济医院的内科副主任医师，擅长方向也全都是和消化道系统有关的。


    看起来很让人放心。


    “孟医生的诊室就在这里，上一位病人还没结束，请您先在这里稍等片刻。结束后孟医生会叫号。”导诊护士将两人带到后就离开了。


    南奕不喜欢医院，在椅子坐下后便心神不宁，盯着诊室门口的叫号显示屏看。


    晏扶玉的名字后面还排着几个人，大概是没有提前预约，所以只能排在他们后面。


    “坐那么直干什么？歇一会儿，玩玩手机。”晏扶玉悠闲地靠坐在金属椅子里，仿佛今天来看病的人不是他似的。


    “我不喜欢医院。”南奕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嗯？”晏扶玉略微思索，大概猜到了。


    南奕盯着诊室的门，闷声闷气道：“医院总是有很多离别。”


    晏扶玉眉梢微挑，心中好笑，这小文盲还多愁善感起来了，文艺得不行。


    南奕正暗自低落，脑袋突然被人按住揉了一把，揉得他差点栽到地上去，“晏扶玉！”


    “嘘，小点声，医院禁止大声喧哗。”


    南奕拍开他手的动作已经格外熟练了，晏扶玉躲得也很熟练。


    南奕拍了个空，又气得想打人。


    而且这个“人”专指晏扶玉。


    还没等他动手，叫号显示屏动了一下，晏扶玉起身：“到我们了，进去吧。”


    南奕气呼呼地将自己头发理顺，但微卷的发丝再努力往下压，依然有一根呆毛翘着。


    晏扶玉忍笑，故意没提醒他。


    待里面的患者走出来，晏扶玉才走过去敲了敲门。


    “请进。”


    诊室里坐着的医生看起来非常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戴着眼镜，示意晏扶玉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南奕坐在墙边的沙发里，手里抓着手机，静静看晏扶玉和医生说话。


    孟医生问了晏扶玉一些问题，在电脑上敲着，打印出来一张单子，“先去做检查吧，早上没吃喝东西吧？”


    “没有。”晏扶玉说完起身，南奕连忙跟着站起来，皱眉道：“这就完了？”


    孟医生看了他一眼，友好笑道：“只是让他先去做个检查，圣济的检查结果出来很快的，拿到结果后你们再过来找我就行。”


    “哦。”南奕关心则乱，意识到自己闹了个笑话后快速出门了。


    晏扶玉跟在后面，及时将他拉到了正确的方向上，“做检查在这边。”


    南奕拐了个弯，继续闷头往前走。


    晏扶玉看着他自己跟自己生闷气的小小背影，心软了。


    “等会儿检查完带你出去吃饭好不好？ ”


    南奕问：“吃什么？”


    晏扶玉想了想：“这附近有家淮扬菜馆味道不错，带你去尝尝。”


    南奕心神一动，“那今天的学习任务？”


    晏扶玉：“休息一天。”


    “好！”南奕脚步轻快，立马将刚才的尴尬忘了。


    晏扶玉进去做检查，这次他不能旁观，只能等在外面。


    晏扶玉将孟医生开的单子也带进去了，南奕没法看，只能拿出手机搜科室名，试图弄懂晏扶玉在里面都查了什么。


    十分钟后，晏扶玉出来了。


    南奕站起身：“怎么样？”


    晏扶玉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只是做检查而已。我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检查报告出来后再去孟医生的诊室。”


    南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晏扶玉手里一堆单子抽走，自己对着手机查百度。


    晏扶玉坐在一旁看他查。


    单子上列了晏扶玉需要做的检查项目，南奕一个名词一个名词查，百度百科上通篇的医学名词看得很是费力，南奕一个看完又去搜下一个，努力搞懂这些项目是做什么的。


    晏扶玉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了，你看这个做什么？等检查报告出来让医生看就好。”


    南奕摇头：“闲着也是闲着。”


    晏扶玉留意他的神色，忽而问：“你不晕字了？这么多晦涩难懂的专业名词也能看这么久。”


    南奕啊了声，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跟晏扶玉说过这件事。


    他道：“嗯，不晕了。”


    晏扶玉哑然片刻，惊讶道：“真的？”


    南奕点头。


    晏扶玉问：“什么时候好的？”


    南奕略显不自在：“就、就前几天。”


    晏扶玉是真的为他开心：“恭喜你了，不过我是不是要失业了？”


    南奕皱眉：“失什么业？”


    “唉，你不晕字了，那考试的时候岂不是不需要我去念文章了？”晏扶玉一本正经地遗憾。


    “……以前也没让你念。”


    检查室的门打开，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出来，南奕立刻起身，惹得医生疑惑道：“晏扶玉？”


    晏扶玉这才去接自己的报告单，医生将单子给他，没说什么就回去了。


    南奕连忙夺过单子，看上面的指标。


    奈何圣济医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检查报告上全是各种指标，一句检查结果的总结都没写。


    南奕看不懂，又拿出拍的片子来看。


    黑乎乎一大坨，更看不懂了。


    晏扶玉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笑着问他：“看出什么了，南医生？”


    南奕臭着脸将单子塞回他手上，“看出来你不孕不育子嗣困难，建议你去男科再查查。”


    晏扶玉手掌抵在胸口笑了半天，“别逗我笑，我等会儿没力气了你扶我过去吗？”


    “你自己爬过去。”南奕冷酷无情道。


    晏扶玉笑着摇头，走了几步，又替自己辩解：“我那方面挺好的，没问题。”


    南奕：“……”


    晏扶玉提议：“要不等会儿跟我去男科查查？”


    南奕震惊：“你有病吧？我就随口一说。”


    “我怕你冤枉我。”


    “我什么时候……好吧，我不说了行吗？”


    晏扶玉摇头：“我怕你不信，还是证明一下我自己比较好。”


    南奕憋得脸颊通红：“不需要！”


    晏扶玉：“我需要，这是男人的尊严问题。”


    南奕受不了他了，“晏扶玉你好烦！”


    晏扶玉失笑：“你讲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先诬陷我的。”


    “不讲！”


    南奕一路怒气冲冲地走进诊室，将孟医生吓了一跳，连忙看向他身后的晏扶玉。


    晏扶玉歉然一笑：“小孩子闹脾气。”


    孟医生哦哦两声，问他要检查单。


    南奕坐在沙发上还是气，但医生开始看报告单，他又立刻紧张起来，死死盯着孟医生。


    孟医生将CT片子固定在灯箱上，莫名觉得身上凉飕飕。


    晏扶玉无奈，转动椅子挡住某人直勾勾的视线。


    孟医生轻咳一声，对晏扶玉道：“你这个情况有点复杂。”


    话音未落，那股凉飕飕的感觉又来了。南奕在沙发上换了个位置继续盯着他。


    孟医生：“……有些胃溃疡，平时胃痛就是因为这里有个创面。我先给你开点消炎的药，还有抑制胃酸和保护胃黏膜的。平时吃饭注意点，要忌口，烟酒绝对不能碰，吃饭不能多吃，但也不能不吃。”


    孟医生说着，就发现那个一直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边，手里还拿着手机，明显是在录音。


    孟医生：……


    突然压力山大，虽然知道他录音不是为了医闹，但在医院上班久了，实在是对录音设备有ptsd了。


    晏扶玉好笑地将南奕拉回来，“做什么呢？对医生尊重点儿。”